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劍傾大唐,醉臥群芳 > 第133节
    “姜澈!你告訴我!那個一劍斬下糧商頭顱、用幾張廢紙洗劫了整個洛陽城門閥財富的貪官汙吏,真的是你嗎?!那個甘願給楊廣當走狗、幫他籌集軍餉去繼續發動戰爭的人,真的是剛才那個為了保護我不惜性命的你嗎?!”

    她之所以如此激動,是因為太過在乎。

    她不願意相信,那個擁有著高潔劍心、那個在江邊為流民落淚、那個捨命救她的男子,會是傳聞中那個十惡不赦的惡佟?

    她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說服她自己的理由。

    姜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反問道:

    “婥婥,你也是走南闖北之人,你覺得,這世間的傳聞,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那些將我罵作‘酷吏’、‘走狗’的,都是些什麼人?”

    傅君婥微微一愣:“自然是那些被你查抄了家產的門閥世家、朝野士大夫……”

    “這就是了。”姜澈冷笑道,“他們掌握著這天下的話語權,他們的筆墨能將黑寫成白,能將鹿指為馬。我動了他們的錢袋子,挖了他們的命根子,他們自然恨不得食我的肉、寢我的皮,將我描繪成這世間最惡毒的魔鬼。”

    “你只聽說我用‘戰時商券’這幾張廢紙洗劫了洛陽的門閥,搶了他們數百萬兩的真金白銀和糧食。可你是否聽說,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我最終送去了哪裡?”

    傅君婥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姜澈道:

    “我在那冰天雪地裡,架起了一百多口大鍋,熬了半個月的濃粥!我用那些從門閥權貴手裡搶來的糧食,從閻王爺手裡,拉回了數十萬快要凍死餓死的流民的命!”

    “婥婥,這世上的道理,不是非黑即白的。”

    “如果當一個‘清高君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數十萬百姓餓死在路邊而無能為力;那麼,我寧願去當那千夫所指的‘酷吏’!我寧願把自己的雙手沾滿那些門閥的鮮血,去揹負全天下士大夫的罵名,我也要為那些在絕望中掙扎的螻蟻,搶下一口活命的飯!”

    傅君婥久久無言。

    最終,她哽咽道:

    “你……你為什麼這麼傻……”

    “這天下人都罵你,你卻獨自揹負著這一切,連辯解都不去辯解一句嗎?”

    姜澈灑脫地說道: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我行事但求無愧於心,這天下的罵名於我而言,不過是耳邊的一陣風罷了。只要婥婥你現在明白了我的苦衷,覺得我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那便足夠了。”

    傅君婥的臉頰再次泛起紅暈,她嗔怪地白了姜澈一眼。

    “油嘴滑舌!誰稀罕去明白你的苦衷了……”

    得知自己傾心的人,是一位心懷天下、忍辱負重的大英雄,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誤會解開,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婥婥,我今日剛剛借《長生訣》之機,誤打誤撞貫通了天地之橋,邁入了這先天之境。但這先天之道究竟該如何修行,其後的路又該怎麼走,我卻是一頭霧水。不知你能否為我解惑一二?”

    姜澈虛心求教道。

    

    第105章 陰陽雙脈顯神威,波濤江上見宋閥

    傅君婥此刻心情大好,悉心地為他講解起來:

    “先天境界的修行,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交感’、‘入微’、‘精微’。”

    “第一階段‘交感’,也就是你現在的狀態。打通天地之橋後,肉體去濁凝清,先天真氣開始充盈全身竅穴,生生不息。在這個階段,武者開始能夠初步感知到周圍天地元氣的流動,真氣恢復速度遠超後天,且威力產生質變。”

    “第二階段‘入微’,則是對先天真氣的控制達到了細緻入微的地步。真氣在經脈、血肉間遊走再無任何滯澀,能夠做到瞬息換向、分合隨心、凝勁於無形。甚至可以將真氣化作各種形態,如絲如線,防不勝防。我的奕劍術,便是必須要在達到‘入微’階段後,才能真正發揮出以氣機牽引敵人的威力。”

    傅君婥那日在破廟中,劍氣能隨意分化、借力打力,便是對真氣的控制達到了這等玄妙境地的體現。

    “那第三階段‘精微’呢?”姜澈追問道。

    傅君婥凝重道:“‘精微’階段,是先天境界的巔峰!達到這個層次的高手,五感會得到大幅度的提升,達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境界。夜視無光如白晝,數十丈範圍內,一草一木的異動都在其感知之中無所遁形!”

