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劍傾大唐,醉臥群芳 > 第145节
    楊虛彥試探著丟擲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想要看看榮姣姣的反應。

    “你可知,今日江湖上最大的訊息是什麼?”

    楊虛彥盯著榮姣姣的背影,一字一頓地說道:

    “邪王石之軒,重出江湖了!”

    “他在揚州城,一掌震碎了揚州總管尉遲勝的心脈!”

    楊虛彥以為,這個訊息足以讓任何一個魔門中人感到恐懼或者震驚。

    他甚至準備好了,等榮姣姣驚慌失措轉身詢問時,再丟擲自己是石之軒弟子的隱秘身份,以此來重新建立自己的威懾力。

    然而,榮姣姣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榮姣姣只是微微偏了偏頭,淡淡道:

    “是嗎?那又如何?”

    “邪王出世也好,隱退也罷。這是你們那些江湖大人物該操心的事情,與我一個商賈之女何干?”

    說罷,榮姣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

    只留下楊虛彥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臉上的表情猶如吃了死蒼蠅一般難看。

    “該死!這個賤人!”

    楊虛彥將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

    其實,他的內心,此刻同樣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師父……他老人家真的出世了?”

    “師父去了揚州,他殺了尉遲勝……他到底想幹什麼?”

    楊虛彥脊背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

    洛陽城,沙府。

    碧素坐在一張堆滿了賬冊和公文的大書案後,手中拿著硃砂筆,正在飛快地批覆著各地的文書。

    “吱呀——”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大嫂,夜深了,你喝碗參湯歇息一會吧。”

    沙芷菁端著一個精緻的托盤走了進來,心疼地看著書案後的那張美麗臉龐。

    自從姜澈離開後,沙芷菁便成了碧素最得力的助手。

    “放那吧,我待會兒喝。”

    碧素放下手中的硃砂筆,揉了揉眉心。

    “五妹,江南那邊,有姜先生的訊息傳回來嗎?”

    碧素轉過頭,充滿期盼地看著沙芷菁。

    這已經是她這一個月來,每天必問的一句話了。

    沙芷菁聞言,眼神微微閃躲了一下,將托盤放下,低聲道:“大嫂……還是沒有姜先生的確切訊息。”

    碧素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但她強顏歡笑道:“沒有訊息就是好訊息。揚州那邊魚龍混雜,他行事機密,不方便傳信也是正常的。”

    “可是大嫂……”

    沙芷菁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將今日在外面聽到的傳聞說出來。

    “今日洛陽城裡,到處都在傳一個可怕的訊息。”

    “聽說,揚州總管尉遲勝被人暗殺了!而且……殺他的人,是魔門裡一個最可怕的老怪物,叫什麼‘邪王’石之軒!”

    “他們說那邪王殺人不用刀劍,一掌拍下去,能把人的經脈都震碎,死狀可慘了!”

    “大嫂,你說……姜先生孤身一人在揚州,萬一……萬一碰上了那個什麼邪王,他會不會有危險啊?”

    碧素手中剛端起的參湯,瞬間滑落,摔在書案上,湯汁濺溼了那些重要的賬冊。

    她根本顧不上去管那些賬冊,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死死地抓住沙芷菁的胳膊,臉色煞白。

    “你說什麼?!揚州總管被魔頭暗殺了?!”

    碧素雖然不懂江湖上的武功高低,但她知道揚州總管是何等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

    那樣的大人物,在自己的老巢裡都被人給殺了,那揚州城現在該亂成了什麼樣子?!

    “那個邪王……他到底是誰?他很厲害嗎?”碧素顫聲問道。

    沙芷菁被碧素的反應嚇了一跳。

    她雖然也不懂武功,但這些日子在外面聽的傳聞多了,也知道其中的利害,於是囁嚅道:

    “大嫂,邪王是魔門的頭號大魔頭,聽說連宇文大將軍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沙芷菁不敢往下說了。

    碧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怎麼這麼傻啊……”

    碧素捂著臉痛哭失聲,“那《長生訣》究竟是什麼要命的東西,值得他連命都不要去搶!”

    “大嫂,你冷靜點!”

    沙芷菁連忙抱住碧素,“姜先生武功蓋世,又聰明絕頂,他一定能逢凶化吉的!大嫂,我們要相信他啊!”

