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陽氣剛猛霸道,與那幽冷的月氣在丹田內驟然相遇。
一陰一陽。
一冰一火。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宗同源的先天真氣,在《長生訣》的總綱引導下,形成了一個太極陰陽魚圖案,在姜澈的丹田內生生不息地旋轉起來!
每一次旋轉,姜澈的氣息便暴漲一分!
“好可怕的氣息!”
守在旁邊的傅君婥,被這股突然爆發出來的氣浪逼得連連後退。
她駭然地看著躺在岩石上的姜澈。
此時的姜澈,身體左側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周圍的空氣瞬間結冰,化作片片雪花飄落;
而他的身體右側,卻散發著刺目的紅光,恐怖的高溫將岩石上的水分瞬間蒸發,化作濃郁的白色霧氣升騰而起!
“他……他到底練的是什麼功法?!”
傅君婥作為大宗師高徒,眼界極高。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姜澈體內正在發生著一種脫胎換骨的質變!
“嗡——!”
就在此時。
姜澈體內兩股龐大的先天真氣,化作兩條一白一紅的巨龍,順著他的脊椎,直衝腦海!
“砰!砰!”
兩聲輕響過後。
姜澈頭頂的百會穴,與腳底的湧泉穴,在同一時間洞開!
天地之橋,立!
剎那間。
整個溶洞內的天地元氣,猶如百川匯海一般,朝著姜澈的體內倒灌而入!
他的骨骼在重塑,他的經脈被拓寬。
他的血肉剔除了濁氣,隱隱散發出一層寶玉般的光澤。
一炷香後,溶洞內的元氣旋渦漸漸平息下來。
那環繞在姜澈身體兩側的冰火異象,也隨之收斂,盡數沒入了他的體內。
整個溶洞,再次恢復了昏暗與寧靜。
傅君婥站在幾步開外,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成功了嗎?”
就在傅君婥心中忐忑不安之際。
“呼——”
一口悠長的濁氣,從姜澈的口中緩緩吐出。
這口濁氣猶如利箭一般,直接將前方數丈外的一根倒懸鐘乳石擊得粉碎。
隨後。
在傅君婥緊張的注視下。
姜澈那緊閉了不知多久的雙眼,緩緩地睜開了。
在那雙眼眸睜開的瞬間,昏暗的溶洞內,彷彿亮起了兩顆璀璨的星辰。
他的眼底深處,左眼有一抹皎潔的彎月一閃而逝,右眼則隱沒著一輪驕陽。
“先天之境……終於到了。”
姜澈坐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著體內那似乎擁有著無窮無盡力量的陰陽太極真氣。
這種與天地同呼吸、共命叩慕桓袪顟B,讓他覺得自己彷彿脫胎換骨,重生為人。
不僅被宇文化及打碎的骨骼已經完好如初,就連之前為了強行施展《縱劍行》而受損的經脈,也徹底痊癒了。
“你……你醒了?”
一道顫抖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姜澈轉過頭。
此刻的羅剎女,再無半分平日裡的仙子風範。
白衣染血,髮髻凌亂,雙眼紅腫。
那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模樣,即便再如何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忍不住生出憐惜之意。
姜澈站起身來,走到傅君婥的面前,微微低頭,看著這個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的女子。
“傅姑娘。”
姜澈溫柔笑道:
“讓你擔心了。我說過,我很惜命的。”
傅君婥呆呆地看著他,忽地雙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
姜澈眼疾手快,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肢,道: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很糟。”
他半摟著傅君婥,扶著她在那塊巨石上慢慢坐了下來。
姜澈順勢在她的身旁坐下,順著她的腰肢向下,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冰冷玉手。
傅君婥嬌軀一顫,想要將手抽回。
“你的經脈裡還有殘存的冰玄勁寒毒,若是不及時驅散,落下病根,你這一身武功怕是要大打折扣了。安靜坐好,跟著我的真氣引導。”
姜澈並將她的玉手握得更緊了些。
說話間,姜澈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絲“日脈”真氣,順著兩人相握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渡入傅君婥的體內。
這股先天陽氣剛猛卻不暴烈,在姜澈入微的控制下,猶如冬日裡的暖陽,沿著傅君婥的手臂經脈一路向上。
所過之處,那些鬱結在經脈中的陰寒水汽和冰玄勁的殘餘寒毒,猶如冰雪遇沸水,瞬間消融瓦解。
“唔……”
傅君婥發出一聲低吟,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與舒泰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不僅驅散了體內的嚴寒,甚至還開始緩緩烘乾她身上那件緊緊貼在肌膚上、溼漉漉的白衣。
一層淡淡的白色水汽從兩人的身上蒸騰而起,在這幽暗的溶洞中,將兩人的身影徽值萌綦[若現。
感受著這股神奇而又純正的先天真氣,傅君婥放棄了掙扎。
她任由姜澈那寬大溫厚的手掌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手,低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兩人就這樣在石臺上靜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真氣流轉帶起的微風,在兩人衣袂間穿梭。
良久,傅君婥蒼白的臉頰上終於恢復了一絲紅潤,連帶著那向來清冷的眉眼,也多了一分嬌豔。
姜澈感覺到她的內傷已無大礙,便輕聲喚道:
“傅姑娘,好些了嗎?”