    “就像今日在河灘上將我們逼入絕境的宇文化及。”傅君婥忌憚道,“他便是這個境界的絕頂高手,若是今日只有你我其中一人對上他,恐怕不出一刻的時間就會被他格殺!”

    姜澈回想起宇文化及那鋪天蓋地的冰寒氣場,心中也是一陣凜然。

    自己雖然憑藉《長生訣》破繭成蝶,體內真氣龐大,但在境界的細微打磨上,確實還差得很遠。

    “那在‘先天精微’之上呢?宇文化及這等高手,距離那武道神話的大宗師境界,還有多遠?”

    傅君婥嚮往道:

    “先天精微之上,便是真正超凡入聖的大宗師層次了。江湖上將那個境界,統稱為——‘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拋卻人與天地的隔閡,自身武道意志同天地自然產生共振。真氣、精神、肉身融入萬物,又在人體中互相結合。到了那個境界,便能獲得‘天心意識’,看遠處景物如同近在眼前,彷彿天機映照在心神之中!”

    “不過,‘天人合一’只是世人對大宗師最唤y的稱呼罷了。”

    “真正踏足那個境界的絕代宗師,因為他們各自修行的功法和領悟的道不同,所以他們在突破時,往往都有著自己專屬的境界名稱。”

    “比如,慈航靜齋那位神秘齋主,其境界名為‘劍心通明’;淨念禪宗的了空神僧,修的是‘禪心歸一’;散真人寧道奇,道法自然,號稱‘散道隨心’;還有那塞外的武尊畢玄,其功法霸烈,號稱‘炎陽融天’!”

    傅君婥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由衷的崇敬:“而我師父傅採林,奕劍大成,其境界名為‘萬法自足’!”

    儘管姜澈熟知原著,但還是聽得如痴如醉。

    劍心通明、散道隨心、萬法自足……

    這些光是聽名字就讓人熱血沸騰的境界,代表了這方世界武學的最高峰!

    “那魔門呢?魔門的頂尖高手,又是何等境界?”姜澈想起了那個曾經差點要了他命的女魔頭。

    “魔門兩派六道,功法詭譎。”傅君婥答道,“陰癸派宗主‘陰後’祝玉妍,《天魔大法》已修至大成,其境界名為‘天魔無相’;至於那位行蹤成謎、被天下黑白兩道共同忌憚的‘邪王’石之軒,所達到的境界,名為——‘陰陽無隔’!”

    天魔無相,陰陽無隔!

    姜澈在心裡默默地念著這些名字。

    這些站在大隋天下最巔峰的巨頭,每一個都是他未來必須跨越的高山。

    “天人合一……專屬境界……”

    姜澈看著傅君婥,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婥婥,你說,以我這絕世無雙的資質,將來若是也踏足了那‘天人合一’的大宗師層次,該給自己取個什麼拉風的專屬名字才好呢?”

    他湊近了些,故意眨了眨眼睛:“不如你冰雪聰明,先幫我想幾個備用著?要那種一聽就能震懾群雄、威風八面的名字。”

    傅君婥本還在嚴肅地為他講解武學大義,沒想到這傢伙剛跨入先天門檻,就開始做起大宗師的美夢來了。

    她沒好氣地白了姜澈一眼,那一眼中風情萬種,宛如嬌花照水。

    “呸!你這人,不知天高地厚!”

    傅君婥伸出纖細的玉指,沒好氣地在姜澈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

    “武道之境,步步皆是天塹。多少驚才絕豔之輩困死在先天精微的門檻前,終其一生也摸不到大宗師的衣角。你才剛會走,就想著要上天了?”

