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這間靜室裡,查閱了無數的古籍,焚膏繼晷,苦心孤詣地破譯了數年。
耗盡了白老夫子和田文的無數心血,他們也僅僅只是翻譯出了《長生訣》那七千餘字中的不到三千字!
而且這翻譯出來的文字,更是玄之又玄,詞不達意,彷彿字字句句都隱藏著天地宇宙的至理,卻又讓人根本無從下手。
石龍是個武痴,他等不及完全破譯,便強行根據那半懂不懂的譯文和那七副經脈圖,開始嘗試修煉。
結果,《長生訣》的真氣執行路線,完全違背了世間一切武學的常理。
他越是強行修煉,體內的真氣就越是暴亂。
幾次三番的走火入魔,讓他的五臟六腑受了極重的內傷。
數年下來,他武功不進反退,從宗師級高手,跌落到了如今連全盛時期五成實力都發揮不出來的地步。
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長生訣》在他手裡的訊息,終究還是走漏了風聲。
如今,整個揚州城暗流湧動。
朝廷、反王、魔門、白道紛紛來到了這座江南水鄉。
石龍清楚,自己的死期到了。
他早早遣散了道場內所有的弟子和雜役,把多年積攢的財富分發給他們,讓他們各自逃命。
他不願這些跟隨自己多年的徒子徒孫,因為自己的執念而慘遭池魚之殃。
“我石龍這一生,痴迷武道,最終卻落得個這般下場。可悲,可嘆……”
石龍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已經想開了。
既然自己這輩子註定與仙道無緣,那便坦然赴死吧。
只是,那本《長生訣》。
“這等凝聚了上古先賢智慧瑰寶的神仙之書,乃是天下武道的氣咚冢M能毀於我手?”
石龍喃喃自語。
但他也深知,此書若是落入那殘暴無道的昏君楊廣手中,讓其得了長生,那這天下的黎民百姓必將萬劫不復。
若是落入魔門邪道手中,亦是一場武林浩劫。
他石龍若是因為保護不力而讓奇書蒙塵,那他便是千古罪人,死後也無顏面對歷代先賢。
“幸好……幸好我早有準備。”
就在三個時辰前,天還未亮的時候。
他已經通過密道離開,暗中將《長生訣》偷偷地交給了自己的至交好友、大學者田文。
田文手無縛雞之力,在這場群狼環伺的風暴中,誰也不會去注意一個連刀都拿不穩的老儒。
石龍囑託田文,帶著書離開揚州,隱姓埋名,去尋找一個真正心懷天下、有大氣叩拿髦骰蛘哂芯壢耍瑢⑦@本奇書傳承下去。
“田兄,一切,就拜託你了!”
石龍緩緩地站起身來。
一股強大的氣勢,在他的體內復甦!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一陣猶如悶雷般的腳步聲,從道場的大門外傳來,連帶著靜室的地板都跟著微微震顫。
那是大批全副武裝的重甲士卒,正在將這座龐大的道場團團包圍。
“砰!”
一聲巨響,道場大門被人用外力直接轟得四分五裂。
木屑夾雜著塵土,在庭院中飛揚。
“踏、踏、踏……”
隨著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外面的驕陽彷彿瞬間失去了溫度。
“冰玄勁……”
石龍冷笑一聲,雙手揹負在身後,大步走出了靜室,來到了外面的大堂之中。
透過大堂敞開的門扉,石龍看清了院子裡的景象。
數百名身披重甲的驍果衛,正手持強弓勁弩,長槍如林,將整個庭院圍得水洩不通。
而在驍果衛的軍陣前方。
一名身材修長挺拔、面容冷峻如冰的英偉男子,正負手而立。
他身披一件拉風的銀色披風,那披風在無風自動,散發著令人脊背生寒的氣勢。
這股氣勢所過之處,庭院裡的花草樹木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冰霜!
“久仰推山手石道長的大名,今日一見,道長這仙風道骨,果然非同凡響。”宇文化及看著走出靜室的石龍,客氣地說道。
“宇文大人這等陣仗光臨寒舍,石某這道場真是蓬蓽生輝啊。”
石龍面無表情道:“只是不知,宇文大人放著江都的軍務不理,跑到我這揚州小小的破落道場,有何貴幹?”
