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成功道:“你沒長眼睛嗎?這小子現在是‘煙雨劍’,背後有大儒王通和大劍師歐陽希夷的讚譽!老爺子這是看重了他身上的‘名士’光環,想要借他的名頭,去結交那些清高計程車林和白道權貴。”

    “可是這偌大的家業……”沙成德不甘心。

    “家業最終還得姓沙!”沙成功冷哼一聲,“老頭子就算再怎麼緬懷大哥,再怎麼看重那寡婦賺錢的手段,可程碧素終究是個外姓女人,她生不出沙家的種!等老爺子百年之後,這沙府的基業,除了傳給你我兄弟二人的子嗣,他還能給誰?”

    沙成功拍了拍三弟的肩膀,沉聲道:

    “既然現在他們風頭正盛,咱們兄弟倆就暫避鋒芒。從明天起,把咱們手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都停了。既然不可抗衡,那便沒必要去惹老頭子發火給自己找不自在。咱們就安安心心地做咱們的富貴閒人!”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隨後便換上一副笑臉,繼續投入到宴席之中。

    ……

    宴席一直持續到亥時才漸漸散去。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

    姜澈提著一盞風燈,跟在碧素的身側,兩人並肩朝著長房內院走去。

    脫去了眾人的注視,碧素的腳步明顯變得輕快了許多,裙襬歡欣地搖曳著。

    一進內院,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婆子。

    書房的門剛一合上。

    “咔噠”一聲輕響。

    姜澈只覺得一陣香風撲面,一具柔軟滾燙的嬌軀便主動撲入了他的懷中。

    碧素雙手緊緊環住姜澈的脖頸,一雙美眸在昏暗的燭光下水波瀲。

    “姜澈……”

    她呢喃著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微醺的酒意和無盡的依戀。

    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姜澈一隻手托住她的纖腰,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便封住了那兩片嬌豔的紅唇。

    唇齒交纏,呼吸漸漸急促。

    姜澈抱著她,幾步走到寬大的書案前,手臂一掃,將案几上的幾本閒書掃落,隨後將她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碧素的雲鬢在廝磨中微微散亂,幾縷青絲貼在潮紅的臉頰上,更添了幾分嫵媚。

    她仰躺在書案上,美目迷離。

    “夫君……”

    碧素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是在意亂情迷中,吐出了這兩個字眼。

    這輕輕的一聲呼喚,無疑撩撥在了姜澈的心尖上。

    姜澈熟練地探入那層層疊疊的絲綢衣襟之下。

    “唔……”

    碧素髮出一聲嬌吟,不自覺地迎合著。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內的喘息聲漸漸平息。

    姜澈細心地替碧素整理好凌亂的衣衫。

    “夜深了,夫人早些回房歇息吧。明日還有許多事務要處理。”

    碧素乖巧地點了點頭,戀戀不捨地從書案上起身。

    姜澈也回到了自己如今已經升級為客卿級別的獨立小院之中。

    

    第35章 海沙暗流

    次日,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姜澈便如往常一樣,早早地起了床。

    他來到院子中央。

    “錚——!”

    劍出如龍。

    練了整整一個時辰,直到渾身微微見汗,姜澈才收劍入鞘。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衫,姜澈如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了內院的書房。

    他坐在書案後,熟練地翻開幾本商號送來的流水賬,開始核對昨日的進項和出項。

    不多時,書房門被推開。

    今日的碧素,換上了一身幹練又不失華貴的繡金長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完全看不出昨夜在這書房裡的半點柔媚模樣。

    “姜先生,早。”

    “夫人早。不知夫人今日這般盛裝打扮,是有何要事?”

    碧素走到書案前,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今日,又到了與南邊鹽商交接鹽貨的日子了。”

    聽到“鹽貨”二字,姜澈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

    自古以來,鹽鐵皆是國家的命脈,利潤之大,足以讓人瘋狂。

    沙府之所以能成為洛陽首富,除了絲綢,最大的底牌便是掌握著朝廷下發的“鹽引”。

    但有鹽引,還得有鹽。

    沙府的鹽引合作方,正是盤踞在東南沿海和江淮水域的龐然大物——

    海沙幫!

