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遊秋雁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身形再次掠起,輕盈地落回了那艘畫舫之上。
畫舫的船工們立刻搖起船櫓,伴隨著畫舫上重新響起的琵琶聲,那艘掛著海沙幫旗幟的大船,在夕陽的餘暉中緩緩駛離了蘇堤,漸漸消失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直到畫舫遠去,蘇堤上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然而,姜澈轉過頭時,卻對上了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眸。
傅君婥見姜澈看過來,直接轉過身去,留給姜澈一個冷漠的背影,胸口因為極度的氣憤而劇烈地起伏著。
“婥婥……”姜澈無奈地走上前去,試探性地喚了一聲。
“別叫我!”傅君婥冷冷道,“去叫你的舊愛!我傅君婥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高麗來的外族人,哪裡配管你姜大俠的風流韻事!”
姜澈將那具柔軟而又充滿韌性的嬌軀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放開我!你這登徒子!再不放手我拔劍了!”傅君婥又羞又氣,想要掙脫,但姜澈的雙臂卻將她牢牢地鎖在胸前。
“你拔吧,就算你一劍刺穿我的胸膛,我也絕不放手。”姜澈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擱在傅君婥的肩窩處,呼吸著她髮絲間的清冷幽香。
聽到姜澈這般有些無賴卻又飽含深情的話語,傅君婥掙扎的力道不知不覺間小了許多。
但她依然不肯回頭,冷哼道:“你不是捨不得人家嗎?剛才為何不跟著那艘畫舫一起走?”
“傻瓜。”
姜澈在她耳畔溫柔地解釋道:
“那女人叫遊秋雁,是海沙幫的副幫主。我以前在洛陽沙府當客卿時,沙府的生意受制於海沙幫。那時我為了為了震懾海沙幫洛陽分舵的舵主馬洵,我才迫不得已,扯起虎皮做大旗,隨口編造了一個謊言,說自己是遊秋雁的故人。”
“這不過是江湖中的一種借勢手段罷了。在那之前,我甚至連她遊秋雁長什麼樣、是圓是扁都不知道。今日在這西湖畔,才算是我與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姜澈的手臂微微收緊,讓兩人的身體貼得更緊密了些。
“婥婥,你冰雪聰明,難道看不出那女人是在故意拿言語挑逗,想看你發火的窘態嗎?”
“哼!”傅君婥嬌嗔道,“你既然與她清清白白,為何不一腳把她踹開,還任由她靠在你的身上?我看你分明就是享受那軟玉溫香!”
姜澈見清冷仙子做這般小女兒模樣,心中愛意翻湧。
他將她轉過身來,與其耳鬢廝磨道:
“我的好婥婥,她是海沙幫的副幫主,我總不能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不分青紅皂白地將一個笑臉相迎的女人一腳踢進西湖裡去吧?”
“更何況,這等庸脂俗粉,尚不及我家婥婥的一根髮絲,怎談得上軟玉溫香?”
傅君婥只覺得臉頰滾燙無比,嬌聲道:“那這次暫且信你一回。若是以後再讓我看到你與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糾纏不清,我……我定饒不了你!”
就在兩人旖旎之際。
“哇!熱騰騰的桂花糕和荷花酥買回來啦!”
伴隨著一聲清脆歡快的呼喊聲,素素提著那隻小巧的竹籃從人群中跑了回來。
素素剛跑到近前,腳步猛地一頓。
她看到了什麼?
素素睜大了那一雙清澈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著兩人看,甚至還好奇地湊近了兩步,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傅君婥聽到素素的聲音,猛地從姜澈的懷裡彈開了。
“素素!你……你在看什麼!還不趕緊轉過身去!”
素素卻是一臉天真爛漫地反問道:
“姐姐,我為什麼要轉身呀?”
“素素既然是被姜大哥和姐姐收留的,那等姐姐出嫁的時候,素素自然是要作為陪嫁丫頭,給姜大哥做通房丫鬟的呀!”
素素認真又憧憬地說道:
“通房丫鬟就是要早早地在主子身邊學著伺候。我現在多看看,等以後到了晚上伺候姜大哥和姐姐的時候,才不至於笨手笨腳惹你們生氣嘛。有什麼好迴避的呀?”
傅君婥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整個人都快要冒煙了。
“你……你這死丫頭!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傅君婥羞憤欲絕,她張牙舞爪地朝著素素撲了過去,伸手就要去擰素素的嘴巴。
“讓你再胡說!看我不撕爛你這張口無遮攔的嘴!”
素素見神仙姐姐發飆了,嚇得驚呼一聲,提著竹籃就圍著姜澈開始繞圈子跑。
“哎呀!姐姐饒命啊!素素沒有胡說,那大戶人家的規矩不都是這樣的嘛!素素是心甘情願伺候你們的呀!”
“還說!你還說!”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絕世佳人在自己身邊追逐嬉鬧,聽著那銀鈴般的笑聲和嬌嗔聲在蘇堤上回蕩。
姜澈站在原地,忍不住大笑起來。
第110章 水底擒嬌戲游魚,龍泣絕響驚江南
一番追逐嬉鬧之後,三人終於消停了下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
餘杭城的夜生活,比白日里還要繁華幾分。
西湖之上,數百艘大大小小的畫舫遊船亮起了璀璨的紅燈弧?