    “不要好高蜻h!”她教訓道,“那些大宗師的專屬境界名稱,豈是提前想好就能套用的?那必須是你的武道意志、你的功法神韻與這方天地徹底融合後,由內而外、自然而然昇華出的真意!等你哪天真的到了那個心境,那個名字自然會如福至心靈般,由心而生。現在想了,也是白想!”

    姜澈順勢抓住她那根戳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指,輕輕握在掌心,哈哈大笑起來:

    “好,好,都聽婥婥的。”

    傅君婥輕哼一聲,將螓首輕輕地靠在姜澈懷中。

    “姜澈……”

    “嗯?”

    傅君婥沉默了良久,胸口微微起伏,說出了那句在她心裡盤旋了許久的話:

    “跟我走吧。離開這骯髒、混亂的中原。”

    “隨我回高麗去。”

    這句話一齣,溶洞內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傅君婥的臉頰再次飛上了一抹緋紅。

    “我們高麗,有連綿的雪山,有清澈的河流。遠離了這中原的權力漩渦,沒有門閥的傾軋,沒有暴君的壓迫。”

    “你若是去了高麗,我師父傅採林定會欣賞你的劍道才華。有他老人家的威望作保,高麗王室絕不敢動你分毫。我們可以在長白山腳下尋一處幽靜的所在,結廬而居……”

    說到這裡,羅剎女的語氣中帶上了些許嬌羞:

    “我便收了這把殺人的劍。每日為你撫琴溫酒,紅袖添香……我們不問世事,不再理會這世間的紛紛擾擾,就這般平平靜靜地度過一生,不好嗎?”

    姜澈的心強烈地震顫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懷中這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一個揹負著國仇家恨、自幼被當作刺客培養的女劍客來說,能夠放下所有的仇恨,放下高麗與大隋的民族隔閡,主動開口邀請一個漢人男子與她歸隱山林。

    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又代表著她用情何等之深?

    這份情意,重若千鈞。

    姜澈輕輕地撫摸著傅君婥那柔順的長髮。

    “婥婥……”

    “我能得你這般相待,是我此生莫大的榮幸。”

    姜澈撫摸著她長髮的手微微一頓,隨後發出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但是……我不能走。”

    傅君婥眼中的光芒驟然熄滅。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剛才提出的那個要求,是多麼的過分和荒唐。

    自古以來,無論是中原還是高麗,皆是女隨男嫁。

    她開口讓一個才情武功皆是當世絕頂、胸懷天下抱負的漢人大好男兒,拋棄故國,跟著她一個異族女子回高麗隱居。

    這說得好聽叫歸隱山林,說得難聽點,就和讓他去高麗“入贅”當個倒插門女婿沒什麼兩樣!

    以姜澈的心性,怎麼可能接受這種安排?

    傅君婥的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煩躁和委屈,她猛地將手從姜澈的掌心中抽了出來。

    她緊緊地抿著紅唇,一言不發地轉過了頭去,只留下一側冰冷的側臉。

    姜澈看著她負氣的側臉,心中暗自苦笑。

    但他並沒有去強行將她扳過來,也沒有用甜言蜜語去敷衍哄騙。

    有些事情,有些立場,是無法模糊處理的,必須給她一點時間去自己消化。

    兩人就這樣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沉重的話題。

    ……

    翌日。

    姜澈的狀態恢復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

    而傅君婥在姜澈的溫養下,體內的冰玄勁寒毒也已盡數驅散,九玄大法的真氣重新在經脈中充盈起來。

    姜澈輕聲道:“婥婥,我們該走了。”

    傅君婥依然沒有看他,只是冷冷地“嗯”了一聲,站起身來,動作利落地將那柄古劍重新系回腰間。

    兩人走到溶洞那隱沒在水下的出口前。

    “憋足一口氣,水下的暗流雖然湍急,但以你我如今的修為,逆流衝出去不成問題。”姜澈叮囑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