    碧素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海沙幫的人,向來是唯利是圖。之前一直是我那亡夫與二房的人在跟他們對接。自從我接手了鹽引之後,便聽到底下的掌櫃傳回風聲,說海沙幫駐洛陽的香主,覺得我一個寡婦好欺負,企圖藉機生事。”

    “據說,他們打算在今日的交接儀式上發難,強行要求撕毀舊約,將海沙幫分成的鹽利提高三成。若是我們不答應,他們便要斷掉供往洛陽的鹽路。”

    說到這裡,碧素看向姜澈:

    “鹽路一旦斷了,我們手裡的鹽引就是一張廢紙。可若是答應了提高三成利,我沙府便成了給海沙幫白打工的苦力。今日這場交接,恐有兇險。你隨我同去,務必小心。”

    ……

    午時三刻。

    洛陽城南,緊靠洛水的一處龐大貨棧內。

    這裡是海沙幫在洛陽的堂口所在。

    貨棧內,數百名赤著膀子、手持利刃的海沙幫幫眾,眼神兇悍地分列兩旁。

    大堂中央,擺放著幾口沉重的大木箱,裡面裝滿了即將交接的官鹽核驗憑證和訂金白銀。

    香主馬洵正大馬金刀地正坐在主位上。

    此人滿臉橫肉,一道刀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顯得格外猙獰。

    “馬香主。”

    旁邊的一名副手湊上前,壓低聲音道,“一會兒那沙府的寡婦來了,咱們可要按原計劃行事,逼她讓出三成利?”

    “不了,正常交接。”

    馬洵搖了搖頭。

    昨日王通大宗師文會上發生的事情,早就傳入了他的耳中。

    如今那“煙雨劍”聲名鵲起,更受到王通賞識,在洛陽白道可謂暢通無阻。

    沒必要為了那點利益,丟掉這樣一個難得的合作伙伴。

    就在此時。

    “沙府長房,程少夫人到——!”

    門外傳來一聲高唱。

    貨棧的大門被推開。

    碧素在幾名沙府管事的簇擁下,儀態萬千地走了進來。

    而在她的身側,跟著一名身穿青衫、腰懸長劍、神色平淡的青年。

    正是姜澈。

    “哎呀呀!少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馬洵起身,客氣地迎了上去。

    “少夫人快請上座!來人啊!看茶!”

    碧素看著馬洵和善的模樣,心中稍有驚訝。

    她不動聲色地在客座上坐下,淡淡道:

    “馬香主客氣了。我聽底下的人說,馬香主對我們沙府之前的分潤規矩有些不滿,想要重新議一議這鹽利的分配?”

    “啊?這簡直是無稽之談!”

    馬洵一口否認,“少夫人定是聽信了外面那些小人的讒言!我們海沙幫與沙府合作多年,向來是重信守諾。舊約怎麼定的,咱們就怎麼來,絕對不差一毫一釐!”

    “哦?既然如此,那便最好。”

    碧素也不點破,直接一揮手,“上契,交接!”

    整個交接過程,順利得出乎所有沙府管事的意料。

    馬洵甚至在清點銀兩時,還主動抹去了個零頭。

    核對完鹽引和貨單,正事辦完。

    馬洵走到了姜澈的面前,作揖道:

    “這位……想必就是名震洛陽的‘煙雨劍’姜先生了吧?”

    “先生昨日在文會上的風采,馬某雖是個粗人,卻也是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先生尊容,實乃馬某三生有幸。”

    姜澈看著這個見風使舵的香主,心中覺得有些好笑,但也並不反感。

    江湖嘛,本就是人情世故。

    姜澈還了一禮,語氣溫和:

    “馬香主客氣了。貴幫的鹽船縱橫江淮,韓幫主‘龍王’之名,姜某也是久仰。”

    姜澈頓了頓,隨意地微笑道:

    “說起來,姜某與貴幫倒也頗有些淵源。我與你們海沙幫的遊幫主,其實還有些關係呢。”

    此言一齣,馬洵目光微變。

    “遊幫主?”

    遊幫主,即遊秋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