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和徐子陵下意識想阻止，但想到這女煞神的可怕，便乖乖地閉上了嘴。
傅君婥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這本傳說中的天書。
她看不懂那些晦澀難懂的甲骨文，便直接翻到了後面七副標註著硃紅細線的經脈圖。
她開始順著經脈圖執行真氣。
走了幾個周天後，傅君婥不屑道：
“什麼仙家寶典，什麼長生不老！這就是某個上古道士隨便畫的幾張養生導引圖罷了！天下人竟然為了這種毫無武學價值的破爛玩意爭得頭破血流，真是可笑至極！”
難怪姜澈看了幾眼就把書還了回去。
“虛有其表，故弄玄虛！”
傅君婥撇了撇嘴。
姜澈看著傅君婥那副鄙夷的模樣，心中暗自發笑。
這《長生訣》本就是為雙龍這種白紙之軀、赤子之心量身定做的。
傅君婥這種已經被固有武學常識禁錮了思維的高手，看不懂、練不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此時，石龍從昏死中甦醒過來。
他盯著被徐子陵抱在懷裡的《長生訣》，眼中充滿了複雜。
“多謝……多謝閣下救命之恩。”
石龍虛弱地向姜澈拱了拱手。
“石道長客氣了。”
姜澈看著石龍，平靜道：
“道長苦修《長生訣》數載，散盡家財，最終卻落得個走火入魔、被宇文化及追殺至此的下場。道長可知，這是為何？”
石龍苦澀地一笑：“石某資質愚鈍，悟不透仙師的玄機，也是石某命該如此。”
“非是道長愚鈍，是道長妄念太重。”
姜澈搖了搖頭：
“道長，這本《長生訣》，是你命中的劫數。你若是繼續強留它在身邊，不僅你必死無疑，還會牽連無數無辜之人。”
石龍聽完姜澈的這番話，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回想起自己這些年為了這本奇書所付出的代價，回想起道場被毀、老友田文生死未卜的慘狀。
兩行濁淚，從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角滑落。
“是啊……是老夫貪心了……這是劫數，是劫數啊……”
石龍頹然地低下頭。
姜澈見狀，微微一笑，指了指站在一旁、依然捧著《長生訣》不知所措的寇仲和徐子陵。
“石道長，既然你已無力保全此書，亦無法參悟其中奧秘。那為何不成人之美，順應天意呢？”
姜澈提議道：
“這兩個少年，雖然出身市井，但根骨奇佳，且心性堅韌。”
“道長雖然功力大損，但宗師的眼界和武學基礎依然還在。你若是不嫌棄，大可收他們二人為徒。”
“你護他們周全，傳授他們武學基礎，引導他們去參悟《長生訣》。而他們，則替你傳承衣缽，甚至在未來神功大成之時，替你報了宇文化及那滅門之仇！”
“如此，豈不是一樁兩全其美的武林佳話？”
石龍看向寇仲和徐子陵。
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這兩個少年已錯過了練武的最佳時機
但他早已心死，不如就此退隱，收兩個替他養老的徒弟罷！
“閣下所言極是！”
石龍從地上坐直了身子，看著雙龍道：
“你二人，可願拜老夫為師？”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了一眼。
他們以前在揚州城裡，最崇拜的就是這位推山手石龍，做夢都想拜入他的道場學武。
如今這等天大的好事砸在頭上，他們哪裡還有猶豫的道理？
“願意！我們一百個願意！”
兩兄弟跪倒在石龍的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寇仲/徐子陵一拜！”
石龍哈哈大笑：“好！好！好！從此以後，咱們師徒三人，同生共死！”
寇仲和徐子陵跪在地上，聽著石龍那句“同生共死”，只覺得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他們從小在揚州的街頭巷尾摸爬滾打，受盡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如今，不僅得到了神仙大哥的指點與贈書，更拜入了昔日高不可攀的揚州第一高手門下。
這種從爛泥地裡一步登天的感覺，讓兩個少年心頭激盪，暗暗發誓此生定要闖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來，絕不辜負今日這份造化。
姜澈微笑著看著這一幕，心中也是暗自點頭。
雙龍的命哕壽E雖然因為他的介入而發生了偏移，但核心的氣邅K未改變，甚至因為有了石龍這個正牌師傅的悉心教導，他們未來的武道之路或許會走得比原著中更加平穩紮實。
姜澈的目光又落在了散落在地上的幾卷竹簡上。
那是之前徐子陵一併偷來的，石龍、白老夫子和田文三人耗費數年心血破譯出來的《長生訣》譯本和註解。
姜澈上前兩步，彎腰將那幾卷竹簡拾起，隨意翻看了兩眼，道：
