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圍觀群眾嚇得連連後退，一個個驚恐地看著這個突然降臨的白衣女子。
“你……你是什麼人？！”
老馮看著癱倒在地的老婆，嚇得渾身發抖。
傅君婥沒有看他一眼，收劍入鞘。
面紗下的雙眸冷冷地掃過那名大婦和老馮，寒聲道：
“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下一劍，削的就是你的項上人頭。”
那大婦此刻已經嚇破了膽，趴在地上拼命地磕頭，半個字都不敢反駁。
而跌坐在地上的衛貞貞，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
她緩緩地睜開的眼睛。
視線中。
一位白衣飄飄、身姿曼妙的女子，正持劍擋在她的身前。
而在那白衣女子的身後，那名之前一直走在白衣女子身畔的青衫男子，也緩緩地踱步走上前來。
那青衫男子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氣質溫潤而又沉穩，宛如從畫卷中走出來的絕代謫仙。
這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男的俊朗如玉，女的孤高若仙。
微風拂過他們的衣袂，在這骯髒喧鬧的市井街頭，彷彿形成了一個獨立於塵世之外的結界。
“神仙璧人……”
這是衛貞貞腦海中浮現出的唯一詞彙。
她看著他們，再低頭看看自己那一身粗布麻衣，一股自慚形穢之感湧上心頭。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地上的泥濘，而他們則是天上的星辰。
“姑娘，你沒事吧？”
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衛貞貞的耳畔響起。
姜澈走到衛貞貞的身前，微微彎下腰，伸出一隻手。
衛貞貞看著那隻遞到自己面前的手，心跳陡然停滯一瞬。
她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不敢去觸碰那隻手。
她只是一個卑賤的婢女，平日裡被人呼來喝去。
何曾有人，用這樣一種尊重的姿態，向她伸出過援助之手？
“多……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奴家……奴家沒事……”
衛貞貞慌亂地低下頭，避開了姜澈的目光，自己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姜澈見狀，也沒有勉強，只是收回了手。
而站在一旁的傅君婥，在看到姜澈主動向衛貞貞伸出手的那一刻，面紗下的紅唇緊緊地抿了起來。
“你這人怎麼總是這般多管閒事？”
傅君婥冷哼一聲，“這等軟弱無能、只知道哭哭啼啼任人欺凌的女子，你救得了她一時，救得了她一世嗎？等我們一走，她還不是要繼續過這種豬狗不如的日子？”
姜澈轉頭看了傅君婥一眼，恍然道：
“傅姑娘說得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姜澈回過頭，看向了那個正被老馮手忙腳亂地扶起來的惡毒大婦。
那大婦此時緩過了神來。
雖然攝於傅君婥那一劍的威勢，不敢再去打衛貞貞，但看到周圍越聚越多的街坊，她那潑辣的本性又忍不住發作了。
“殺人啦！江湖人當街殺老百姓啦！”
大婦乾嚎起來：
“還有沒有王法了啊！這小賤蹄子是我家花真金白銀買回來的奴婢！我打自家的奴婢，關你們這些江湖客什麼事？！就算你們武功高強，也不能不講理啊！我爹可是張屠戶，我爹要是知道了……”
“閉嘴！”
傅君婥聽得煩躁，冷喝一聲。
大婦只覺得一記悶雷在耳邊炸響，嚇得渾身一哆嗦，乾嚎聲戛然而止。
姜澈走到老馮面前，道：“既然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賣身契何在？”
老馮顫抖道：“在……在店裡……這丫頭確實是小人花十五銀子買來的死契……”
姜澈點了點頭，伸手入懷，掏出了一錠黃澄澄的金子。
身後有碧素撐腰，他最不缺的就是錢。
“噹啷！”
姜澈將那錠金子隨手扔在了老馮腳下。
“這錠金子，足夠買她十條命了。”
姜澈道：“把她的賣身契拿出來。從現在起，她自由了。與你們這家包子鋪，再無半點瓜葛。”
看到地上那錠閃閃發光的金元寶。
周圍的圍觀群眾全都發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聲。
那惡毒大婦看到金子，瞬間兩眼發光。
不僅能把這錠金子收入囊中，還能順理成章地把衛貞貞這個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給趕走！
這買賣，打著燈欢颊也恢?
