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王傳人又如何?你武功再高,劍法再妙,難道還能事無鉅細地懂得這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陰衷幱媶幔俊?
“這世間的刀光劍影,未必全都在江湖之上!”
娥婉兒走到火盆前,將那張信紙扔進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
她的目光,轉向了擺在書案上的一疊賬本。
那上面,詳細記錄著沙府近期最大的動向——
董淑妮的十萬布匹大訂單。
“這批訂單,是程碧素立威的最大倚仗,但也是她最大的軟肋!”
娥婉兒殘忍一笑。
王世充是什麼人?
那是一個野心勃勃、翻臉無情的梟雄。
這批布匹是他的軍需物資,容不得半點馬虎。
只要這批訂單在最後交貨的關頭出了嚴重的問題。
比如,交不出貨,或者是交出去的布匹質量低劣。
那麼,王世充的怒火,絕對會傾瀉在沙府長房的頭上!
到那個時候,就算姜澈是邪王傳人,難道他還能憑藉一己之力,去抗衡王世充手下那十萬大軍嗎?
沙天南為了平息王世充的怒火、保全沙府,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將程碧素推出去當替罪羊,剝奪她長房主母的權力!
而到了那時,二房便能名正言順地接管整個沙府,大明尊教的計劃便能完美實現!
“怎麼破壞這批訂單呢?”
娥婉兒坐回太師椅上,開始在腦海中籌侄居嫛?
派刺客去燒掉城外青柳山莊的倉庫?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否決了。
長房那邊防備森嚴,而且姜澈那個邪王傳人也在,派多少刺客去都是送死,反而會打草驚蛇。
必須用更隱蔽、更陰毒的手段。
讓長房有苦說不出,哪怕查出了問題,也無法挽回局面。
“布匹織造,最關鍵的是生絲、棉麻等原材料,以及後期的染色工藝……”
娥婉兒的眼睛突然一亮。
她猛地想起了二房名下,本就掌控著洛陽城幾家規模最大的染料商行。
那些商行底下的掌櫃和進貨渠道,都是二房的心腹在把持著。
“有了!”
娥婉兒眼中閃過一縷精光。
“王世充要的這十萬匹粗布,是用來做軍服和營帳的,對防潮和防腐的要求極高。如果在最後一道染色的工序中,所用的染料被人動了手腳,摻入了一種無色無味的‘枯霜’……”
這種枯霜是大明尊教獨有的一種西域秘藥。
它本身對人體無害,但一旦遇水或者長時間處於潮溼環境,就會發生劇烈的反應,迅速腐蝕布料的纖維。
試想一下,假如這批布料一直貯存在倉庫之中,待到要取用的時候,已是一些破布……
甚至當王世充的大軍穿著這批嶄新的軍服、駐紮在營帳中,突然遭遇一場大雨,結果所有的布料在瞬間化為碎片……
那種場面,王世充怎麼可能不暴怒殺人?!
而且,這枯霜無色無味,在交貨驗貨的短時間內,根本查驗不出來。
等王世充發現問題時,這筆爛賬,程碧素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程碧素,姜澈……你們就等著承受王世充的怒火吧!”
娥婉兒冷笑著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開始迅速起草暗令,準備將命令傳遞給二房麾下的染料供應商。
第65章 枯霜之毒
清晨,薄霧如紗。
一輛馬車在兩名精悍護衛的隨行下,駛出了洛陽城的西城門,沿著平坦的官道,朝著城外的青柳山莊疾馳而去。
車廂內,碧素隨著馬車的輕微顛簸,軟綿綿地依偎在姜澈的懷裡。
“若是能一直這樣走下去,那該多好。”
碧素將臉頰緊緊貼在姜澈的胸膛上,有些痴迷地呢喃道。
姜澈輕笑道:“若是馬車一直走下去,咱們的程大當家怕是要變成個野丫頭了。那十萬匹布的大單,你不管了?”
聽到“十萬匹布”,碧素從那種如夢似幻的旖旎中稍微清醒了些許。
她微微仰起頭,明眸望著姜澈,眼中滿是得意。
“這可是我接手沙府公賬以來,打的最漂亮的一仗。”
碧素歡喜道,“你不知道,這一個月來,我把青柳山莊附近的五家大型織造坊全部盤了下來。日夜不休,三班倒地趕工。如今,那十萬匹粗布和兩萬匹絹帛,已經全部織造、染色完畢,就堆在山莊的八個大倉庫裡。”
“只等今日咱們去核驗完畢,封上火漆。三日後,王世充的人便會來查收。到時候,白花花的幾十萬兩現銀入庫,我看沙府上下,誰還敢對咱們長房指手畫腳!”
