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兩人目光交匯,情意綿綿。

    就在姜澈的手掌開始不安分,惹得碧素髮出一聲嬌吟時。

    “砰!”

    書房的門突然被人毫無徵兆地一把推開。

    “大嫂!聽說王府送請柬來了,是不是要去王大儒的文會呀……”

    沙芷菁清脆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闖了進來。

    “啊!”

    碧素驚呼一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從姜澈的懷裡彈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散亂的衣襟。

    姜澈也是眼疾手快,瞬間與碧素拉開距離。

    沙芷菁一進門,便看到大嫂面帶紅暈、氣喘吁吁地站在書案後。

    而那個叫姜澈的隨從則站在一旁。

    “大嫂……你很熱嗎?怎麼臉這麼紅?”

    沙芷菁眨著靈動的大眼睛,一臉狐疑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我……我剛在看賬本,一時有些氣悶罷了。”

    碧素故作鎮定地輕咳了一聲,板起臉輕聲呵斥道:

    “五妹,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做事還是這般毛毛躁躁的,進門也不知道敲門!這若是讓外人瞧見了,成何體統?”

    沙芷菁吐了吐小舌,上前一把抱住碧素的胳膊搖晃起來:

    “好大嫂,我錯了嘛!我這不是急著來求你嘛!”

    “求我什麼?”碧素整理了一下心緒,疑惑道。

    她這個五妹,平日裡對那些搖頭晃腦的酸秀才最是厭煩。

    今日怎麼破天荒地對文會感興趣了?

    “大嫂,你就帶我一起去赴宴好不好?”

    沙芷菁嘟起小嘴,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不知道,現在整個洛陽城都在傳!說給你那新鋪子題字的老神仙,明日也有極大的可能會現身大宗師文會!”

    “那可是字中有劍的書聖啊!連裴旭都在咱們鋪子門口坐了一天一夜!我就是想去親眼看看,這位老神仙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真的會縮地成寸的仙法!”

    什麼老神仙現身文會?

    碧素和姜澈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

    聯想到剛才的請柬,兩人瞬間心領神會。

    這必定是董淑妮故意放出的風聲。

    她大概已經對“雲水禪心”的牌匾起疑了。

    故意散播謠言,就是為了把沙府架在火上烤。

    明日文會,若是沙府不去,便是心虛;

    若是去了,那董淑妮定然準備了後手,要在群儒面前試探出這寫字的“老神仙”到底是誰!

    “好深沉的心機。”

    姜澈在心中冷笑。

    不過,正中下懷。

    碧素看著五妹期待的眼神,無奈地嘆了口氣,寵溺地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呀!真拿你沒辦法。去便去吧,只是到了那裡,切記不可胡鬧,多看少說。”

    “耶!大嫂最好了!”

    沙芷菁歡呼雀躍。

    臨走前,她還不忘轉過頭,揹著手,俏皮地對著姜澈眨了眨眼睛:

    “姜護衛,你明日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裡雖然都是文人,但門閥子弟眾多,你可得好好保護我和大嫂的安全哦!”

    “五小姐放心,姜澈萬死不辭。”

    姜澈微微欠身。

    看著沙芷菁飛出書房。

    碧素轉過頭,看著姜澈,眼中滿是擔憂:

    “姜澈,明日這文會,恐怕是一場鴻門宴啊。”

    姜澈笑道:“那也得看這局中,誰是項羽,誰是沛公。”

    

    第29章 名流雲集

    次日,天朗氣清。

    洛水之濱,王通大宗師的莊園內。

    莊園內遍植青竹,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穿梭其間。

    兩岸鋪設著精緻的軟席和案几,身穿綵衣的侍女們穿梭其中,為賓客們添酒奉茶。

    能被邀請來此的,無一不是洛陽城乃至整個天下的頂流。

    榮家、凌家、柳氏、元氏等洛陽本土的世家子弟,一個個頭戴玉冠,廣袖飄飄,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吟詩作對。

    不少抱有擇取乘龍快婿之意的門閥千金、大家閨秀,也用輕紗遮面,三三兩兩地坐在遠處的涼亭中,暗送秋波。

    在主位的長案後,端坐著一位氣質清雅、眼神深邃的中年文士。

    此人正是當今天下文宗——王通。

    而在王通的身側,還盤膝坐著一位身形魁梧、氣若嶽淵的老者。

    老者膝上橫放著一柄古樸厚重的長劍,雙目微闔,給人一種連周圍竹葉都無法靠近他周身的壓迫感。

    “黃山逸民,‘大劍師’歐陽希夷!”

