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就在柳菁那句帶著嘲諷的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
一道凜冽的劍氣,突然從傅君婥的身上爆發而出!
傅君婥是高麗的羅剎女,是奕劍大師傅採林最驕傲的傳人。
若非姜澈固執,她根本不屑於踏上這艘漢人的船。
此刻,一個滿身脂粉氣的狐媚女子,不僅當著她的面,肆無忌憚地勾引她心中那個剛剛佔據了一席之地的男人,竟然還敢出言譏諷她的容貌!
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菁離得最近,她首當其衝地感受到了那股劍意。
透過那層薄薄的面紗,柳菁彷彿看到了一柄出鞘的神兵,正抵在自己的咽喉上,只要她再敢多說半個字,她的這顆大好頭顱就會離開自己的脖頸!
“啊!”
柳菁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驚呼。
她連忙跌回了宋魯的懷裡,嬌軀瑟瑟發抖。
宋魯也是大驚失色,他猛地挺直了身軀,渾身真氣鼓盪,將柳菁護在身後。
一旁的宋師道更是手按劍柄,“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如臨大敵地盯著傅君婥。
“好可怕的劍意!好深厚的先天真氣!”
宋魯本以為,這白衣女子不過是姜澈這個少年名士的附庸,卻怎麼也沒想到,此女的武功修為,竟然絲毫不在自己之下!
“這位夫人!且慢動手!”
宋魯連忙出聲打圓場:“內子生性佻達,口無遮攔,多有冒犯之處,老夫代她向夫人賠罪了!還望夫人高抬貴手,莫要傷了和氣!”
傅君婥沒有理會宋魯的賠罪,面紗下的雙眸依然冰冷地死鎖著柳菁,按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浮現,隨時都有拔劍出鞘的衝動。
“好了,婥婥。”
在這劍拔弩張之際,姜澈在桌子底下,將傅君婥的小手握得更緊了些。
“哼!”
傅君婥冷哼一聲,緩緩收回了外放的九玄真氣和劍意,重新變成了那座不言不語的冰雕。
宋魯和宋師道對視了一眼,皆是舒了一口氣。
“宋大爺,宋兄,實在抱歉。”
姜澈端起酒壺,為宋魯和宋師道重新斟滿酒,道:
“內子性格剛烈,且修煉的劍法主殺伐,一旦動怒便容易真氣外洩。驚擾了夫人,還望二位海涵。”
宋魯畢竟是老江湖,立刻借坡下驢,哈哈大笑著端起酒杯:
“哎呀,哪裡哪裡!是內子失禮在先,該老夫賠罪才是!”
“姜先生不僅智滞ㄌ欤磉叺募t顏知己更是這等驚世駭俗的女中豪傑,真是羨煞老夫也!來,老夫敬賢伉儷一杯,權當壓驚了!”
柳菁此刻也算是死裡逃生,哪裡還敢再去招惹姜澈,乖乖地縮在宋魯懷裡,再不敢往這邊看一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不再談風月,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如今天下的亂局,以及武林中的各方勢力。
“如今楊廣那昏君雖然在雁門關解了圍,但大隋的威嚴已然掃地。各路反王擁兵自重,突厥人在塞外虎視眈眈,這天下的大亂,已經是不可避免了。”
宋魯飲下一杯熱酒,長嘆了一聲。
宋師道接話道:“亂世出英雄。如今這武林之中,也是風起雲湧。四大奇書之一的《長生訣》在揚州現世,引得黑白兩道高手齊聚;還有那傳說中的楊公寶庫,更是傳聞連開國大將史萬歲的‘萬歲寶玉’都流落了出來。”
“不過……”
宋師道搖著摺扇,自豪道:
“無論這天下怎麼亂,無論那些魔門巨魔、白道名宿如何爭奪奇書寶庫。在我宋某人看來,這天下的武道巔峰,永遠只在一處!”
“那就是我宋閥的磨刀堂!”
“家父‘天刀’宋缺,刀法已入化境,達至‘舍刀之外,再無他物’的無上境界。他老人家坐鎮嶺南,這天下便無人敢攖其鋒芒!”
