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穿過那重重的帷幔,試圖看清那個坐在鑾駕最深處、主宰著這個帝國命叩哪腥恕?

    風,恰好在這一刻,吹開了鑾駕正前方的珠簾。

    姜澈終於看到了。

    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斜倚著一個身穿厚重龍袍的男子。

    那是一個極具威儀的男人。

    他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兩旁跪伏在雪地裡的芸芸眾生。

    在他的眼神里,姜澈看不到對百姓受苦的絲毫憐憫,看不到因東征失敗而產生的半點愧疚。

    他看到的,只有一種視天下萬物為豬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志。

    他就是大隋的皇帝,楊廣!

    “這就是權力的最高具象化嗎……”

    姜澈在心中喃喃自語。

    在這個暴君的面前,無論是洛陽首富沙家,還是那些在江湖上翻雲覆雨的八幫十會,都顯得如此的渺小和脆弱。

    只要他一句話,驍果衛的鐵蹄,就能將一切碾碎成泥。

    

    第90章 帝王一怒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紫微城乾陽殿內。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無不如墜冰窟,脊背發涼。

    大殿正上方的九重玉階之上,那張寬大的龍椅中,端坐著大隋天子——楊廣。

    他頭戴十二旒平天冠,身披玄黑色底、用金線繡著張牙舞爪九爪金龍的厚重袞服。

    “高麗國主遣使請降,朕念其偏邦小國,不忍生靈塗炭,故而班師回朝。”

    楊廣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然,遼東苦寒,百萬將士隨朕拋頭顱灑熱血,如今大軍還朝,這論功行賞的錢糧,戶部籌備得如何了?”

    被點到名字的戶部尚書渾身一顫,雙腿發軟地從佇列中走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冷汗如雨般落下。

    “啟……啟奏陛下。這三年連年征戰,國庫……國庫早已空虛。各地秋糧還未完全收繳上來,加上山東、河北一帶亂民四起,阻斷了漕撸@……這勞軍的錢糧,微臣實在……實在是一時難以湊齊啊!”

    “一時難以湊齊?”

    楊廣殘忍一笑,他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伴隨著他的起身,一股龐大的龍威瞬間席捲了整個乾陽殿。

    那些世家大員們,皆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國庫空虛?漕咦钄啵侩蘅矗悄銈冞@些尸位素餐的廢物,暗中中飽私囊,把大隋的國庫都搬到你們自己家的地窖裡去了吧!”

    楊廣拾級而下,一步一步走下玉階。

    一名出身關隴世家、平日裡自詡清流的御史大夫仗著膽子,硬著頭皮出列道:

    “陛下息怒!三徵高麗,確實耗費了太多民力物力。如今百姓流離失所,國本動搖。微臣斗膽進言,當務之急,應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安撫各方義……叛軍。至於大軍的賞賜,可否……可否暫緩,或以爵位田地代之?”

    “暫緩?”

    楊廣走到那名御史大夫的面前。

    “朕的將士在遼東吃冰臥雪,你們在洛陽城裡逡掠袷常‖F在大軍凱旋,你竟敢讓朕失信於三軍將士?!”

    楊廣突然暴起,他猛地從一旁金甲侍衛的腰間拔出佩劍!

    “唰!”

    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那名御史大夫連求饒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楊廣一劍砍下了頭顱!

    滾燙的鮮血濺射而出,濺在了楊廣的龍袍上,也濺在了周圍幾名朝廷大員的臉上。

    “啊!”

    幾名文官嚇得癱倒在地。

    楊廣提著滴血的長劍,目光在大殿內那群大臣臉上掃過。

    “還有誰?還有誰覺得大軍的賞賜可以暫緩?!”

    楊廣嘶吼著。

    他大步走到另一名剛才試圖出聲附和的侍郎面前,手起劍落。

    “噗!”

    又是一具無頭屍體倒下!

    “朕是大隋的天子!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要錢,你們就得給朕變出來!若是國庫空虛,那就去抄!去搶!把那些隱匿田產、屯積居奇的世家大戶、富商巨賈的家給朕抄了!”

    楊廣將沾滿鮮血的長劍狠狠地擲在地上。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玉階,重新坐回龍椅之上:

    “傳朕的旨意!著內史侍郎虞世基,總攬籌措錢糧之事!十日之內,若湊不齊驍果衛的三軍賞賜,朕便誅了你們的九族!退朝!”