這些燈火倒映在波平如鏡的湖面上,彷彿將整個西湖變成了一座漂浮在水上的琉璃仙境。
絲竹管絃之聲、江南女子的吳儂軟語,交織成一曲靡靡之音,在夜空中飄蕩。
“這西湖的夜景,當真是天下無雙。”
姜澈看著這如夢如幻的景象,轉頭對著依然有些臉頰微紅的傅君婥和提著糕點籃子的素素說道:
“既然來了這餘杭,若是不在這西湖之上泛舟夜遊一番,豈不辜負了這等良辰美景?走,咱們也去租一艘小船,去那湖心深處賞月品糕。”
傅君婥雖然對漢人的繁華頗有微詞,但女孩子天生對這種美麗浪漫的事物缺乏抵抗力。
她微微頷首,沒有拒絕。
素素更是高興得跳了起來。
三人來到湖邊的一個租賃碼頭,姜澈隨手丟擲一塊碎銀,租下了一艘不大不小、裝飾還算雅緻的烏篷客船。
船頭掛著兩盞風燈,船尾一名老艄公搖著木櫓,客船便悠悠盪盪地離開了喧囂的岸邊,朝著西湖的中心水域駛去。
遠離了岸邊的嘈雜,湖心處的空氣顯得格外清新。
一輪皎潔的明月懸掛在天際,將柔和的銀輝灑在水面上。
姜澈與傅君婥並肩坐在船頭的甲板上。
素素則乖巧地將買來的荷花酥和桂花糕擺在兩人中間的小几上。
“姜大哥,姐姐,這荷花酥還是熱的呢,你們快嚐嚐。”素素將裝滿糕點的碟子推了過去。
姜澈拈起一塊荷花酥,輕輕咬了一口,外酥內甜,配合著西湖的夜風,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傅君婥。
在這清冷的月光下,她眼中亦多了幾分柔情與寧靜。
……
而此時。
海沙幫總舵,遊秋雁居所,梳妝檯前。
之前為遊秋雁搧風的美婢“落梅”,正在遊秋雁腦後摸索著什麼。
而另一名名叫“藕香”的揉肩美婢,手裡正捧著一套尼姑袍服。
終於,落梅摸到了髮髻上的一個隱秘卡扣。
“咔噠”一聲輕響。
落梅將遊秋雁頭上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雲鬢,整個地摘了下來,
剎那間,一顆沒有一根頭髮的頭顱,展露在了銅鏡之中。
然而,即便失去了那一頭如雲的秀髮,遊秋雁的美貌也沒有絲毫的減損。
那顆光潔的頭顱,配上她那張妖嬈嫵媚的絕色面容,反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禁忌之美。
“戴著這沉甸甸的假髮在西湖上吹了半天的風,真是累死老孃了。”
遊秋雁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展現出無限美好的豐滿曲線。
“姐姐,龍王那邊剛才派人來催了,說是今夜要召開重要會議,幾位香主和堂主都已經到了聚義廳,就等您了。”落梅小聲地彙報道。
“知道了。”
遊秋雁站起身來,張開雙臂。
藕香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遊秋雁,將那套尼姑袍服穿在她的身上。
尼服雖然寬大,但遊秋雁的身段實在太惹火,哪怕是這等清心寡慾的僧袍,穿在她身上,依然在胸口和腰臀處撐起了驚人的弧度。
遊秋雁換好衣服後,便款款地走出了內院,朝著聚義廳行去。
……
海沙幫聚義廳內。
名震大江大湖的“龍王”韓蓋天,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交椅上。
韓蓋天身材魁梧猶如鐵塔,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常年在水上廝殺養成的狂暴煞氣。
作為宗師級的高手,他的一身水上功夫在江南罕有敵手。
但在今日,這位龍王的臉色卻極為陰沉。
大廳兩側,坐著海沙幫的八大香主和幾位核心堂主,眾人皆是噤若寒蟬,不敢觸黴頭。
“副幫主到——”
隨著門外守衛的通報。
穿著一身尼服遊秋雁,施施然地走進了聚義廳。
“哎喲,大哥,今日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路神仙惹您生這麼大的氣?”
遊秋雁在韓蓋天左下首的第一把交椅上落座,嬌聲問道。
韓蓋天看了一眼遊秋雁,冷聲道:
“諸位兄弟都知道,咱們海沙幫之所以能在江南水路上縱橫無敵,還能將生意做到北方去,靠的不僅僅是兄弟們手中的刀子,更是因為咱們背後的宇文閥!”
“前些日子,宇文大人親自率領大軍南下揚州,本想奪取《長生訣》,結果卻讓那推山手石龍逃脫,撲了個空!”
“宇文大人心情極度惡劣,已經傳下密令,讓咱們海沙幫在江南水路上佈下天羅地網來搜捕石龍和那兩個偷書的小伲 ?
韓蓋天站起身來,暴躁地說道:
“如今《長生訣》全無訊息,但那個‘皇商督辦’姜澈,此刻卻已離開了中原,南下到了咱們餘杭的地界!”
“宇文化及大人對咱們恩重如山,咱們自然也要為其分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