    碧素聽著沙芷菁的勸阻,悽哀地閉上了雙眼。

    她只是個商賈婦人,幫不上他半點忙。

    她只能在這千里之外的洛陽,日夜祈求神佛,保佑那個青衫劍客能夠平安歸來。

    ……

    江南煙雨,草長鶯飛。

    姜澈、傅君婥與素素在九江領略了廬山的奇秀之後,又轉道向南,進入了豫章郡的地界。

    這一路上,雖然也能看到流離失所的難民和因為戰亂而荒廢的村落,但相比於中原大地的餓殍遍野,江南這片水鄉澤國,多少還保留著幾分生機。

    不知不覺間,大半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這一日,客船駛入了煙波浩渺的鄱陽湖。

    “天吶……”

    當客船從狹窄的河道駛入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湖時,一直站在船頭吹風的傅君婥,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由衷的驚歎。

    只見眼前水天一色,碧波萬頃。

    極目遠眺,根本看不到對岸的輪廓。

    湖面上白帆點點,漁歌互答,幾隻水鳥在波浪間盤旋起落。

    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新。

    “我自幼生長在高麗,所見多是崇山峻嶺與冰天雪地。我曾以為,只有大海才能有這般波瀾壯闊的氣象。卻沒想到,在你們中原的內陸,竟然也隱藏著這等猶如內海般的宏大水域。”

    傅君婥雙眸中閃爍著震撼的光芒。

    姜澈姜澈並肩與她站立,望著那翻滾的湖水,輕聲道:

    “高麗有高麗的雪山奇景,中原亦有中原的江河湖海。這天地之大,造化之奇,又豈是一隅之地所能概括的?”

    “婥婥,你看這鄱陽湖,表面上風平浪靜,碧波盪漾,包容萬物。但若是到了夏秋汛期,狂風驟起之時,這湖水便會化作吞噬一切的怒龍,掀起數丈高的驚濤駭浪,將那些在這湖面上討生活的大小船隻,盡數撕成碎片。”

    傅君婥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又在借景喻理?”

    姜澈微笑道:

    “這世間的道理,本就藏在山水之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茫茫的大水,就像是這天下的黎民百姓;而那些在水面上航行的船隻,便是高高在上的皇權與門閥。”

    “大隋這艘巨輪,曾在這片水域上航行得何等威風八面?可是,楊廣不懂得敬畏這湖水的力量,他肆意地攪動風浪,壓榨著這片水域的生機。如今,湖水已經沸騰,這天下大亂的狂潮,即將把這艘破爛不堪的大隋巨輪,徹底傾覆於這浩渺的波濤之中。”

    傅君婥定定地看著姜澈,道:“既然這大隋巨輪註定要傾覆,那你以後,又打算登上哪一艘新船呢?”

    姜澈抬頭望天,沒再說話。

    ……

    離開鄱陽湖後,客船又順著水路兜兜轉轉,幾經輾轉,終於在數日之後,抵達了繁華富庶的餘杭郡。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比起中原的戰火連天,此時的餘杭,依然保留著極盛的江南風貌。

    街道上商鋪林立,行人如織。

    絲綢、瓷器、茶葉的香氣在空氣中交織,叫賣聲、曲藝聲不絕於耳。

    三人棄舟登岸,在城中最為繁華的地段,尋了一間酒樓落腳。

    這醉春風酒樓分為上下兩層,一樓是大堂,供尋常客商和江湖人歇腳飲酒;

    二樓則是雅座,視野開闊,裝飾考究,多是些達官貴人、世家子弟聚集之所。

    姜澈一行人上了二樓,挑了一個臨街靠窗的寬敞位置坐下。

    素素十分熟練地從夥計手中接過茶壺,用滾水將茶具燙洗了一遍,然後為姜澈和傅君婥斟上了上好的龍井。

    “恩公,姐姐,你們先喝口熱茶潤潤嗓子。我剛才在樓下看這家的菜牌,有西湖醋魚和叫花雞,我都吩咐後廚去做了。”素素巧笑嫣然地說道。

    “辛苦你了,素素,坐下一起歇息吧。”姜澈溫和地招呼道。

    素素在兩人身邊坐下,乖巧地剝著一碟水煮花生。

    此時正值飯點,二樓的雅座幾乎已經坐滿了。

    就在姜澈端起茶杯,準備欣賞窗外的街景時,他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絲悸動。

    同一時間。

    坐在對面的傅君婥,鳳目驟然間變得猶如刀鋒般銳利,玉手猛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有人在用氣機鎖定他們。

    姜澈循著那股氣機的來源,轉頭看向了斜對面的一張桌子。

    在那張桌子旁,正獨坐著一名中年男子。

    此人身材高瘦,穿著一襲青色的寬大長袍。

    他面容古拙,顴骨高聳,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氣。

    他的眼睛猶如鷹隼,銳利而又殘忍。

    此時,這名高瘦男子正自斟自飲。

    他的目光雖然看似在看著窗外,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無形的龐大氣場,卻猶如一張大網,隱隱約約地將姜澈、傅君婥和素素三人徽衷谄渲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