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
在姜澈的身邊,竟然一左一右地跟著兩個女人!
左邊那個少女也就罷了,看那副怯生生的模樣,頂多是個暖床的丫鬟。
可是右邊那個白裙女子,毫無疑問是個禍國殃民的絕色!
那女子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清冷孤高、猶如謫仙般的氣質,即便是驕傲如董淑妮,在這一刻也不禁產生了一絲嫉妒。
最讓董淑妮目眥欲裂的是,姜澈,她日思夜想的姜澈。
此刻正微微偏過頭,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神情,看著那個白衣女子。
而那白衣女子的髮髻上,插著一支嶄新的玉簪,正微微低著頭,一副嬌羞不勝的模樣。
他帶著新歡在江南水鄉遊山玩水、恩愛纏綿,全然忘了與自己的誓言!
“停車!”
董淑妮發出一聲怒喝。
第113章 羅剎還鄉,淑妮的毒誓
開道的甲士們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連忙勒停了隊伍。
董淑妮不顧侍女的攙扶,直接從高高的馬車上跳了下來。
她怒氣衝衝地推開擋在前面計程車兵,殺氣騰騰地朝著姜澈的方向衝了過去。
此時,街邊的姜澈也察覺到了人群的異動。
他轉過頭。
當他看清那個正撥開人群、滿臉煞氣朝自己衝來的黑裙女子時,姜澈的大腦在這瞬間“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董淑妮?!
怎麼會在這裡碰上她?!
一種大難臨頭的預感瞬間徽至私旱娜怼?
傅君婥也察覺到了姜澈的僵硬。
她順著姜澈的目光看去。
只見一個妖豔明媚的黑裙女子,正帶著數十名精銳甲士氣勢洶洶地殺到了他們的面前。
傅君婥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玉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
來者不善!
“姜澈!”
董淑妮在姜澈身前停下腳步,一聲怒喝。
所有的百姓和甲士全都屏息看著這位大小姐。
“你來了江都地界,為什麼不來找我?!”
董淑妮指著傅君婥,眼眶通紅地控訴道:
“我在揚州日日夜夜地等你!”
“現在你來了!你不僅不來找我,反而帶著別的女人在這大街上閒逛買首飾?!”
“姜澈!你對得起我嗎?!你這個負心漢!”
街道上爆發出了一陣譁然聲。
姜澈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傅君婥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西湖蘇堤上,那個海沙幫的女妖精遊秋雁,也曾這般嬌滴滴地叫著他“姜郎”,控訴他負心。
當時,姜澈信誓旦旦地向她解釋,說那只是江湖上的逢場作戲,他與那個女人清清白白。
她信了。
可是現在呢?
現在這個一看就是門閥權貴家千金的女子,又當街指著他的鼻子罵他負心。
這個女人眼中的那種傷心與嫉妒,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遊秋雁,素素,現在又多了一個洛陽的千金大小姐!
那他是否還瞞著自己又更多的女人呢?
傅君婥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
“這就是你當初拒絕跟我回高麗的真正原因?”
她譏諷一笑:
“你的心,還真是寬廣得很吶!這天底下的女人,只要是被你看上的,是不是都要被你收進房中,供你這大劍客消遣?!”
“婥婥,你聽我解釋!”
姜澈見傅君婥誤會,心中大急,連忙伸出手想要去抓傅君婥的手臂。
“別碰我!”
傅君婥向後退了一大步,反手一掌拍開了姜澈的手。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開來,眼中淚光閃爍,止也止不住。
她不再給姜澈說話的機會,留下一句寒冰般的話語:
“姜澈,你我之間的緣分,今日到此為止。從此山高水長,死生不復相見!”
話音未落,傅君婥的身形驟然拔地而起,直接躍上了街邊的屋頂,朝著城北碼頭的方向疾馳而去!
“姐姐!”
素素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小臉煞白,眼見傅君婥決然而去,她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扯著姜澈的衣袖喊道:
“姜大哥!你快去追啊!姐姐誤會了,她這一走,可能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你快去把姐姐追回來啊!”
姜澈剛欲騰空去追,一雙玉手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另一隻胳膊。
“你不準走!”
董淑妮悽楚道:
“你把話給我說清楚!那個女人到底是誰?!你為了她,連看都不願意多看我一眼嗎?!”
其實,生在門閥世家,長在權貴之中的董淑妮,心中清楚,像姜澈這般人中之龍,三妻四妾本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她舅舅王世充府裡的姬妾多得連名字都記不過來,她也從沒有指望過姜澈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
她傷心的,是姜澈竟然真的不來找她!
她在洛陽時,哭著求他。
她甚至放出了狠話:“你若是不來揚州找我,我發誓,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會恨你入骨!”
她以為,這樣的誓言,多多少少能在他的心裡留下一點分量。
她以為,只要他到了江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哪怕只是敷衍,也會來看她一眼。
可是他沒有!
他明明已經到了江都,他明明有時間帶著別的女人在街上閒逛買首飾,他甚至細心地為那個女人插上玉簪。
可他卻連派人往總管府送個口信的念頭都沒有過!
難道,自己在他的心裡,就真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
難道他對自己的死活、對自己的愛恨,真的連一點點都不在乎嗎?
這種被當做空氣般的痛楚,遠比姜澈擁抱其他女人更讓她感到撕心裂肺。
“姜澈……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董淑妮抱著姜澈的胳膊,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委屈地大哭著。
周圍的甲士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這可是大小姐的私事,而且眼前這個青衫男子,氣度駭人,顯然絕非善類。
姜澈低頭看著伏在自己肩頭痛哭流涕的董淑妮,心中也不禁升起了一股深深的無奈與嘆息。
面對這樣一個為了他在街頭痛哭的女子,他哪怕是鐵石心腸,也不忍再去苛責她。
“淑妮……”
姜澈抬起手,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董淑妮的背上,拍了拍。
“別哭了。”
“我承認,來江都沒去找你,是我的不對。”
“但我現在,真的有十萬火急的事情必須去處理。”
“你在江都等我。”
“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我一定親自去找你,把我為什麼沒去找你的原因,全都原原本本地解釋給你聽,絕不再有半句虛言!”
董淑妮雖然心裡依然酸楚,但她緊緊抓著姜澈衣袖的手,終究還是緩緩地鬆開了幾分。
“你……你說的……你一定會來找我解釋……”董淑妮抽泣著盯著他。
姜澈沒有再多做停留,他轉頭看了一眼素素:“素素,你先回家等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澈的身形瞬間拔地而起,直接跨越了數丈的距離,掠上了高高的屋脊。
“婥婥!等我!”
姜澈在屋頂上如履平地,每一次腳尖的輕點,都能跨越幾座庭院。
……
江都城北,大吆哟a頭。
這裡的江面寬闊無比,百舸爭流。
一艘巨大的三層樓船正停靠在碼頭邊,船帆已經升起了一半,水手們正在大聲吆喝著收起纜繩。
這艘船,正是即將啟航北上,途徑山東、河北,最終駛向遼東邊境的遠洋客船。
傅君婥一襲白衣,孤零零地站在碼頭的棧橋上。
她定定地看著那滾滾東去的江水。
“該結束了。”
“這就是一場荒唐的夢。中原的漢人,終究是不可信的。我傅君婥,生是高麗的人,死是高麗的鬼。師父還在平壤等我,故國的百姓還在面臨戰火的威脅……我怎麼能為了一個玩弄感情的浪子,在這裡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