    ……

    散朝之後。

    皇帝在乾陽殿上拔劍連斬數名朝廷大員的訊息,瞬間傳遍了整個東都的權貴圈子。

    所有人都明白,楊廣瘋了。

    這頭暴怒的孽龍,在遼東受了挫,現在急需龐大的財富來安撫軍隊、重建他的皇權威望。

    國庫沒錢?

    沒關係,皇帝的目光已經盯上了洛陽城裡那些富得流油的家族。

    關隴貴族底蘊深厚,楊廣雖然痛恨他們,但也知道不能一次性逼得太緊,以免引起全面兵變。

    那麼,誰是最好拿捏的肥羊?

    自然是那些家財萬貫、卻沒有多少政治根基的商賈鉅富。

    而在洛陽城,誰最有錢?

    首富,沙府!

    沙府,主議事大廳。

    沙天南此刻正在大廳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

    大廳兩側,幾位沙氏的族老和各大管事,更是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完了……全完了!”

    一位滿頭白髮的族老顫巍巍地拄著柺杖,哭喪著臉道:

    “我剛剛收到宮裡暗線傳來的訊息。陛下今日早朝後,單獨留下虞世基商議籌措軍餉之事。虞世基那條老狗,竟然在陛下面前點了我沙府的名字!說我沙府富可敵國,單是城外的幾處莊園和錢莊裡的現銀,就足以抵得上大隋半年的賦稅!”

    “陛下聽後大喜,雖然還沒有明發明旨,但暗中已經讓羽林軍地盯住了我們沙府的所有進出通道。這是要對我們沙府舉起屠刀了啊!”

    “抄家滅門!這是要抄家滅門啊!”

    聽著族老的哭訴,沙天南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家主!”

    幾名管事連忙上前將他扶住,在一張大椅上坐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沙天南無力地癱在椅子上,老淚縱橫,“我沙天南一生謹小慎微,逢迎各方權貴,每年給朝廷和官員們上貢的銀子不計其數。可到頭來,在皇權面前,咱們不過是他養在圈裡的一頭肥豬!他什麼時候想殺來吃肉,就什麼時候殺!”

    “這可如何是好?若是陛下真的下旨強徵,咱們沙家不僅傾家蕩產,恐怕這滿門上下的性命,也都難保啊!”

    大廳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有人能想出破局的辦法。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當皇帝鐵了心要搶你的錢、要你的命時,任何的抵抗都是徒勞的。

    就在這讓人窒息的氛圍中。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大廳外傳來。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碧素神色平靜地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而在她的身側,姜澈一襲青衫,腰懸長劍,宛如一株在風雪中傲然挺立的青竹。

    看到碧素和姜澈進來,沙天南連忙直起身子:

    “素兒,姜先生!外面的訊息,你們可是聽說了?陛下……陛下要對咱們沙府動手了!你們可有什麼脫身之策?”

    “公公莫慌。”

    碧素走到大廳中央,對著沙天南微微一福:

    “此事,兒媳與姜先生在四個月前,便已經料到了。聖上遠征失利,國庫空虛,大軍嗷嗷待哺,咱們沙府這棵招風的大樹,必然首當其衝。”

    “什麼?你們早就料到了?!”

    沙天南瞪大了眼睛,“既然早就料到,為何不早做準備?將家產轉移,或者是……”

    “公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咱們又能轉移到哪裡去?”

    碧素搖了搖頭,隨後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姜澈。

    “不過,公公請放心。咱們沙府,絕不會成為聖上案板上的魚肉。因為姜先生,已經為沙府、也為當今聖上,準備好了一份足以逆轉乾坤的大禮!”

    “姜先生?”

    沙天南和在場的所有族老、管事,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這位青衫客卿。

    姜澈迎著眾人期盼而又懷疑的目光,微微一笑。

    他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本奏摺。

    “家主。”

    姜澈走到沙天南面前,將那份奏摺放在了案几上。

    “聖上如今想要的是錢,是能夠安撫驍果衛的軍餉,更是能夠藉機打壓那些對他陽奉陰違的關隴貴族的手段。”

    “沙府雖然有錢,但若是將沙府抄家,那不過是殺雞取卵罷了。那些散落在天下的鉅額財富,依然掌握在各大門閥的手中,大隋的國庫,依然是個無底洞。”

    “而我這份摺子裡,寫著一個能夠讓聖上繞過那群由關隴貴族把持的戶部官員,直接將全天下的隱匿財富源源不斷地收入內庫的計劃!”

    “只要這份摺子能夠送到聖上的案頭,我保證,聖上不僅不會動沙府一根毫毛,反而會將沙府視為他手中最有用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