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清冷的氣息。

    董淑妮拉著姜澈,一直走到了迴廊最深處的一個偏僻拐角。

    這裡的視線被幾根粗大的紅漆廊柱和幾盆高大的盆栽遮擋,外面的人很難看清裡面的情況。

    “你們都在外面守著,任何人不準靠近!”

    董淑妮對著跟上來的護衛們厲聲吩咐了一句。

    “是,大小姐!”

    護衛們立刻散開,在十步之外拉起了一道警戒線。

    確認四下無人後。

    董淑妮突然猛地轉過身,用力一推。

    姜澈十分配合地順著她的力道向後退了兩步,後背輕輕地貼在了一根粗大的紅漆廊柱上。

    下一秒。

    一陣帶著幾分侵略性的少女體香撲面而來。

    董淑妮竟然直接欺身而上,雙手猛地撐在姜澈身後的廊柱上,將他整個人困在了自己和廊柱之間。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刻被無限拉近。

    近到姜澈能清晰地感受到董淑妮那灼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下巴上。

    近到他只要微微低下頭,就能看到那明黃色的領口下,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的雪白。

    那飽滿的柔軟,甚至已經若有若無地擦過了姜澈的衣襟,帶來一種難言的觸感和誘惑。

    “董小姐,你這是何意?”

    姜澈平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絕世容顏。

    “何意?你還敢問我何意?!”

    董淑妮仰著頭,盯著姜澈的眼睛。

    看到他到了這個時候依然能保持如此該死的冷靜,她心中的挫敗感和怒火就交織在了一起,燒得她理智全無。

    “姜澈!你是不是故意要氣我?!”

    董淑妮咬牙切齒道:

    “前幾天在王大儒的莊園裡,本小姐那般低聲下氣,甚至許諾你王府的榮華富貴,你給我擺出一副清高孤傲的臭臉,說什麼‘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死活要留在那個寡婦身邊!”

    “好!我當你是真君子,重情重義!”

    董淑妮湊得更近了,挺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了姜澈的下巴。

    “可是今天呢?你這算什麼?!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不攀附權貴嗎?那你為什麼會跑到這董家酒樓來?!為什麼會跟榮姣姣那個騷狐狸眉來眼去、談笑風生?!”

    “難道在她榮姣姣面前,你的清高就全都不見了嗎?!她到底有什麼好的?論家世、論容貌,本小姐哪一點比不上那個故作清高的賤人?!”

    面對這十足的怒火。

    姜澈心中瞭然。

    果然,這洛陽雙豔之間的積怨,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只要是榮姣姣看上的東西,或者是和榮姣姣有牽扯的人,她都必須要插上一腳,必須要證明自己贏了。

    大明尊教在洛陽暗中潛伏,王世充又野心勃勃。

    如果能利用這兩個女人之間的嫉妒和仇恨,挑起這兩大勢力之間的內鬥,那他在洛陽的渾水摸魚,將會變得容易得多。

    想到這裡,姜澈臉上露出一抹溫和而又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

    “董小姐,你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了。”

    姜澈任由她那充滿誘惑的嬌軀貼近自己。

    “我今日之所以會來這董家酒樓,根本不是為了參加什麼詩會,更不是為了見什麼榮大小姐。”

    “我家夫人今日心緒不佳,我只是陪她出來在橋南散散心。恰好路過此地,被那群熱情的才子認了出來,硬拉著我上樓。我若是強行推脫,不僅駁了洛陽士林的面子,也會給我家夫人惹來非議。我實乃迫不得已,才勉為其難地上來應酬一番罷了。”

    “你……你是說,你是陪程碧素那個寡……程夫人出來逛街的?”

    董淑妮聽到這個解釋,愣了一下。

    她那充滿怒火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心中的氣竟然消了一大半。

    如果姜澈是為了陪那個寡婦,而不是專門來見榮姣姣的,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至少證明,在姜澈心裡,榮姣姣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位。

    “那……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拒絕那個狐狸精的敬酒?你還對著她笑!”

    董淑妮的語氣雖然軟了下來,但依然有些不依不饒。

    姜澈嘆了口氣:

    “董小姐,你也是出身名門,當知這世故人情。人家榮大小姐在大庭廣眾之下端著酒杯敬我,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客卿,若是當眾拂了她的面子,豈不是平白無故給我沙府樹敵?”

    “再說了……”

    姜澈的話音突然一頓,他微微低下頭,目光深邃地注視著董淑妮那雙迷人的秀目。

    在那幽深的目光注視下,董淑妮只覺得芳心一顫。

    “再說了,在我眼中,那榮大小姐雖然容貌不俗,但渾身上下猶如一尊沒有生氣的泥塑木雕,哪裡有半分鮮活的靈氣?”

    “若論這世間女子的鮮活與靈動,論這敢愛敢恨、真性情的風姿……”

    姜澈的目光緩緩滑過董淑妮的臉頰,落在她那嬌豔欲滴的紅唇上,輕聲道:

    “這洛陽城中,除了董小姐,姜某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你……你說的……都是真的?”