看著碧素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姜澈溫聲提醒道:
“夫人呋I帷幄,自然是女中豪傑。不過,越是到了這等關鍵的收尾時刻,越是不能掉以輕心。行百里者半九十,這洛陽城裡,不想看到長房做大的人,可不在少數。”
“我明白。”碧素乖巧地點了點頭,“所以我今日才非要親自來一趟。只要這批貨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出問題,那這局棋,咱們就贏定了。”
說罷,碧素便緊緊地抱住姜澈的脖頸,主動湊上紅唇。
馬車在官道上飛馳,車廂內的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兩人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盡情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溫存與甜蜜。
直到馬車外傳來車伕的呼喊聲:“少夫人,姜客卿,青柳山莊到了。”
碧素這才如夢初醒般地推開姜澈,紅著臉整理著自己被揉得有些凌亂的衣襟和髮髻,又拿出一面小銅鏡,仔細地端詳了一番,確認沒有露出任何破綻後,這才重新換上了那副端莊清冷的神態。
姜澈看著她這一秒變臉的神奇功夫,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率先挑開簾子跳下馬車,然後伸出手,將碧素攙扶了下來。
……
青柳山莊,依山傍水,佔地極廣。
這裡原本是沙府用來避暑的一處莊園,但在碧素接手後,直接將其改造成了洛陽城外最大的絲綢和布匹集散中心。
此時的山莊內,可謂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成百上千的紡織女工和染坊力工在院子裡穿梭,巨大的織機發出連綿不絕的“咔嚓咔嚓”聲。
“參見少夫人!見過姜客卿!”
山莊的大管事帶著十幾名賬房和督工,早早地便候在了大門外,見到碧素和姜澈到來,連忙恭敬地行禮。
碧素微微頷首,目光威嚴地掃過眾人:“貨物都備齊了嗎?”
“回少夫人,十萬匹粗布,兩萬匹細絹,已經全部按照要求織造、染色、晾乾完畢,如今正分門別類地碼放在甲字號到辛字號的八個大倉庫中。請少夫人移步驗看。”大管事滿臉堆笑。
“前面帶路。”
在管事的引領下,碧素與姜澈並肩走入了山莊內部。
推開甲字號倉庫大門,一股混著防蟲樟腦丸的乾爽氣息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一匹匹染成深灰色、土褐色等適合軍隊營帳和士兵常服顏色的粗布,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高達兩丈的木架上。
這等堆積如山的物資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極其震撼的。
“好!很好!”
碧素眼中異彩連連,她走上前去,隨手從木架上抽出一匹粗布,伸手在布面上反覆揉搓了幾下,感受著那緊緻的紋理和厚實的觸感,“這批布的經緯線織得極密,染料上色也很均勻,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你們用心了,等交接完畢,山莊上下所有人,皆賞三個月的月錢!”
“多謝少夫人恩典!”
管事和督工們齊聲歡呼。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將大功告成、獲取豐厚賞賜的喜悅之中時。
一直默默跟在碧素身後的姜澈,眉頭卻微微蹙起。
自從他功力大進之後,他的五感早已遠超常人。
踏入這倉庫的瞬間,姜澈便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異樣氣息。
那是一種類似於枯草在潮溼環境中發酵腐爛時,才會散發出來的味道。
這股味道極淡,如果不仔細去分辨,完全會被染料和樟腦的味道所掩蓋。
而且普通人的嗅覺,根本不可能在這偌大的倉庫中察覺出這絲細微的異樣。
“布匹是新織的,染料是新上的,且倉庫內通風乾燥,怎麼會有發酵腐爛的枯草味?”
姜澈心中升起一絲警覺。
他不動聲色地離開了碧素的身邊,沿著木架之間的過道向倉庫深處走去。
他閉上眼睛,功聚鼻竅。
順著那絲微弱的味道,姜澈走到了一處木架前。
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盯著面前的這批布料。
表面上看,這些布料與碧素剛才檢驗的那些毫無二致,顏色均勻,質地緊密。
姜澈伸出手,在那粗布上輕輕撫摸而過。
觸感也很正常。
但那股發酵的枯草味,確實是從這些布匹上散發出來的。
為了不打草驚蛇,姜澈趁著眾人都在圍著碧素討賞、無人注意這邊的空檔,指尖凝聚出一縷劍氣,隱蔽地從那匹布的邊緣內側,切下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布條。
他將布條迅速收入寬大的袖口之中。
轉身走回人群,姜澈臉上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溫和。
“夫人,這倉庫裡的灰塵和樟腦味太重,你身子嬌貴,不宜久留。我看這甲字號倉庫的貨極好,剩下的幾個倉庫抽檢一番便是了。”姜澈對碧素說道。
“嗯,夫……姜先生說得有理。”
碧素此時心情極好,對姜澈的話自然是言聽計從。
“管事先生,請你帶少夫人去核對一下總賬目。”姜澈轉頭對大管事吩咐道,隨後又做出一副歉意的模樣,“我早上茶水喝得多了些,去偏房淨個手,稍後便來與夫人匯合。”
“先生請便,偏房就在院子右側。”
大管事恭敬地指路。
姜澈微微點頭,轉身離開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