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沿線確實有不少武裝勢力,但那些都不是盜匪,而是當地的鄉紳、富戶和百姓為了在亂世中自保,自發修建的土寨和塢壁。
他們結寨自保,男戰女織。
跑去殺這些為了生存而抱團取暖的普通百姓和鄉勇?這種突破人性底線的事情,姜澈做不出來。
“那就只能走得更遠一些……”
“滎陽!”
姜澈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滎陽一帶,確實有大批的盜俸头促。
可是,他們大多依附於瓦崗寨。
瓦崗軍中猛將如雲,單雄信、徐世績、沈落雁……哪個好招惹。
更何況那瓦崗大龍頭翟讓,本身也是當世宗師。
他若是孤身一人跑去那裡挑釁,一個不慎,可能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城裡殺不得,城外找不到,遠處去不了……”
“難道,我就只能被死死地困在這洛陽城裡,眼睜睜地看著大爭之世拉開帷幕,自己卻因為沒有經驗而停滯不前嗎?”
一種憋屈感湧上姜澈的心頭。
他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衝動,想要不顧一切地去殺個痛快。
但理智終究還是戰勝了衝動。
“罷了……”
“急功近利乃是武道大忌。”
“天無絕人之路,這天下既然已經亂了,就不怕沒有該殺之人主動送上門來。”
“明天……明天再去暗中打探一下洛陽周邊的情報吧……”
精神上的透支和肉體上的疲憊,在這一刻襲來。
姜澈眼皮沉重,大腦的思考也變得斷斷續續。
他連衣服都沒脫,就這麼倒在床上,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
夜風淒冷。
客卿院外,兩名手持長矛的沙府護衛,正沿著院牆進行著例行的巡邏。
“這鬼天氣,前半夜還熱得發悶,後半夜怎麼就突然變得這麼冷了。”
護衛甲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別抱怨了,打起精神來。前月二房出了那麼大的事,二爺都被砍廢了。家主下了死命令,要是咱們巡夜再出了岔子,大家都要掉腦袋。”護衛乙壓低聲音提醒道。
兩人不再說話,放輕了腳步,順著客卿院的圍牆慢慢向前走去。
就在他們即將經過姜澈廂房的後窗外時。
“嗚——嗚——”
一陣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音,突然從一牆之隔的院子裡飄了出來。
兩名護衛的腳步猛地一頓。
“你……你聽到了嗎?”
護衛甲一把抓住了同伴的胳膊。
護衛乙也是臉色發白,嚥了一口唾沫,點了點頭。
他們豎起耳朵,仔細地去聆聽那陣聲音。
起初,他們以為那只是夜風穿過院子裡假山孔洞時發出的嗚咽聲。
可是,當他們仔細辨認後,卻驚恐地發現,那聲音根本不是風聲!
那聲音極其低沉,聽起來,就像是一隻兇獸,在絕境發出痛苦的哀鳴。
但沙府裡怎麼可能會有野獸?
而且這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金屬震動的頻率,讓人聽了便覺得胸口發悶。
“這……這到底是什麼聲音?聽著怎麼讓人心裡毛毛的,像是在哭一樣。”
護衛甲不安地說道。
護衛乙出身於洛陽城外的一個古老村落,自幼聽過不少鄉野奇談。
他側著耳朵聽了半晌,眼睛越瞪越大,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咕咚……”
護衛乙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口水,顫抖著說道:
“我……我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這……這聲音,像極了傳說中的……龍吟……”
“可是,這龍吟聲中卻帶著無盡的悲涼……這……這是……龍泣!!”
“龍泣?!”
護衛甲聽到這兩個字,差點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你……你可別嚇我!這世上哪有龍?而且這裡是客卿院,是姜先生住的地方……”
然而,護衛甲的話還沒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龍!
在這個時代,龍代表著什麼?
那是至高無上的皇權!是天子的象徵!
大隋皇帝楊廣,自詡為真龍天子,如今正統御百萬大軍遠征遼東。
而現在,在這東都洛陽的腹地,在洛陽首富沙家的深宅大院裡。
竟然傳出了代表著悲涼與衰敗的“龍泣”之聲!
這是什麼兆頭?!
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傳到外面,那這就是天大的帜嬷装。?
外面的人會怎麼說?
他們會說,大隋的真龍在哭泣,這意味著楊廣的江山氣數已盡!
他們還會說,這龍泣之聲出在沙府,就意味著沙府裡隱藏著一條圖植卉壍摹皾擙垺保臣矣性旆捶Q帝的狼子野心!
在這個連幾句童謠都能引發滿門抄斬的年代,這樣的大逆不道之言一旦在洛陽城內散播開來。
不用等楊廣從遼東回來,留守東都的越王楊侗,明天一早就會直接派出羽林軍,將這沙府上上下下幾百口人,連同他們這些護衛,統統以帜孀镎撎帲D滅九族!
“閉嘴!閉嘴!”
護衛甲反應過來後,嚇得魂飛魄散,他一把捂住了同伴的嘴巴。
“你瘋了嗎?!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出口?你想死,別拉著我一家老小墊背!”
護衛乙此刻也意識到了自己剛才那句話的分量,嚇得連連點頭。
“我……我剛才是胡說八道的!我什麼都沒聽到!”
護衛乙壓低聲音,瘋狂地搖頭。
“對!我們什麼都沒聽到!”
護衛甲也是渾身發抖。
“這客卿院……太邪門了。姜先生他……他到底是什麼人……”
護衛乙看著那扇緊閉的院門,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不管他是什麼人,都不是我們能管的!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若是誰敢吐露半個字,咱們倆都得死!”
“明白!明白!那咱們……還繼續在這邊巡邏嗎?”
“巡個屁!去前院!離這鬼地方越遠越好!”
兩名護衛跌跌撞撞地逃離了客卿院的範圍。
第87章 滅門慘案
洛陽,闢塵地下室。
距離陰後如神似魔般地消失,已經過了將近半個時辰。
在這半個時辰裡,密室內的三人腦海中都在推演著可能發生的碰撞。
祝玉妍親自去尋那“邪王傳人”姜澈,這等魔門至尊的怒火,豈是一個年輕後輩能夠抵擋的?
在他們看來,此刻的沙府客卿院,恐怕早已是血流成河,那個名叫姜澈的青年,定然是在天魔大法的折磨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就在這時。
“唰——”
密室中央的空氣宛如水波般盪漾開來,一襲黑紗羅裙的祝玉妍憑空出現在了主位之上。
“宗主!”
上官龍身子猛地一伏,榮姣姣也連忙低頭行禮。
誰也不敢開口詢問姜澈的下場。
陰後的行事作風,不問便是不說,若是多嘴,引來的可能就是殺身之禍。
“上官龍,起來吧。”
祝玉妍的聲音慵懶平靜,聽不出絲毫殺機。
“多……多謝宗主!”
上官龍如蒙大赦,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但腰背依然佝僂著,不敢直視上方。
祝玉妍目光掃過三人,淡淡道:
“洛陽的局勢,暫且按兵不動。闢塵道兄,你老君觀在商界的訊息網要全數撒出去,給我盯緊了慈航靜齋那些尼姑的動向。至於其他瑣事,本座不欲多問,你們自行斟酌便是。”
說罷,祝玉妍緩緩閉上了雙眼,似是在閉目養神。
她竟然隻字未提姜澈!
這反常的態度,讓下方三人皆是驚疑不定。
陰後親自出手,那個姜澈到底死了沒有?
若是死了,陰後為何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若是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