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這絕不可能!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能在暴怒的陰後手中全身而退?

    榮姣姣螓首微垂,美眸不斷閃爍著。

    她腦海中又浮現出那日在青柳湖畔,姜澈精神世界裡吹出的清風。

    “他就這麼死了嗎……”

    不知為何,榮姣姣的心底,竟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絲的空落感。

    ……

    翌日清晨。

    繁華喧囂的街市,今日被一則突如其來的訊息點燃。

    “聽說了嗎?!出大事了!”

    “城西的娥家,就是那個祖上做過官的書香門第娥家,昨夜被人滿門滅口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是驚恐的議論聲。

    “全家上下,連同幾個老僕,足足七口人,一個活口都沒留啊!血流得把院子裡的青磚都染紅了!”

    “天吶!娥家平日裡與人為善,只靠著幾間破書鋪度日,怎麼會招惹這等滅門之禍?”

    榮家府邸內,剛剛梳洗完畢的榮姣姣,正坐在銅鏡前任由丫鬟為她梳理著長髮。

    一名侍女匆匆步入閨房外間,隔著珠簾單膝跪地:“稟報大小姐,洛陽城出大案了!”

    “大案?”

    榮姣姣腦海中第一反應,便是沙府的長房客卿院。

    陰後昨夜親自出手,姜澈的死訊,終於還是傳出來了嗎?

    姜澈名滿洛陽,又是首富沙家的第一客卿,他若身死,這等訊息絕對會在洛陽城掀起狂瀾。

    “是……是他嗎?”

    榮姣姣心頭瀰漫著悲傷的情緒。

    那個自由的男子,終究還是在這殘酷的亂世中凋零了嗎?

    “回大小姐,是城西的娥家!娥家滿門昨夜被屠戮殆盡!”

    侍女的回答,卻讓榮姣姣猛地一愣。

    “娥家?!”

    榮姣姣霍然轉過身,“你說是哪個娥家?”

    “便是那個將女兒嫁入沙府二房做填房繼室的娥家。”

    聽到這句話,榮姣姣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不是姜澈!他沒死?!

    她為此感到慶幸,緊繃的嬌軀瞬間鬆弛了下來。

    但緊接著,這股慶幸便被不解與震驚所取代。

    姜澈沒死?他在陰後的親自追殺下活下來了?!

    還有,娥家被滅門是怎麼回事?

    真正的娥婉兒,早在幾個月前便被尊教暗中處理掉了。

    如今的“娥婉兒”,是明子易容頂替的。

    這個秘密,只有大明尊教的少數高層知曉。

    可是現在,娥家竟然被人滅了滿門?

    “劫財嗎?”榮姣姣眉頭緊鎖,自語道,“絕不可能。娥家一貧如洗,那些江湖盜匪就是再瞎了眼,也不會冒著被官府嚴查的風險去屠一個窮酸書生滿門。”

    “難道是師妹她……去而復返,為了斬斷與娥家的聯絡,殺人滅口?”

    ……

    這則滅門慘案,同樣飛速傳到了沙府的耳中。

    沙府,主議事大廳。

    沙天南面色陰沉地端坐在主位上。

    下方,碧素與姜澈並肩而立,幾位族老和管事也是面面相覷,氣氛凝重。

    “荒唐!”

    沙天南重重地一拍扶手,“娥家乃是我沙家的親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被人滅了滿門!這置我沙府顏面於何地!”

    那日在青柳山莊,娥婉兒的妖女身份暴露,逃離了沙府。

    此乃家醜,沙天南下達了封口令,對外只是宣稱二夫人患了暴疾去莊子上靜養了。

    沙府甚至都沒有派人去通知娥家,只因為沙天南和姜澈都推測,那娥家大機率只是那妖女找的傀儡掩護,真正的娥婉兒恐怕早就遭到毒手了。

    誰曾想,他們還沒來得及去摸清娥家的底細,娥家竟然在昨夜被全滅了!

    “這到底是誰幹的?兇手為何要這麼做?”

