“姜澈……你流了好多血……你不要死……你不能死!”

    她一邊哭,一邊用力撕扯著自己內襯的絲綢褻衣。

    “嘶啦!”

    上好的絲綢被她撕成一條條長條,她毫不顧忌男女之防,手忙腳亂地替姜澈包紮著傷口。

    冰涼的淚水不斷地滴落在姜澈的胸膛上。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碧素冰雪聰明,自然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她一邊包紮,一邊哽咽著喃喃自語。

    “他是我二叔啊!大家同在一家吃飯,就為了那一點產業,他竟然真的下狠手要我的命!”

    “而你……”

    碧素抬起被淚水模糊的雙眼,怔怔地看著姜澈。

    “我不過是見你可憐,賞了你一碗飯。你憑什麼……你憑什麼為了我去拼命?!”

    

    第12章 對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澈所蘊藏的潛力。

    這樣的男人,心智如妖,手段狠辣,意志如鐵。

    在這個風起雲湧的亂世,只要給他一個機會,他絕對能一飛沖天。

    他憑什麼要屈居在自己這麼一個孤苦無依、四面楚歌的寡婦手下當個下人?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去擋刀?

    姜澈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梨花帶雨的絕美面龐。

    他當然不能說自己是為了打怪爆系統經驗。

    他輕輕拭去了碧素眼角的淚水。

    粗糙的手指劃過細膩滑嫩的肌膚,讓碧素的身子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

    “夫人。”姜澈鄭重道,“這世上的迳咸砘〝挡粍贁担┲兴吞繀s寥寥無幾。”

    “在我像條野狗一樣,躺在泥水裡等死的時候,是夫人你停下了馬車。”

    “你給我的那一碗不僅是飯,是命,更是尊嚴。”

    “我姜澈此生,不信神佛,不敬天地。誰要殺你,我就殺誰。哪怕是修羅地獄,只要夫人一句話,我也會替你趟平。”

    這些話,有五分是姜澈故意說的場面話,但配合著他此刻渾身是血的慘狀,以及那堅定不移的眼神,殺傷力異常之大。

    碧素痴了片刻,旋即撲入姜澈的懷裡,雙手抱住他的腰,避開他受傷的部位,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

    姜澈沒有動,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衣衫。

    半柱香後,碧素終於止住了哭泣。

    她紅著臉從姜澈懷裡退出來。

    “姜澈。”

    “屬下在。”

    碧素站起身來,將散亂的秀髮挽在腦後,眼神冰冷地看著地上那幾具殺手的屍體:

    “你傷得很重,還能走嗎?”

    “能。”

    姜澈撐著大樹站了起來。

    “好。”碧素轉過身,望著洛陽城的方向,“我們回府!帶著這些人的信物,去找老太爺!我要看看,這沙家的天,到底是不是瞎了!”

    ……

    兩個時辰後。

    洛陽沙府,主議事大廳。

    “砰!”

    家主沙天南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大案上。

    大廳內,死寂一片。

    管事、族老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廳中央的地上,放著一塊沾著血跡的令牌。

    那是代表著“邙山會”身份的信物。

    而在令牌前方,碧素髮髻凌亂、衣裙破爛。

    姜澈站在她的斜後方,半個身子纏滿了染血的白綢,臉色蒼白。

    “放肆!”

    沙天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令牌怒吼道:“光天化日之下,洛陽城外,居然敢截殺我沙府的當家主母!這是要造反嗎?!這邙山會,是活膩了嗎!”

    沙天南的憤怒是真實的。

    沙府好歹是洛陽首富,家族威嚴不容挑釁。

    一個地下黑幫敢動沙府的人,無異於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看向站在一旁、低垂著頭、渾身微微發抖的二兒子沙成功。

    知子莫若父。

    昨天才出了鹽引被奪的事,今天碧素出城就遭到了亡命之徒的精確伏擊。

    連路線和時間都拿捏得死死的。

    攔路搶劫?買兇殺人!

    而能幹出這種事,且有這種動機的人,除了眼前這個蠢貨兒子,還能有誰?

    沙天南感到一陣悲哀。

    他悲哀於長子死後,偌大的家業竟然要交給這麼一個心胸狹隘、手段拙劣、毫無底線的蠢物。

    但他同時,也陷入了深深的掙扎。

    碧素哀慼道:“公公,這令牌是從刺客頭領身上搜出來的。若非我這隨從拼死相護,拼著重傷斬殺了那三名偃耍丝炭吹降模闶莾合睔埰频膶企w了!”

    此言一齣,大廳眾人這才用驚訝的目光重新審視起站在碧素身後的那個隨從。

    邙山會雖然不是什麼大幫派,但裡面的也都是些江湖好手。

    他如此年輕,卻能一人斬殺三名邙山會的刀客?

    而且是在保護少夫人的情況下?

    少夫人在哪找的這等人才?!

    “素兒,你受委屈了。”沙天南安撫道,“此事,老夫絕不會善罷甘休!”

    “來人!”

    沙天南猛地轉過身,厲聲大喝。

    “在!”沙府的護衛大統領立刻上前。

    “立刻拿著我的拜帖,去洛陽城守軍大營,請張將軍派兵!再調集我沙府所有的高手!今夜,我要這邙山會上下雞犬不留!”

    “是!”大統領領命而去。

    沙天南的殺氣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膽寒。

    然而。

    碧素的心,卻在這一刻,沉到了萬丈深淵。

    她靜靜地看著沙天南那張義憤填膺的臉,突然輕笑一聲。

    “呵呵……”

    沙天南眉頭微皺:“素兒,你笑什麼?”

    “沒什麼。兒媳只是覺得,公公雷厲風行,真不愧是沙家之主。”碧素微微欠身,“邙山會固然該死。可是公公……您難道就不想查查,那邙山會不過是一群拿錢辦事的野狗。到底是誰給了他們膽子?又是誰給了他們我出城的路線和時辰?這握著狗鏈子的人,難道公公就不打算揪出來嗎?”

    此言一齣,大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都將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了滿頭大汗的沙成功。

    大家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

    沙天南的臉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著碧素,那眼神中,有愧疚,也有作為家主的不可違逆。

    “素兒啊。”沙天南長嘆了一聲,“洛陽城水深,邙山會幹這種沒本錢的買賣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們定是暗中盯上了你出行的馬車,見財起意罷了。至於什麼幕後黑手,那都是無稽之談。”

    “此事,到邙山會覆滅為止。你莫要因為受了驚嚇,便胡思亂想,傷了家族的和氣。”

    沙天南頓了頓,繼續說道:

    “為了補償長房的損失,從今日起,家族再撥四千兩白銀,由你自己去招募信得過的護衛。那七家絲綢鋪和鹽引的所有收益,長房此後可獨佔五成,不必上交公中。你這個隨從護主有功,賞銀百兩。”

    “這般處理,你可還滿意?”

    滿意?

    碧素死死地咬住下唇。

    她懂了。

    哪怕二房今天真的把她殺了,老太爺就算知道真相,也絕不可能殺了自己的親兒子來給她這個“外人”償命!

    “兒媳……多謝公公為長房做主。兒媳……很滿意。”

    碧素緩緩跪下,磕了一個頭。

    “兒媳身體不適,先告退了。”

    碧素站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向大廳外走去。

    姜澈緊隨其後。

    ……

    走在回長房院落的路上。

    碧素走得很慢,彷彿行屍走肉一般。

    “你早就猜到了,對嗎?”

    碧素突然開口,聲音空洞。

    “是。”姜澈毫不避諱。

    “既然猜到了老太爺會偏袒二房,你為什麼不阻止我?為了看我受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