    董淑妮撐在廊柱上的雙手不知不覺間失去了力氣,軟綿綿地滑落下來,最後竟是不受控制地抓住了姜澈胸前的衣襟。

    她的身子,更是徹底貼進了姜澈的懷裡,那驚人的彈性與溫度,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去。

    “姜某雖然是一介布衣,但向來不屑於說謊。”

    姜澈依然保持著那份剋制與從容,他沒有去回抱董淑妮,只是任由她掛在自己身上,眼神清明。

    得到這句肯定的回答,董淑妮仰起頭,眼神迷離如絲。

    “姜澈……”

    董淑妮吐氣如蘭,紅唇幾乎要貼上了姜澈的嘴唇。

    “既然你覺得我比那個賤人好,那你就證明給我看!”

    她誘惑道:

    “只要你答應本小姐,以後再也不理榮姣姣那個騷狐狸。不,是不許再跟除了我以外的任何女人多說一句話!”

    “只要你答應……今晚,本小姐便親自在王府別院設下私宴款待你。沒有護衛,沒有下人,只有你我二人。”

    董淑妮的玉手緩緩地在姜澈的胸膛上撫摸著:

    “只要你來,今晚……隨你提什麼要求!人家都依你。”

    這等情形下,若是換了任何一個男人,恐怕早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桃花咴业脮烆^轉向,甚至連靈魂都要賣給這個妖女了。

    但姜澈明白,這不過是董淑妮為了滿足自己的勝負欲和佔有慾,丟擲的誘餌罷了。

    她要的不是愛情,她要的,是姜澈向她臣服,證明她比榮姣姣更有魅力!

    “董小姐的美意,姜某心領了。”

    就在董淑妮以為姜澈一定會迫不及待地點頭答應,甚至急不可耐地吻下時。

    姜澈卻出乎意料地,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了董淑妮那抓著自己衣襟的玉腕。

    隨後,姜澈不急不緩地,將董淑妮那柔軟的嬌軀,從自己的懷裡推開了半尺的距離。

    “你……”

    董淑妮愣住了,眼中的迷離瞬間被錯愕所取代。

    她不敢相信,在自己丟擲這等足以讓天下男人瘋狂的籌碼後,這個男人竟然還能推開她!

    姜澈鬆開她的手腕,整理了一下自己微微凌亂的青衫,臉上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微笑:

    “董小姐天姿國色,姜某是個正常男人,自然也是心動的。只是,姜某剛才已經說過,今日我是陪我家夫人出來散心的。如今夫人還在樓下的雅間裡等我,若是姜某為了佳人之約,便將夫人獨自扔在酒樓不顧,那豈不是成了見色忘義的卑鄙小人?”

    “姜某若真是那種人,想必董小姐也是看不上的吧?”

    姜澈既沒有完全拒絕董淑妮,保留了一絲曖昧的餘地,又用道德的藉口,完美地脫了身。

    董淑妮雖然心中不甘,但也無法反駁。

    她咬著紅唇,死死地盯著姜澈。

    “好!好一個重情重義的姜先生!”

    董淑妮突然笑了起來。

    “你越是這樣,本小姐就越是對你感興趣!姜澈,你逃不掉的!本小姐看上的男人,遲早有一天,會乖乖地跪在本小姐面前!”

    說罷,董淑妮猛地一甩水袖,轉過身,帶著那群如狼似虎的護衛,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長廊。

    

    第59章 明教雙子

    姜澈轉過長廊,重新走回了頂層的大廳。

    此時的大廳內,氣氛已經緩和了過來。

    那些世家公子和文人雅士們雖然表面上還在各自案几前吟詩作對、品酒論道,但一個個的心思顯然都還停留在剛才那場罕見的兩大絕色美人爭風吃醋的戲碼上。

    當看到姜澈安然無恙地走回來時,眾人看向他的眼神中,除了之前的敬畏與欽佩,更是多出了一股難掩的豔羨。

    被榮家大小姐奉為座上賓,又被王府千金當眾強拉出去,這等豔福,放眼整個大隋天下,有哪個青年才俊能有此等待遇?

    “姜先生,您回來了!”

    幾名熱情的才子立刻迎了上來,眼神中帶著八卦之火。

    姜澈微微一笑,拱手道:

    “方才董小姐有些關於詩詞上的疑惑,私下裡向姜某請教了幾句,讓諸位久等了。今日詩會,大家只管盡興,姜某不過是來湊個熱鬧,切莫因為姜某的出現掃了大家的雅興。”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沒人會真的相信董淑妮那個嬌蠻大小姐會去請教什麼詩詞,但既然姜澈給了臺階,大家也都識趣地順坡下驢,紛紛撫掌稱是,大廳裡的氣氛再次熱烈了起來。

    姜澈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落座,端起面前的一杯清酒,輕輕抿了一口。

    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董淑妮拉著他離開後,作為今日詩會東道主的榮姣姣,為了安撫眾才子的情緒,又重新回到了大廳主持大局。

    此時的榮姣姣,此刻正端著酒杯,與身旁的一位世家公子笑語盈盈地交談著。

    但就在那名公子低頭飲酒的瞬間,榮姣姣藉著寬大衣袖的掩護,對著身旁那名胡姬打了一個隱晦的手勢。

    那胡姬微微頷首,悄無聲息地退到了珠簾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