    沙天南看向姜澈。

    姜澈眼眸微垂,心中也在飛速地盤算。

    “家主,娥家在洛陽並無仇怨,也沒有值得讓人覬覦的家財。此番滅門,行事狠辣,不留活口,十有八九是衝著‘娥婉兒’這層身份來的。”

    姜澈分析道:“可能是那妖女背後的勢力覺得娥家失去了利用價值,怕我們順藤摸瓜查出什麼蛛絲馬跡,索性殺人滅口,斬斷所有的線索。也可能是另外一股暗中的勢力,在尋找那妖女的下落。”

    “無論如何,在外界眼中,娥家依然是我沙府的親家。親家慘遭滅門,若是沙府毫無表示,定會惹來洛陽百姓的非議。”

    沙天南連連點頭:“姜先生說得極是。這等顏面之事,必須有人出面。”

    “家主,此事既然且牽扯江湖詭譎,尋常的管事去恐怕鎮不住場面。不如由姜某走一趟現場,既能代表沙府表明態度,說不定還能在那些屍體上,找出些兇手留下的破綻。”姜澈主動請纓。

    “好!有姜先生親自出馬,沙某便放心了!”沙天南當即允准。

    ……

    洛陽城西,娥家宅院。

    往日里充滿了書卷氣的清幽小院,此刻已經被濃郁的血腥味所徽帧?

    洛陽府衙的捕快們在外圍阻擋著周圍指指點點、面露驚恐的百姓。

    而在院落的核心區域,一個身穿華貴長袍、身形威猛的半百老者,正揹負著雙手,面色陰沉地看著地上那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正是洛陽幫幫主,上官龍。

    “幫主,這下手的人太狠了,全都是一擊致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一名洛陽幫的堂主在一旁低聲彙報道。

    上官龍沒有說話。

    娥家所在的這片地界,一直都是他們洛陽幫收取保護費的地盤。

    現在有人在他的地盤上搞出這麼大的滅門慘案,這不僅是挑釁洛陽官府,更是在啪啪地打他洛陽幫的臉。

    “讓開!沙府姜客卿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高喝。

    上官龍霍然轉身,當他看到那一襲青衫跨入娥家院門的一剎那,他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姜……姜澈?!”

    昨夜,陰後可是親自去尋這個“邪王傳人”了啊!

    在陰後的天魔大法之下,這世間有幾人能生還?

    可是現在,這個青年不僅毫髮無損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甚至連氣息都如此平穩!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活下來?!”

    上官龍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難道是陰後手下留情了?絕不可能!陰後對邪王的恨意傾盡五湖四海之水都洗不清,怎麼可能放過他的傳人?”

    “難道……”

    一個更加恐怖的猜想浮現出來。

    “難道是……邪王親自現身了?!是他昨夜在暗中出手,擋下了陰後,保住了他這寶貝徒弟的命?!”

    這個猜想一齣,上官龍看向姜澈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

    如果邪王真的就在洛陽,那這洛陽城的天,恐怕真的要變了!

    “上官幫主,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幫主也是來查探這滅門案的?”

    姜澈走到上官龍面前,微微拱了拱手,神色一如往常般溫和。

    “姜……姜先生!”

    上官龍如夢初醒,趕忙回禮道:

    “先生說笑了,這娥家畢竟也是我洛陽幫照看的街坊。出了這等慘事,老夫若是不來過問一二,以後這洛陽幫的招牌還怎麼掛得住?先生代表沙府而來,想必也是為了查明真相吧?”

    姜澈點了點頭,沒有再去客套,徑直走到一具屍體旁,掀開了白布。

    屍體是娥家的老家主,瞪著雙眼,脖頸處有一道猙獰的切口。

    姜澈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仔細地摸了摸那道傷口的邊緣。

    “似乎是刀傷……”

    姜澈心中暗自思忖。

    那日在青柳山莊,他雖然沒有真正逼出娥婉兒的兵器,但他與榮姣姣交過手。

    大明尊教的武功,無論是妙風勁還是其他秘法,多走刁鑽、詭譎的路子。

    殺人往往是一擊斃命於無形,很少會留下如此勢大力沉的傷口。

    姜澈站起身,一連掀開了好幾塊白布,死者身上的致命傷,如出一轍。

    “姜先生,可看出了什麼端倪?”上官龍湊上前來問道。

    姜澈搖了搖頭,故作嘆息:

    “兇手刀法狠辣,絕非尋常草寇。我沙府雖然與娥家是親家,但這等江湖仇殺,實在讓人無從查起。不知上官幫主這邊,可有什麼線索?”

    上官龍心中暗罵,他要是知道是誰幹的,早就帶人去把對方剁碎了。

    “先生放心!”上官龍拍著胸脯保證道,“這幫僮痈以诼尻柍侨鲆埃喼笔遣话盐衣尻枎头旁谘垩e!老夫已經撒下天羅地網,定會全力協助官府破案,給沙府,也給洛陽的百姓一個交代!”

    上官龍這番話,一半是在向姜澈客套,一半也是真的覺得臉上無光。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娥家院落外的一座酒樓二樓,一雙鳳目正透過虛掩的窗欞盯著下方的姜澈。

    榮姣姣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長衫,頭戴斗笠。

    “他竟然真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