傅君婥默不作聲。
姜澈又叫了幾句,依舊沒得到回應,最後無奈喊道:
“婥婥?”
傅君婥這才抬頭,羞惱地瞪了姜澈一眼:
“你感覺不到嗎?!”
待兩人之間的旖旎氣氛稍稍平復了一些,傅君婥目光復雜地看向姜澈,問道:
“你……你剛才到底是用了什麼功法?明明宇文化及那一掌已經震碎了你的心脈,我查探過,你分明已經氣息全無、六脈斷絕,那是真真正正的死絕了的狀態。可是後來……”
她頓了頓,試探性地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你是不是練成了那本《長生訣》?!”
除了四大奇書之一的《長生訣》,這位見多識廣的羅剎女,再也想不出這世上還有什麼武學能夠擁有如此奪天地造化、逆轉生死的恐怖威能。
“你猜得沒錯,正是《長生訣》。”姜澈坦然地點了點頭。
“這怎麼可能?!”
傅君婥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聽到姜澈親口承認,依然忍不住驚撥出聲。
“那本書在破廟裡的時候,我親手翻看過!那些甲骨文晦澀難懂也就罷了,後面那七副經脈圖,我也仔細瞧了。那上面的真氣執行路線就是一些毫無邏輯的、普通的養氣導引圖!就算是當世三大宗師來了,也絕對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更何況……”
“在那破廟之中,你從徐子陵手裡接過那本書,前後看了不過短短幾眼的功夫!就那麼幾眼!你就把它練成了?!”
姜澈這時也換上一副凝重的表情,道:
“婥婥,你可知佛家有一句話,叫‘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亦有大機緣’?”
“那《長生訣》確實如你所說,深奧晦澀,常人根本無法通過研讀來修煉。我那日在破廟中看那幾眼,自然也是一頭霧水,僅僅只是將那七副經脈圖的走勢記在腦內罷了,根本不知該如何執行。”
“直到今天,在河灘之上。當宇文化及那一記必殺的冰玄掌力即將落下的那一刻……當我看到你閉目待死……”
“那一瞬間,我什麼都沒想。我腦海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我不能讓你死!”
“就在我將你抱入懷中,轉身替你擋下那一掌的生死一瞬之間……”
“宇文化及的陰寒死氣衝入我的體內。在面臨真正死亡的剎那,我的意識陷入了一片空白。而就在這片空白之中,那《長生訣》中代表著極陰與極陽的第六、第七副經脈圖,竟然如同活過來了一般,自動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我藉著死亡的壓力,進入了一種‘假死’的無我狀態,任由那股冰玄寒氣在體內肆虐。最終,在那股保護你的強烈願望的驅使下,我體內的真氣自動沿著那兩副圖的路線流轉,將死氣轉化為生機,最終陰陽交匯,打破了天地玄關!”
姜澈凝視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傅君婥,道:
“所以,婥婥。是你,在那生死邊緣,給了我頓悟的契機。”
傅君婥無言以對。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綻。
武學上的頓悟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事情,很多絕頂高手確實是在生死邊緣、在極度的情感刺激下突破桎梏的。
“你……你……”
傅君婥紅著臉低下頭,不敢去看姜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眸光驟然轉冷:“既然你的傷好了,那現在,我們是不是該談談你的身份了?”
“我的身份?”
傅君婥冷哼一聲,將手從姜澈的掌心中抽了出來,表明了她此刻要公事公辦的態度。
“宇文化及在河灘上喊的那些話,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傅君婥緊盯著姜澈,“沙府客卿,皇商督辦——姜澈!這是你的真實身份吧?”
姜澈道:“不錯,這確實是在下的身份。”
“你倒是承認得乾脆!”傅君婥的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我潛伏中原多時,這‘皇商督辦’的名頭,我也曾略有耳聞。傳聞中,那是一個深得暴君楊廣信任、手持御賜金牌、率領羽林軍在洛陽城內橫行霸道、強取豪奪的冷血酷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