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伸手指向御案上的那份摺子：
“但有了這份‘皇家商行’的計劃，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陛下只需一道旨意，賦予沙府‘特許專賣’與‘代天巡商’的權力。”
“沙府作為洛陽首富，本身就是天下商賈的領頭羊。由沙府出面，以‘籌集軍資、發行戰時商券’的名義，去強制收購或者擠兌那些世家大族暗中掌控的鹽鐵、布匹、糧食產業！”
“順之者，乖乖交出財富；逆之者，便是破壞軍需、動搖國本！”
“屆時，陛下大可派出驍果衛精銳，打著‘協助沙府徹查走私、懲治奸商’的旗號，名正言順地去抄了那些不聽話的門閥的家底！”
“所有的惡名、所有的商人怨恨，甚至是門閥的暗殺報復，全由沙府一力承擔！”
“而抄沒來的海量金銀財寶，將繞過戶部那些貪官汙吏的手，源源不斷、乾乾淨淨地流入陛下的內庫，用來充實軍餉，打造一支真正只忠於陛下您的無敵之師！”
“此等一石三鳥、既能斂財又能削藩的絕妙之局，陛下雄才大略，豈會看不明白？又豈會捨得殺了我這獻計之人？！”
姜澈的話語如驚雷般在殿內迴響。
一直面無表情的獨孤盛，此刻看向姜澈的眼神中，也閃過一抹深深的驚駭。
這等老辣、陰毒、將政治鬥爭與商業手段結合的宏大布局。
竟然是出自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之手？！
此子若是入了朝堂，絕對是一個翻雲覆雨的梟雄！
楊廣死死地盯著姜澈。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中的血絲越來越密。
半晌。
“哈哈哈哈！”
楊廣突然仰天狂笑起來。
“好！說得好！”
楊廣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摺子，大步走到姜澈的面前。
“但是！”
楊廣語氣一頓，逼視著姜澈，“你沙府願意給朕當刀子，去對抗天下門閥。那你，又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
姜澈微微一笑，坦然道：
“陛下明鑑。沙府所求有二。”
“其一，求一條活路。陛下回京缺錢，若不獻出此計，沙府必是第一隻被宰殺的肥羊。這叫自救。”
“其二，求一層身份。沙府雖然富有，但在世家門閥眼中，不過是低賤的商賈。若是能得陛下這道‘特許專賣’的旨意，沙府便等於是披上了皇家的金衣。在替陛下斂財的過程中，沙府自然也能順勢擴張自己的商業版圖，成為這天下獨一無二的皇商巨頭。”
“這，便是雙贏！”
聽完姜澈如此直白的利益訴求，楊廣反而放下了心中的疑慮。
貪婪的商人，才是最好控制的狗。
“好！朕就喜歡你這種人！”
楊廣轉過身，大步走回龍案。
“獨孤盛！筆墨伺候！”
楊廣提筆蘸墨。
片刻之後。
一道蓋著大印的明黃聖旨，被楊廣親自卷好，遞到了姜澈的面前。
“這道聖旨，朕給你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朕親封的‘大隋皇商督辦’！可憑此旨，節制洛陽一切商賈排程！”
“朕，另外撥給你五百名精銳的羽林軍作為私兵護衛，供你驅使！”
“但是，姜澈你給朕聽好了！”
楊廣壓低了聲音，語氣森寒：
“十天！朕只給你們十天的時間！”
“十天之內，朕要看到第一批價值三百萬兩白銀的軍餉，送到驍果衛的大營裡！”
“若是完不成……”
“朕不僅會收回這道聖旨，更會把你們沙府滿門，扒皮充草，掛在洛陽城頭上點天燈！”
姜澈雙手接過那份聖旨，將它妥帖地收入懷中。
“草民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
第91章 戰時商券
紫微城外，飛雪連天。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迴響。
姜澈一襲青衫，手握聖旨，從幽深的門洞中大步跨出。
在宮門外的廣場上，風雪之中，五百名身披玄色重甲、頭戴覆面鐵盔的羽林軍精銳，正猶如一片鋼鐵叢林般肅立。
他們座下的戰馬不時打著響鼻，噴吐出一團團白色的霧氣，煞氣在風雪中瀰漫，令人望而生畏。
為首的一名羽林軍校尉，身高八尺，面容冷厲。