“若是家父有心爭奪這天下,哪還有他李閥、宇文閥的事?只可惜家父對那皇權霸業嗤之以鼻,只醉心於無上天刀的境界罷了。”
宋魯也是撫須微笑,顯然對自己大哥的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天刀,宋缺。”
姜澈放下手中的酒杯,在唇齒間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很清楚宋缺在這方世界武林中的分量。
那是一個將刀道推向了極致、甚至隱隱觸碰到了“人體極限”的可怕存在。
他的“天刀八法”,代表著這個時代最巔峰的破壞力。
姜澈剛剛突破先天,雖然融合了《長生訣》的陰陽雙脈,又自創了《龍泣劍訣》、《天風奇劍》等絕技,但他深知,自己距離那等真正站在大宗師絕巔的人物,還有著一段遙遠的距離。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畏懼。
相反,一種強烈的求道之心,在姜澈的胸腔內熊熊燃燒起來。
那是每一個劍客在聽到絕世刀客的名號時,都會不可遏制產生的渴望。
“宋閥主的天刀威名,姜某在洛陽亦是如雷貫耳。”
“若是有朝一日,姜某有幸踏足嶺南。定要登臨磨刀堂前,以手中這三尺青鋒,領教一番宋閥主的無上天刀。”
此言一齣。
宋師道搖著摺扇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自豪的笑容瞬間凝固。
就連一直表現得豪邁大度的宋魯,那撫摸銀鬚的動作也是猛地一頓。
挑戰天刀宋缺?!
這二十年來,有多少自命不凡的江湖頂尖高手、邪道巨魔,想要踩著宋缺的名頭揚名立萬?
結果呢?
沒有一個人能走下磨刀堂的臺階!
“天刀出鞘,必見血!”
宋師道的臉色變了變,他收起摺扇,神情無比嚴肅地看著姜澈,沉聲道:
“姜兄!此等玩笑,萬不可亂開!”
“宋某敬重姜兄的智峙c嫂夫人的武功,但家父的天刀,絕非凡俗武學可比。那是代表著天意的刀!一旦姜兄真的踏入磨刀堂拔劍,那便是不死不休的生死戰!”
“姜兄還年輕,前途無量,切莫拿自己的性命去開這種玩笑!”
宋師道這番話,倒是出於真心實意的規勸。
他不願看著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年輕名士,因為一時的武者傲氣,白白死在父親的刀下。
而一旁的宋魯,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卻再次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
“好!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若是一個劍客連挑戰巔峰的勇氣都沒有,那他一輩子也成不了大器!”
“姜先生既然有這份豪情,老夫隨時掃榻以待!只要先生敢來嶺南,老夫親自為你引薦大哥!”
姜澈端起酒杯,與宋魯輕輕碰了一下。
“那便一言為定。”
姜澈飲盡杯中酒,微笑著說道。
宴席的氣氛在宋魯的調節下,重新變得融洽起來。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
“宋大爺,宋兄,酒已盡興。姜某與內子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多加叨擾了。”
姜澈站起身來,向著兩人拱手告辭。
宋師道聞言,連忙站起身挽留道:
“姜兄何必走得如此匆忙?如今這江南一帶因為《長生訣》的事情,已經是亂成了一鍋粥,各路牛鬼蛇神都在四處流竄。”
“我宋閥這支船隊乃是咚拓暡韬徒z綢返回嶺南的,沿途絕無任何人敢阻攔搜查。姜兄與嫂夫人不如就留在船上,與我們一同南下。待到了嶺南,宋某定當盡地主之誼,帶二位領略一番我南國的風光!”
宋師道這番挽留確是出自真心。
姜澈婉拒道:
“宋兄的美意,姜某心領了。”
“但姜某與內子,終究是閒雲野鶴慣了。”
“更何況,姜某身上還揹著些許未了的俗務,若是與宋閥的船隊同行,萬一引來那些宵小之徒的滋擾,反而平白給宋大爺和宋兄添了麻煩。故而,這同行之事,還是作罷吧。”
宋師道聞言,臉上閃過一抹失望。
“姜兄這般說,倒是見外了。我宋閥行事,何曾怕過什麼麻煩?”
宋師道還欲再勸,卻被坐在主位上的宋魯抬手製止了。
“師道,既然姜先生去意已決,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宋魯撫摸著銀鬚,豪邁大笑道:
“姜先生!今日這杯酒,老夫喝得痛快!你之前在席間放下的豪言,老夫可是記在心裡了!”
姜澈灑然一笑:“姜某定不食言。”
宋師道見長輩發話,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轉頭對著門外的侍衛吩咐道:
“去備上一份乾糧和清水,給姜兄和嫂夫人踐行!”
半個時辰後。
宋閥的鉅艦重新靠岸。
跳板放下,兩人的馬匹被宋閥的水手牽到了岸邊的湠┥稀?
“姜兄,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宋師道站在船舷邊,摺扇輕搖,對著岸上的姜澈遙遙一拜。
而那柳菁,此刻卻躲在宋魯的身後,連頭都不敢探出來。
姜澈牽過馬恚c傅君婥並肩立於岸邊。
“宋兄保重,宋大爺保重。”
姜澈拱手回禮。
“嗚——!”
號角聲再次響起,宋閥的鉅艦緩緩收起跳板,在江水的推動下,朝著嶺南的方向繼續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