    不少認識這老者的武林中人,皆是暗自心驚。

    歐陽希夷乃是與道門第一人“散真人”寧道奇同一時代的武林名宿,劍法通神。

    他與王通乃是生死之交,此次恰逢來洛陽追查要事,便順道來參加了這老友的文會。

    有這位大劍師坐鎮,今日這文會,絕對是固若金湯。

    在距離主座不遠處的一處雅緻席位上,一身紅衣勁裝的獨孤鳳正百無聊賴地喝著清茶。

    她對這些詩詞歌賦毫無興趣。

    若不是她父親獨孤峰礙於王通在士林中的巨大影響力,大哥獨孤策又不在洛陽,硬逼著她代表獨孤閥來撐場面,她才懶得來這地方。

    “快看!是董大小姐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董淑妮在一群世家公子眾星捧月般的簇擁下,花枝招展地走入竹林。

    她今日穿了一身齊胸瑞裙,肌膚勝雪,媚骨天成,立刻引得在場的年輕俊傑們紛紛側目,眼神火熱。

    就在董淑妮剛剛入座不久。

    竹林外,沙府的馬車緩緩停下。

    碧素牽著沙芷菁的手,款款走入林中。

    兩人一個高貴冷豔、宛如空谷幽蘭;一個嬌俏可愛、靈動如水。

    “洛陽雙豔”雖不包括碧素,但她那成熟少婦獨有的韻味,加上沙府主母的光環,剛一現身,便吸引了無數探尋的目光。

    然而,當姜澈緊緊跟在兩女身後,準備一同步入會場時,卻在跨過莊園門檻的那一刻,被一名身材魁梧的帶刀侍衛伸手攔了下來。

    “這位兄臺,請留步。”

    侍衛面無表情地看著姜澈,隨後對著碧素拱了拱手:

    “程少夫人,沙五小姐。我家主人有言在先,今日此地,文氣匯聚,往來皆是鴻儒名士。這青竹林內,早有飽學的侍童和丫鬟負責添茶研墨。為了不汙了這高雅之地,賓客的隨從、護衛,皆不可入內,還請夫人見諒。”

    此言一齣。

    不少世家子弟和文人墨客,紛紛停下腳步,用一種戲謔的目光看著被攔在門外的姜澈。

    “什麼首富?不過是些渾身銅臭味的商賈罷了,還真當自己是名流了?”

    “帶著個下人就想往王大儒的文會裡鑽,真是不懂規矩。”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

    碧素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既然如此,那今日這文會,我們不參加也罷!”

    說罷,碧素拉起沙芷菁的手,作勢就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僵持之際。

    “哎呀,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程夫人怎麼要走呀?”

    伴隨著一陣香風。

    董淑妮搖曳著曼妙的身姿,從竹林內走了出來。

    但她直接無視了碧素,徑直走到姜澈面前,嬌滴滴地仰起頭,一雙媚眼直勾勾地盯著姜澈,聲音嬌嗲:

    “姜護衛,你可算來了~好些日子不見,淑妮可是對你那日的……‘手藝’,想念得緊呢。”

    說罷,她轉過頭,對著那名侍衛嬌叱道:

    “不長眼的東西!這位姜先生,可是本小姐親自在請柬上點名邀請的貴客!你們竟敢攔他?還不快給我退下!”

    侍衛連忙唯唯諾諾地退到一旁。

    董淑妮轉過頭,對著姜澈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姜先生,快請進吧。今日,淑妮可是很期待先生的表現呢。”

    然而,董淑妮這看似是在替姜澈解圍的舉動,卻在瞬間,將姜澈推向了風口浪尖。

    那些圍繞在董淑妮身邊獻殷勤的世家公子、門閥天驕,看著董淑妮對一個下人如此曖昧,一個個氣得臉色鐵青。

    “這小子是誰?!”

    人群中,立刻有知曉內情的公子哥低聲道:

    “你們不知道?他就是沙府那個剋夫寡婦的隨從!聽說還是個做菜的庖廚!前幾日在群芳苑,就是他不知用了什麼妖法,做了一道破菜,哄得董小姐芳心大悅,這才把十萬匹布的訂單給了沙家!”

    “什麼?!原來是個賤籍庖廚?!”

    凌家的一位年輕高手,凌尋真,面色不善地冷哼道:“簡直有辱斯文!大宗師的文會,豈容這種粗鄙的下賤之人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