在看到姜澈走出的那一刻，他單膝跪地，鐵甲碰撞發出巨響。
“羽林軍左營校尉蕭泰，奉聖諭，率五百羽林鐵甲，聽憑姜大人差遣！”
“嘩啦——！”
五百名精銳鐵騎齊刷刷地翻身下馬，單膝跪伏在雪地之中：
“聽憑姜大人差遣！”
“蕭校尉免禮，諸將士免禮。”
姜澈翻身跨上一匹早已備好的神駿黑馬，調轉馬頭。
“目標沙府，隨我前去！”
“轟隆隆——！”
五百鐵騎轟然起行，馬蹄翻飛，捲起漫天殘雪。
……
此時的沙府，正徽衷谝黄铍厬K霧之中。
“這都幾個時辰了？那姜澈去了皇宮，至今杳無音信。難道……難道他獻上的計策惹怒了聖上，已經被當場就地正法了？！”
一名族老顫巍巍地說道。
“完了，連累沙府啊！他一個外來的客卿，死不足惜，可憐我沙府數代積累的基業，今日便要付之一炬了！”
聽著周圍管事和族老們的哀嚎，站在一旁的碧素死死地咬著紅唇，雙拳緊握。
“住口！”
碧素鳳目含威，不顧禮節，冷冷地掃視著這些老傢伙們，“姜先生既然敢去，便有他的把握！聖心難測，但先生的手段你們又不是沒見過。如今聖旨未下，休要這裡動搖人心！”
儘管碧素面上強作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依然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與擔憂。
皇權無情，楊廣更是個喜怒無常的暴君。
若是姜澈真的在宮中出了什麼意外……
碧素的心臟猛地一抽，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是他死，她便飲毒自盡，絕不苟活於世受那抄家發配之辱！
就在沙府眾人惶惶之際。
“隆隆隆——”
一陣地動山搖般的馬蹄聲，突然從沙府外的大街上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鐵甲摩擦的肅殺之音，將整個沙府團團包圍。
“來了！羽林軍來抄家了！”
大廳內的管事們嚇得癱軟在地，慘叫起來。
沙天南也是渾身一震，他閉上雙眼，老淚縱橫，嘆息一聲：
“天要亡我沙家，罷，罷了……隨老夫出去接旨認命吧。”
沙天南在碧素的攙扶下，帶著一群如喪考妣的沙府老幼，戰戰兢兢地走向大門。
沉重的大門被緩緩開啟。
門外，風雪之中，五百名全副武裝的羽林軍將沙府圍得水洩不通。
然而，當沙天南和碧素看清那端坐在最前方高頭大馬上的人影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先生……”
碧素紅唇微張，眼中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只見姜澈端坐馬背，神色從容。
他翻身下馬，手中高舉聖旨，厲聲大喝：
“聖旨到！沙府家主沙天南，接旨！”
沙天南腦袋裡“嗡”的一聲，巨大的震驚讓他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憑藉著本能，帶著沙府上下數百口人，黑壓壓地跪倒在雪地之中。
“草民沙天南，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姜澈展開聖旨，聲音激昂：
“奉天承撸实墼t曰：今有洛陽商賈沙氏，忠肝義膽，毀家紓難，實乃大隋商界之楷模！特封沙府為‘大隋皇商’，封其客卿姜澈為‘大隋皇商督辦’，總攬籌措三軍軍餉之事！特賜五百羽林軍為其私兵衛隊，持朕金牌，代天巡商！凡洛陽商賈、世家門閥之產業，皆受其節制調遣，若有抗逆不尊者，如逆执笞铮上葦蒯嶙啵J此！”
整個沙府門前，除了風雪呼嘯的聲音，再也聽不到半點雜音。
沙天南跪在雪地裡，盯著姜澈手中的聖旨，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剛才聽到了什麼？
不是抄家滅門？不是滿門抄斬？
皇商督辦！代天巡商！先斬後奏！還賜下了五百羽林軍作為私兵？！
“家主，還不接旨？”
姜澈走到沙天南面前，微笑著提醒道。
“草民……草民謝主隆恩！”
沙天南顫抖著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將那捲聖旨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