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某剛才那套《八方藏刀》之術,你可看清了?”姜澈拍了拍李靖肩膀上的灰塵,笑著問道。
李靖一愣,隨即有些羞愧地搖了搖頭:
“閣下刀法精妙絕倫,李某愚鈍,只窺得一鱗半爪。”
“無妨。”
姜澈拍了拍李靖的肩膀,神色認真道:
“你那《血戰十式》走的是霸道,而我這《八方藏刀》走的則是王道。兩者若是能夠合二為一,剛柔並濟,便是一套真正能夠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又能保全自身進退自如的絕世兵家武學!”
“你若是不嫌棄,這套《八方藏刀》的精髓理法,我便傾囊相授於你。”
此言一齣,李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在這個時代,武林中人對於自己的絕學向來是敝帚自珍,非嫡傳弟子絕不外傳。
而眼前這個與自己不過萍水相逢、甚至剛才還在拔刀相向的男子,不僅饒了自己一命,竟然還要將他剛才那驚豔卓絕的刀法傾囊相授?!
“閣下……你……你這是為何?!”李靖震聲道。
姜澈輕聲道:
“因為我看到了你眼中的星火。”
“李靖,你有著統御千軍萬馬的才能。這亂世,需要你這樣有底線、有抱負的人去平定。我傳你這套刀法,只希望你日後在戰場上,能多幾分保命的本錢。有朝一日,能真正為這天下蒼生,拔刀出鞘。”
李靖虎目中不禁湧出熱淚。
他單膝跪在了姜澈的面前,雙手抱拳,哽咽道:
“恩公高義!李靖無以為報!”
“若蒙恩公不棄,李靖願與恩公結為異姓兄弟!皇天后土,實所共鑑!此生此世,李靖絕不負恩公今日之知遇大恩!”
姜澈大笑一聲,一把將李靖拉起。
“好!我姜澈今日,便交了你這個兄弟!”
兩人雙手緊緊相握。
傅君婥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這兩個男人,面紗下的嘴角,輕輕揚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這傢伙,真是的……”
姜澈鬆開手,肅穆道:
“靖弟,兵法有云: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
“你的《血戰十式》重在‘其疾如風,侵掠如火’,我這《八方藏刀》,補的便是你‘不動如山’與‘其徐如林’的欠缺。”
姜澈手腕一轉,軍刀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圓潤柔和的弧線。
“看好了!八方者,天地四方與四隅也。藏刀,藏的非是刀鋒,乃是你的殺意與後手!”
話音落下,姜澈的身形在這片平地上動了起來。
他的步伐看似緩慢,卻暗合九宮八卦之理,每一步踏出,都好似在這方寸之間佈下了一座森嚴的軍陣。
“第一式,藏鋒於鞘,引蛇出洞!”
姜澈的刀勢驟然變得綿軟無力,彷彿門戶大開。
“第二式,八方風雨,網羅天地!”
刀光霍霍,轉瞬化作了層層疊疊的刀網。
“第三式……”
姜澈一邊施展,一邊將每一式的真氣執行路線、發力技巧以及其中蘊含的兵家致灾v給李靖聽。
李靖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痴迷。
半個時辰後,姜澈收刀而立,氣定神閒。
“這八式刀法的精髓,你可記住了?”姜澈笑問。
李靖單膝跪地,再次重重抱拳:“這刀法中的奧妙,李靖已記下七八成,剩下的,唯有在日後的生死搏殺中去慢慢印證了。”
“好,你悟性極高,假以時日,這套刀法在你手中必能大放異彩。”姜澈將那把軍刀扔回地上。
李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滿地的江淮軍屍體,面露難色:
“大哥,今日這隊人馬本是奉了杜總管的命令前來籌集糧草的,如今全軍覆沒,我若久不歸營,必會引起上面將領的懷疑。軍令在身,我必須立刻趕回大營去覆命,順便將這裡的痕跡掩飾一番,以免牽連到大哥。”
“去吧。身在軍中,身不由己。”姜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靖弟,你且記住我一句話:良禽擇木而棲,良將擇主而事。你這身驚天動地的才華,不該埋沒在一群流寇之中。這天下很大,把眼睛放亮些。”
李靖鄭重道:“大哥的教誨,李靖銘記在心。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李靖轉身,拖著那具江淮軍什長的屍體,開始熟練地偽造起遭遇大股流寇伏擊的現場,隨後翻身上了一匹無主的戰馬,趁著夜色疾馳而去。
傅君婥緩緩走到姜澈身邊,看著李靖消失的方向,冷冷道:“你就這麼放他走了?這人雖然有些骨氣,但終究是杜伏威手下的兵。你就不怕他回去告密,引來江淮軍的大軍圍剿?”