“石道長，這些竹簡上所記載的，可是你破譯的心血？”
石龍聞言，神色一黯，長嘆道：“正是。老朽無能，耗費數載光陰，也只破譯了其中十之二三。而且這譯文晦澀難明，諸多道家術語甚至自相矛盾，老朽便是因為強行照此修煉，才落得個走火入魔的下場。”
說到這裡，石龍看向寇仲和徐子陵，叮囑道：“仲兒，陵兒，這幾卷註解你們且收好。為師雖然沒練成，但這些譯文畢竟是前人智慧，日後你們參悟《長生訣》時，也可作為一個參考。”
姜澈搖頭道：“不可！”
寇仲不解問道：“姜大哥，這是為什麼？”
姜澈道：“《長生訣》乃上古奇書，其武學理念早已超越了當今世上一切武學的認知。你們用現有的道家武學常識，去解釋上古仙道的無上法門，無異於指鹿為馬、南轅北轍。這兩個少年毫無根基，若是帶著這些先入為主的錯誤觀念去修行，恐難成大器。”
石龍呆呆地看著姜澈手中的竹簡，頹然道：
“先生一語驚醒夢中人，老朽……受教了！”
旋即又嘆息道：“既然這些譯文只會害人，那留之何用？”
石龍掙扎著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復雜地看著那幾卷凝聚了自己和老友心血的竹簡。
那是他過去數年的執念，是他傾家蕩產、落得今天這般田地的根源。
“毀了吧。”石龍閉上眼睛，片刻後，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徹底斬斷這絲執念，老朽才能真正在這兩個徒兒身上，重新看到未來的希望。”
姜澈讚道：“道長能有此等大魄力，實乃兩小子之福。”
說罷，姜澈手腕一抖。
“砰！”
一股渾厚的劍心真氣透掌而出，直接將那幾卷竹簡震得粉碎。
無數的竹片木屑在半空中飛舞，隨後紛紛揚揚地落入了旁邊燃燒的篝火之中。
隨著火光的跳躍，石龍只覺得壓在自己心頭多年的那塊巨石，也彷彿隨著這些灰燼一同煙消雲散了。
他的身軀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卻如同破繭成蝶一般輕快。
……
下午時分。
暴雨漸漸停歇。
一行五人走出破廟，來到邗溝前。
河灘邊有一艘被遺棄的小漁船，但勉強也能下水。
“雨停了，你們也該上路了。”
姜澈指了指那艘小漁船，神色鄭重地對三人說道：
“邗溝北接淮河、南抵餘杭，你們儘量避開官道和繁華的城鎮。找一處偏僻的深山老林，或者人跡罕至的小村隱姓埋名。”
“石道長，你體內的冰玄勁雖已驅散大半，但寒毒入骨，需耗費時日慢慢溫養。這兩個少年，就交給你了。”
石龍強撐著虛弱的身體，對著姜澈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謝。先生今日之恩，石某銘記五內。只要石某還有一口氣在，定會護這兩個孩子周全！”
寇仲和徐子陵站在小船旁，眼眶泛紅。
他們雖然只是一介小混混，但也知道這一次離別，或許便是生死茫茫，再見無期。
“神仙大哥……”
寇仲雙膝跪地，徐子陵也緊隨其後。
“大哥的再造之恩，我們兄弟倆粉身碎骨難報其萬一！”寇仲哽咽道，“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見。但請大哥放心，我們絕不辜負大哥的期望！等我們神功大成，威震天下的那一天，我們一定去找您！給您牽馬墜鐙，為您赴湯蹈火！”
徐子陵也是淚流滿面，咬牙道：“大哥珍重！神仙大姐也請珍重！”
傅君婥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兩個重情重義的少年，眼中難得地閃過一抹柔和。
“廢話真多。趕緊滾吧，別在這裡礙眼了。若是連宇文化及的追殺都躲不過，以後也就別說是這混蛋救過你們。”
姜澈走上前，將兩個少年扶起，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去吧。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等著你們雙龍名震天下的那一天。”
石龍帶著寇仲和徐子陵登上了小漁船。
徐子陵抄起竹篙，用力一點河岸。
小船猶如一片落葉，順著湍急的水流，迅速朝著江心的方向漂去。
“神仙大哥！保重啊——！”
寇仲站在船尾，揮舞著手臂，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在河面上久久迴盪。
姜澈負手立於岸邊，看著小船在晨霧中漸漸變成一個黑點，直至完全消失。
他的心中，也是一陣波瀾起伏。
“人已經走遠了，你還打算看多久？”
傅君婥清冷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打斷了姜澈的思緒。
“怎麼？看他們這般捨不得你，你這位大善人是不是也想跟著他們一起去深山老林裡躲躲清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