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在院子中騰挪閃轉,劍氣縱橫卻又不傷花木分毫。
青衫與白衣交織,宛如兩隻在花間起舞的蝴蝶。
素素則成了最忠實的觀眾和最貼心的管家。
這院落裡的時光,彷彿停滯了一般,美好得讓人沉醉。
然而。
姜澈的心,卻並沒有表面這般平靜。
他騙不了自己。
他確實是已經愛上了傅君婥。
可是,洛陽城呢?
那個庭院深深的沙府裡,還有一個女人在苦苦地等著他。
程碧素。
那個在他剛穿越而來、瀕臨餓死在荒野寒雨中時,向他伸出援手的沙府少夫人。
那個將一切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他的寡婦。
他怎麼能辜負碧素的深情?
如果沒有碧素當初的收留和資源傾斜,就沒有今日的姜宗師。
但是,傅君婥呢?
傅君婥是驕傲的、純粹的。
這樣的女子,怎麼可能接受與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一旦他向傅君婥坦白自己在洛陽還有一個女人……
以她的性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拔劍斬斷情絲,然後頭也不回地返回高麗,此生再不相見。
丟下碧素,他姜澈便是忘恩負義的畜生。
失去君婥,他姜澈亦會痛徹心扉。
“魚與熊掌,真的不可兼得嗎?”
他是一個有野心的男人,也是一個貪心的男人。
他想要保護所有他愛的人,卻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局。
除了碧素,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另一個嬌蠻明豔的影子。
“姜澈!你給我記住!本小姐在揚州等你!你若是不來揚州找我……我董淑妮發誓,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會恨你入骨!”
董淑妮此刻,就在這江都城裡!
她的舅舅王世充,如今已經成了這江南一帶權勢最大的軍閥。
姜澈在洛陽的佈局,沙府軍火商的身份,在未來的天下大亂中,若想在洛陽周邊立足,王世充是一個繞不開的龐然大物。
於情於理,既然他來到了江都,都應該去見一面董淑妮。
可是,董淑妮那妖女行事乖張,性格偏激。
若是讓她知道自己來了江都卻不去找她,甚至身邊還帶著兩個千嬌百媚的絕色佳人,以她的性子,定會掀起巨浪!
“這江都,不能再久留了。”
他必須儘快帶著傅君婥和素素離開這裡,返回北方。
只要脫離了江都這個是非之地,躲開董淑妮,剩下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找個最合適的時機,再慢慢向傅君婥坦白洛陽的一切。
……
翌日。
“姜大哥!我們去街上採買些東西吧!”
素素手裡挎著個竹籃,興奮地跑到姜澈面前。
“家裡的米麵都快吃完了,而且馬上就要入秋了,我想去布莊扯幾尺好布,給姜大哥和姐姐做厚衣裳。這江都的絲綢可是天下聞名的呢!”
“好,今日天氣不錯,我們便一起出去逛逛。順便去車馬行定一輛大一點的馬車,過兩日,我們便要啟程北上了。”
姜澈笑著揉了揉素素的腦袋,隨後轉頭看向正從房中走出的傅君婥:“婥婥,一起去散散心吧。”
傅君婥本是不喜這等人多嘈雜的市井之地的,但看著姜澈的目光,她心中便也升起無限柔情:“嗯。”
三人走出了小院,融入了江都城那繁華的街道之中。
雖然此刻全城正處於王世充的軍事管制之下,街頭不時有巡邏的軍士經過,但在這片核心的商業街區,依然是商鋪林立,人流如織。
素素拉著傅君婥的衣袖,在一個個攤位前流連忘返。
傅君婥清麗的面容,以及那高挑曼妙的身段,在這充滿市儈氣息的街道上,猶如鶴立雞群,引得無數路過的行人頻頻側目。
而跟在她們身側的姜澈,一襲青衫,溫潤如玉中又透著一股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場。
他就像是一把入鞘的絕世神兵,默默地守護在兩女的身旁。
那些原本見色起意、想要上前搭訕的世家公子和地痞流氓,在接觸到姜澈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後,皆是嚇得避讓開來。
