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陰後初現
送走董淑妮之後的日子,姜澈的生活難得地迎來了一段平靜的時光。
他每日深居簡出,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沙府長房的客卿院內。
晨起練劍,夜來打坐。
《清風劍訣》在他的手中越發熟練,那種融入自然、無形無相的劍意,已經隱隱有了一代宗師的雛形。
而那門專門用於精神攻擊的秘法《驚神風》,雖然威力尚湥阂餐ㄟ^每日的冥想,不斷地溫養著泥丸宮中的那兩團精神氣旋,使其變得越發凝練。
碧素在徹底掌控了沙府的經濟命脈後,手腕越發老辣,盡顯當家主事的氣度。
而每當夜深人靜之時,她又會偷偷潛入姜澈的房間,與他溫存旖旎、互訴衷腸。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不知不覺間,日曆已經翻到了大業十年的六月。
初夏的蟬鳴開始在洛陽城的柳樹枝頭鼓譟起來。
這日清晨,姜澈練完劍,剛洗漱完畢,碧素便派貼身丫鬟送來了一張清單。
“姜先生,少夫人說最近夜裡總是心神不寧,睡眠極湣K胗H手調配一種安神香,只是這香料中的幾味主材,府中庫房正好缺了。少夫人不放心讓下人去採買,怕買到了次品,所以想勞煩先生去城南的百草閣親自跑一趟。”
“知道了,我這就去。”
姜澈接過清單,便獨自一人出了沙府。
走在洛陽城的大街上,姜澈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異樣。
雖然街道上依然商鋪林立、車水馬龍,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街頭巷尾的百姓們,臉上都帶著一種焦慮。
酒肆茶樓裡,吟詩作對的風雅之士也比以前少了許多。
姜澈路過幾家米鋪時,更是看到鋪子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原只要幾文錢一斗的糙米,如今竟然標出了幾十文的天價。
“掌櫃的!昨日不還是二十文嗎?今日怎麼就漲到三十文了?!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們老百姓啊!”
一名老漢抓著米鋪夥計的衣袖,絕望地哭喊著。
“去去去!少在這裡撒潑!你懂個屁!”
米鋪夥計不耐煩地一把將老漢推倒在地,冷眼罵道:
“沒聽說前線的戰報嗎?!聖上統領的百萬大軍,如今已經全部抵達遼東前線,馬上就要對高麗的平壤城發起總攻了!”
“百萬大軍啊!人吃馬嚼的,朝廷早就把各地的存糧都強徵去充作軍餉了!現在全天下的米糧都在往遼東撸∥覀冞@米鋪裡的存貨也是一天比一天少,能有得賣就不錯了,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聽到這話,排隊的百姓們皆是發出一陣哀嘆,卻又無可奈何。
而在長街的角落裡,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流民比一個月前多出了數倍不止。
他們麻木地癱坐在牆根下,有些懷裡甚至抱著已經餓死的嬰孩。
“大廈將傾,民不聊生。”
姜澈走在這喧囂而又悲涼的街道上,心中暗自嘆息。
楊廣的三徵高麗,雖然在戰略上有其消除東北邊患的考量,但他太急功近利,濫用民力,這百萬大軍的後勤消耗,已經壓垮了這個帝國的最後一絲生機。
姜澈收回心思,快步穿過擁擠的街道,來到了城南那家名為“百草閣”的老字號藥鋪。
這百草閣的掌櫃顯然是認識姜澈這位名滿洛陽的“煙雨劍”的,見他親自登門,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盤,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呀!姜先生大駕光臨,真是有失遠迎!不知先生需要些什麼名貴藥材?”
姜澈將碧素寫的清單遞了過去:“勞煩掌櫃,按這單子上的分量,將這幾味安神香料抓齊,一定要最上乘的貨色。”
“先生放心!小店的規矩您是知道的,絕對童叟無欺!”