姜澈微笑道:“婥婥,你不懂他。他若是個會告密的小人,剛才就不會為了那些孩童對我拔刀了。這天下,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去度量的。”
傅君婥瞪了他一眼,嬌嗔道:“少在我面前賣弄你的識人之明!這荒村烏煙瘴氣的,我們還不走嗎?”
姜澈笑了笑,將那些躲在祠堂裡瑟瑟發抖的孩童安頓好,給他們留下了足夠的銀兩和乾糧,這才牽過兩匹馬,與傅君婥並肩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
數日之後。
兩人一路風餐露宿,終於來到了一處集鎮。
兩人連日趕路,乾糧和清水都已告罄,馬匹也需要補充精料,便決定在此地修整半日。
然而,當姜澈與傅君婥牽著馬走進鎮中時,卻發現這裡的氣氛異常詭異。
集鎮的中心廣場,聚集了上千名江淮軍士兵。
這些士兵比那日在荒村見到的遊勇散兵裝備要精良得多,為首的一名將領更是騎著高頭大馬,手持宣花大斧,滿臉的橫肉。
而在這群江淮軍的包圍圈中,數百名男丁被繩子綁成一串。
其中若有反抗者,鞭子就立馬抽下,直將人打個半死。
這顯然是江淮軍在強徵伕役。
而同一時間,在廣場的另一側,鎮中所有的女人被聚集在一處。
一名身材魁梧的軍士正在物色挑選,他的目光忽然一亮,便上前拽住一名村女的胳膊,將她從人群中往外拖。
那村女衣著寒酸,臉上還沾著些許泥灰,但卻難掩她那如清水出芙蓉般的嬌俏容顏。
此刻,這美麗的村女正拼命地拍打著那軍士的手臂,花容失色。
“哈哈哈!小娘皮,長得倒是水靈!”
那軍士作勢要行輕薄之舉。
“不要!救命啊!誰來救救我!”
村女絕望地尖叫著,目光在周圍的人群中搜尋,但那些百姓都自身難保,哪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觸江淮軍的黴頭?
“嗯?什麼人?!”
那軍士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下意識地轉過頭。
然後,他看到了一道脫手而出的劍光!
“嗤——!”
飛鳳劍穿透他的脖頸,強大的慣性帶著兵痞的身軀向後倒飛出了數丈遠。
“唰!”
姜澈人在馬上,真氣一收。
那釘在木板上的飛鳳劍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自動倒飛回了姜澈的劍鞘之中。
上千名江淮軍士兵和數百名百姓,全都被這驚世駭俗的“飛劍”給震懾住了。
那名村女原本以為自己今日在劫難逃,突然感覺抓著自己的那雙髒手鬆開了,緊接著便看到那個士兵被一劍釘死。
她震驚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個騎在馬上的青衫男子。
“恩公!救我!”
村女回過神來,朝著姜澈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圍的江淮軍士兵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著舉起長矛想要阻攔。
但村女的身法竟然出奇的靈活,她左躲右閃,在幾名士兵的長矛縫隙中穿梭而過,直接衝到了姜澈的馬前。
“上來!”
姜澈也沒想到這村女竟然有如此膽識。
他一把抓住村女的柔荑,猛地向上一提。
村女藉著姜澈的力道,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了姜澈的馬背上,正好坐在了他的身前。
村女剛剛落座,便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抱住了姜澈的腰!
姜澈雖然定力極深,但面對一個美麗少女如此毫無保留的投懷送抱,身體也不禁微微一僵。
而在不遠處。
一直冷眼旁觀的傅君婥,在看到那村姑竟然毫不避嫌地躍上姜澈的馬背,甚至還抱住姜澈的腰時。
她面紗下的容顏,瞬間凝結成冰。
一道凌厲的劍氣,從羅剎女的身上散發出來。
“放箭!給我殺了他們!”
此時,那名為首的江淮軍將領終於暴走了。
當著他上千部下的面,竟然有人敢單騎闖陣殺人救美!
上千名江淮軍士兵如潮水般湧動,盾牌手迅速在前方結成鐵壁,數百名弓手在後方彎弓搭箭,森寒的箭簇齊刷刷地瞄準了姜澈和傅君婥。
姜澈眼神一凜,單手將懷中的村女攬緊,另一隻手猛地一抖砝K,高聲道:
“婥婥!不可力敵,我們撤!”
“駕!”
馬如離弦之箭,朝著集鎮外狂奔而去。
傅君婥雖然心中醋意翻滾,但也知道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駕馬緊緊地跟在了姜澈的側後方。
“放箭!別讓他們跑了!”
“嗖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猶如烏雲蔽日般升空,朝著兩人逃離的方向覆蓋而下。
姜澈反手一掌拍出。
澎湃的日月太極真氣在馬背上方化作一道氣牆,將那些射向後背的箭矢盡數震得粉碎。
傅君婥則是長劍出鞘,劍光霍霍,將射向她的箭矢輕易撥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