“姐姐,你看這支玉簪,雕工多精緻呀。配上姐姐的氣質,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在一個首飾攤前,素素拿起一支玉簪,在傅君婥的腦袋上比劃著。
傅君婥微微低頭,淡淡地說道:“這種花裡胡哨的死物,除了礙事,別無他用。我是劍客,不需要這些。”
攤主一聽這生意要黃,連忙推銷道:
“哎喲,這位女俠此言差矣。這可是上等的和田玉,咱們江都城裡多少達官貴人的小姐想買都買不到呢。女俠雖然不愛紅妝,但女為悅己者容嘛。您身邊這位公子丰神俊朗,若是看到您戴上這玉簪,定然會更加傾心的。”
傅君婥的面頰悄然染上了一抹紅暈。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姜澈。
姜澈哪裡看不出這孤傲仙子心中的漣漪。
他走上前,從素素手中接過那支玉簪,仔細端詳了一番,微笑道:
“攤主說得不錯。”
說著,姜澈便將那支玉簪輕輕地插入了她的髮髻之中。
“好看。”
姜澈看輕柔道。
傅君婥羞窘之餘又無比歡喜。
“老闆,這簪子我要了。”
姜澈隨手丟擲一塊碎銀,然後又從攤子上挑了一支同樣精緻的玉簪,遞給了素素。
“素素,這個給你。既然是出來逛街,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素素受寵若驚道:“素素一定天天戴著!”
三人繼續在街上閒逛著。
姜澈看著身邊的傅君婥,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平衡好兩個女人之間的關係。
……
一陣清脆的馬鈴聲伴隨著驕橫的呵斥聲,從街道的前方傳來。
“讓開!都給我讓開!衝撞了小姐的座駕,要了你們的狗命!”
原本擁擠的人群,在聽到這呵斥聲後,驚恐地向著街道兩側散開。
只見數十名甲士,正手持刀槍,氣勢洶洶地在前方開道。
在這些甲士的簇擁中,是一輛極盡張揚的馬車。
在這輛馬車旁邊,還跟著八名容貌俏麗的侍女。
這等排場,在這王世充全面軍管的江都城內,除了董淑妮,還能有誰?
馬車內。
董淑妮穿著一襲黑色緊身長裙。
那黑色的布料緊緊地包裹著她惹火的軀體,領口處大片雪白的肌膚與黑色的長裙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只是此刻,這位豔蓋洛陽的嬌蠻美人,臉上卻掛滿了煩躁與戾氣。
“無聊!無聊透頂!”
“這江都城有什麼好玩的?全都是一群只會阿諛奉承的臭當兵的!舅舅也是的,整天把我關在府裡,這也不讓去,那也不讓去,煩死本小姐了!”
旁邊貼身伺候的大丫鬟小心翼翼地勸慰道:“小姐息怒。大將軍這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如今江南武林大亂,聽說連魔門的邪王都出世了。大將軍剛剛接管江都,根基未穩,怕有刺客驚擾了小姐鳳駕……”
“邪王?刺客?本小姐怕他們不成?!”
董淑妮柳眉倒豎。
她一把掀開帷幔,煩躁地看向車窗外那些戰戰兢兢避讓的老百姓。
她的目光空洞而茫然。
在這繁華的江南,在舅舅那滔天的權勢下,她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珍珠瑪瑙、綾羅綢緞、甚至別人的生殺大權,只要她一句話,都有人雙手奉上。
可是,她想要的那個東西,卻偏偏得不到。
“姜澈……”
董淑妮在心中默默地念著這個讓她又愛又恨、日思夜想的名字。
“你說過,如果來揚州,一定會來找我的……”
董淑妮回想起那日在洛陽十里長亭外的離別,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紅。
“你這個騙子!負心漢!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年是怎麼熬過來的?我每天都在盼著你來……”
董淑妮的心中充滿了委屈與怨恨。
就在她沉浸在對姜澈的思念與咒罵中時,她那漫不經心掃過人群的目光,突然之間,死死地定格在了街道前方的一處。
“姜澈?!”
董淑妮的心臟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跳動。
他來了!
他真的來揚州了!他來找自己了!
董淑妮激動得渾身發抖,她甚至等不及馬車停穩,便要掀開門簾衝出去撲進那個男人的懷裡。
然而。
就在她即將掀開門簾的那一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