“哎喲喂！大爺您真是活菩薩！活財神啊！”
那大婦一把將那錠金子死死地攥在手裡，生怕姜澈反悔似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老馮！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進去把那賤……把這位姑娘的賣身契拿出來交給大爺！”
大婦一腳踹在老馮的腿上，厲聲催促道。
老馮此刻的心裡卻像是吃了黃連一樣苦。
看著那錠金子，他雖然也眼饞，但他更捨不得衛貞貞啊！
那可是他做夢都想弄上床的絕世尤物，是包子鋪吸引客人的搖錢樹！
可是，在這位隨手就能掏出一錠黃金的青衫公子面前；
在旁邊那個一劍削斷他老婆髮髻的白衣女煞神面前；
還有他那個母老虎一樣的老婆面前……
他敢說半個不字嗎？
“是……是……”
老馮苦喪著臉，轉身走進了包子鋪，不多時，便拿著一張按著手印的紙契走了出來，戰戰兢兢地遞給了姜澈。
姜澈接過賣身契，看也沒看，指尖吐出一絲真氣。
“呼——”
那張賣身契瞬間化作了滿天飛舞的碎屑，被風一吹，散落在了揚州城的街頭。
做完這一切，姜澈轉過身，看向了依然呆立在原地的衛貞貞。
此時的衛貞貞，大腦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著那些飛舞的紙屑，彷彿自己身上那層沉重枷鎖，也隨著這些紙屑一同消散了。
“公子……”
衛貞貞的眼淚再次滾落下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姜澈的面前，對著姜澈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公子再造之恩，貞貞粉身碎骨也難以為報！貞貞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若是公子不棄，貞貞願終身侍奉公子左右，為奴為婢，當牛做馬，結草銜環，以報公子大恩！”
衛貞貞抬起頭，那雙含淚的美眸中，除了無盡的感激之外，更隱藏著一抹傾慕。
哪個少女不懷春？
在經歷了無數的黑暗與欺凌後，突然有一束如此耀眼、如此溫柔的光芒照進了她的生命裡。
姜澈的面容、語調、氣質，已經刻在了衛貞貞的芳心深處。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她不敢奢求能得到他的青睞。
她只求能夠跟在他的身邊，哪怕只是做一個端茶倒水、鋪床疊被的粗使丫頭，只要每天能看他一眼，她這輩子也就心滿意足了。
姜澈看著跪在地上的衛貞貞，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此行揚州，是為了爭奪《長生訣》。
帶著一個毫無武功的柔弱女子在身邊，不僅是個累贅，更是害了她。
姜澈再次從懷中掏出了幾塊散碎的銀子。
他走到衛貞貞面前，將那些銀子輕輕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地上。
“貞貞姑娘，快起來吧。”
姜澈溫聲道：
“我救你，並非是為了讓你繼續去給別人當奴才。”
“這江南的局勢很快就會亂起來。你拿著這些盤纏，去尋一個安穩的地方，找個正經營生。”
“你是自由之身，你的命，屬於你自己。為自己而活，才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衛貞貞心中既溫暖又失落。
她咬著紅唇，不甘心地抬起頭，想要再次開口。
“唰！”
一道冷冽的白色身影，突然擋在了她的視線前方！
傅君婥！
這位一直冷眼旁觀的羅剎女，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讓你拿著錢走，你沒聽見嗎？！”
衛貞貞嬌軀一顫。
她想要追隨姜澈的勇氣，在傅君婥的阻擋下，被瞬間碾碎。
“是……是……奴家這就走……”
衛貞貞忍著眼淚，顫抖著伸出雙手，將地上的碎銀撿起。
她最後無比眷戀地看了一眼站在傅君婥身後的姜澈。
衛貞貞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推開圍觀的人群，朝著揚州城的深處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視線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