“石道長是個聰明人,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
宇文化及向前邁出一步,氣場隨之前壓:
“本將此次南下,乃是奉了當今聖上的旨意。聽聞道長偶然得到了一本名為《長生訣》的古籍。聖上對這等仙家之物頗感興趣,特命本將前來,請道長割愛,將此書進獻於朝廷。”
“只要道長肯交出《長生訣》,本將保證,不僅今日之事一筆勾銷,聖上更是會重重有賞。高官厚祿,金銀財寶,任憑道長挑選。甚至道長若想入朝為官,本將也可保舉道長一個三品武職,光宗耀祖,豈不美哉?”
石龍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宇文化及!你當老夫是幼稚小孩嗎?那昏君楊廣殘暴無道,弄得天下民不聊生,如今更是被困在雁門關,連他自己的項上人頭都自身難保!你們宇文閥也是狼子野心,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吧?”
“你今日來搶《長生訣》,不過是為了滿足你們宇文家篡奪天下的野心罷了!還打著那昏君的旗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石龍猛地收斂了笑容,雙目圓睜,鬚髮皆張,一股雄渾如山的霸道真氣從他的體內狂湧而出,將逼近的冰玄勁寒氣給頂了回去!
“老夫不妨實話告訴你!《長生訣》確實在老夫手裡,但老夫就算是一把火把它給燒了,也絕不會交給你們這群亂臣僮樱∫獣鴽]有,要命一條!有本事,你就自己來拿!”
宇文化及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的殺意噴湧而出。
“既然石道長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休怪本將心狠手辣了!”
宇文化及冷酷地一揮手:
“殺!格殺勿論!”
隨著宇文化及一聲令下。
“喏!”
站在最前方的八名驍果衛重甲銳士,齊齊發出一聲虎嘯。
他們豎起槍林,朝著石龍衝去!
這八人皆是軍中萬里挑一的悍卒,他們氣機相連,進退有度,八杆大槍誓要將這個老道士戳成刺蝟。
石龍冷哼一聲,真氣鼓盪,整個人彷彿瞬間膨脹了一圈。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雙掌迎著那八名重甲銳士平推而出!
“砰!砰!砰!”
衝在最前面的四名銳士,只覺得迎面撞上了一座山嶽,胸前的重甲瞬間凹陷了進去。
強悍無匹的真氣透過鎧甲,震碎了他們的五臟六腑。
四人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他們的身軀在半空中又撞上了後面跟進的四名同伴。
八個人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當場氣絕身亡!
推山手之威,恐怖如斯!
外圍的驍果衛士兵見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閃過一抹畏懼。
宇文化及見狀,發出了一聲冷笑。
“好一個推山手!若是你全盛時期,本將或許還要忌憚三分。但你真氣虛浮,強行催動氣血,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讓本將親自來會會你這揚州第一高手!”
“唰!”
宇文化及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跨越了數丈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石龍的頭頂上方。
“冰玄勁!”
宇文化及居高臨下,雙掌攜著極寒,朝著石龍的頭頂狠狠拍落。
在這股寒氣的壓迫下,大堂內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了無數鋒利的冰凌,如同一場冰雹般,隨著他的掌力傾瀉而下。
石龍避無可避,只能暴喝一聲,將體內所有的真氣全部匯聚於雙掌,向上奮力托舉!
“轟隆——!”
兩股代表著當世頂尖水平的真氣,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整個大堂劇烈地搖晃起來。
屋頂的瓦片如雨點般紛紛墜落,支撐大堂的幾根粗大木柱上,更是瞬間佈滿了冰霜和龜裂的痕跡。
“唔哼!”
雙掌相交的瞬間,石龍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只覺得一股霸道至極的陰寒真氣,猶如附骨之疽般,直接突破了他的推山真氣防禦,順著他的雙臂鑽入他的經脈之中。
只是一剎那的功夫,他的雙臂便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甲,眉毛和鬍鬚上更是掛滿了白霜。
“你……你的冰玄勁竟然練到了如此地步!”
石龍眼中閃過一抹駭然。
如果是他全盛時期,或許還能與宇文化及硬拼幾百招。
但在長生訣的摧殘下,他外強中乾,根本無法抵禦這等連綿不絕的陰寒真氣。
“老匹夫,去死吧!”
宇文化及眼中殺機爆閃,催動十成冰玄勁,欲要震碎石龍的心脈。
石龍沒有繼續硬抗,突然撤去了左掌的防禦,拼著左肩硬生生地捱了宇文化及一記冰掌。
“咔嚓!”
石龍的左肩瞬間塌陷了下去,半邊身子都被凍得失去了知覺。
但藉著這股衝擊力,石龍的身軀向後倒飛而出。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用盡最後一絲真氣,右手在身後的一根柱子上猛地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