掌櫃接過清單看了一眼,立刻親自跑到後面的藥櫃裡,小心翼翼地稱量起來。
不多時,幾個藥包便被遞到了姜澈的手中。
姜澈付了銀兩,提著香料,轉身走出了百草閣。
此時已近正午,陽光雖然熾熱,但天空中不知何時又飄來了一大塊烏雲,將陽光遮蔽了大半,讓整個洛陽城顯得有些悶熱而陰沉。
姜澈順著長街往回走。
就在他即將穿過一個十字路口時。
“隆隆隆……”
一陣平緩的車輪聲,從長街的盡頭緩緩傳來。
這車輪聲在喧鬧的街市中顯得微不足道。
但是,當這聲音傳入姜澈的耳中時。
他丹田內的真氣,竟突然發生了一絲紊亂。
泥丸宮中那兩團氣旋更是發出了劇烈的震顫。
“怎麼回事?!”
姜澈心中猛地一驚,腳步瞬間停頓在了原地。
他抬起頭,目光順著那車輪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熙熙攘攘的街頭,一輛普通的馬車正在一名戴著斗笠的老車伕的駕駛下,緩緩地朝著他這邊駛來。
這輛馬車沒有任何家族門閥的徽記,也沒有大批凶神惡煞的護衛開道。
它就像是一輛再尋常不過的僱傭馬車,悄無聲息地融入在洛陽城的人流之中。
但是,當姜澈的目光鎖定在那輛馬車上的那一刻。
他的周圍,世界彷彿在瞬間安靜了下來。
街邊小販的叫賣聲、流民的呻吟聲、馬蹄的踏地聲,統統消失了。
他的眼裡、感知裡,只剩下那輛緩緩靠近的馬車。
一種恐怖的壓迫感,從那車廂內部散發出來。
那種感覺,就彷彿那車廂裡,裝載了一個能夠將周圍一切生機與光明都吞噬殆盡的黑洞。
“滴答……”
一滴冷汗,不受控制地從姜澈的額頭上滑落。
馬車越來越近。
十丈……八丈……五丈……
就在馬車即將與站在街邊的姜澈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呼——”
突然一陣邪風颳來,恰好掀起了那輛馬車側面的窗簾。
窗簾被捲起了一個角。
姜澈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順著那被風掀起的簾角,看進了車廂內部。
只是一眼,他的身體便如遭雷擊。
在車廂那昏暗的光線中。
他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無論用何等華麗的辭藻去形容,都顯得蒼白無力的絕世容顏。
她的肌膚如最純淨的初雪,沒有一絲歲月留下的痕跡。
五官的輪廓完美到了不可置信的地步,增一分則太長,減一分則太短。
那是一種超越了年齡、超越了世俗審美的極致之美。
足以讓天下任何一個男人看上一眼,便心甘情願為她赴湯蹈火、粉身碎骨。
當那風吹起窗簾的瞬間。
車廂裡的那個絕代佳人,也彷彿有所感應一般,微微轉過頭,那雙眼眸剛好與車外的姜澈對視在了一起。
在那幽深的瞳孔中,姜澈看不到半點屬於人類的情感。
在目光交匯的這短短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裡。
姜澈只覺得自己的心神被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力場之中!
真氣被凍結,血液停止流動,心臟不再跳動。
只要那個女人願意,她甚至不需要出手,單憑那一個眼神中蘊含的精神衝擊,就足以讓此刻的姜澈經脈逆亂而亡!
他從穿越至今,無論是面對殺手,還是面對獨孤鳳、榮姣姣。
他從未體會到過如此真切的死亡之感!
不過。
幸叩氖恰?
這恐怖的對視,僅僅持續了一個剎那。
“唰。”
邪風停歇。
窗簾重新垂下,遮擋住了那張顛倒眾生的面容。
車廂內的女人,顯然並沒有把街頭這個手提香料的普通青衫青年放在眼裡。
在她眼中,姜澈不過是這繁華街市中千千萬萬個螻蟻中,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真氣底子的大一點的螞蟻罷了。
根本不值得她多看第二眼。
“咕嚕嚕……”
馬車沒有絲毫停頓,在那個老車伕的駕駛下,漸漸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呼……呼……呼……”
直到那輛馬車徹底從視線中消失。
那種禁錮著姜澈身體的無形力場才驟然崩潰。
他雙手地按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滴答……滴答……”
冷汗早已經溼透了他的裡衣,順著他的下巴,一滴滴地砸落在街道上。
他足足在原地站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僵硬的四肢才漸漸恢復了知覺。
周圍街市的喧鬧聲、小販的叫賣聲,重新湧入了他的耳朵。
世界恢復了正常。
姜澈緩緩直起身子,望著那馬車離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