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流擦著耳边划过,让意识正在缓慢恢复的凌贝雅本能的侧头躲了躲。
她略带茫然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梦里的情绪。
惊恐和绝望。
也正好和塞希尔四目相对。
她刚从梦魇中醒来,表情的凄惶可怜,睫毛上还挂著晶莹的泪珠,连眼神都湿漉漉的,脆弱单薄,仿佛十分需要依靠一般,和算计他时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对上她的眼神,塞希尔的呼吸停滞,表情明显空白一瞬。
鼻尖萦绕的清香好像更清晰了。
那味道就像是被雨水打湿过的玫瑰,清冷不带任何讨好感,疏离却很好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不敢靠的太近。
和从前女皇陛下身上的味道完全不同。
塞希尔脑袋里好像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下一秒,他就被凌贝雅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他身体踉跄差点被推下床,接着他就听到她说。
“圣子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凌贝雅的声音十分的冷静,就好像刚才做噩梦的不是她。
前提是忽略掉她强撑著藏起来,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就连身为圣灵的坎林特都是一惊,回头才发现外面站了个人。
他竟然一丁点都无所察觉。
塞希尔也一瞬间回
伊恩歪歪头,视线落在凌贝雅身上。
“我曾听信徒说过,有些王国的骑士会是女皇的玩物,你们也是这样的关系吗?”
他的音色干净空灵,语气也天真如孩童,好像只是单纯的在好奇。
比起精灵,他甚至比塞希尔都更像天使。
只是他说的话,瞬间让本就微妙的气氛变得更为诡异。
凌贝雅也没想到伊恩会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刚从梦魇中醒来她的反应还略带些迟钝,以至于大脑被这个问题问的宕机了,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伊恩似乎也不介意,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你今天盯着我看,是也想把我变成你的玩物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走廊的另一侧传来‘咣当’一声,应声看去就看到了两个梵蒂冈的信徒满脸写着震惊的停在原地,手里拿着铜器掉落在地上,嘴巴张的老大。
凌贝雅也惊呆了,塞希尔的脸更是当场铁青。
所有人都被他惊世骇俗的言论弄得满脸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时间静止一般。
偏偏伊恩还无所察觉似的,眼神清澈的望着凌贝雅。
他还在输出。
“我喜欢你的脸,可你太弱了,如果想让我成为你的玩物.....”
终于在他马上要说到第三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时,他身后的信徒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圣子殿下!长老叫您!”
那教徒呼喊的声音极大,直接打断了伊恩接下来要说的话。
空气安静几秒,凌贝雅清晰的看到了伊恩的表情变化。
他的眼神瞬间漆黑一片,深如一潭死水,嘴角弧度消失,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空气中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她听到他说。
“谁允许你打断我说话的。”
明明是和刚刚差不多的语气,但那信徒表情瞬间惊恐无比,竟然当着凌贝雅他们的面,向伊恩当场下跪。
“不,不!!!圣子殿下饶恕我,圣子....”
他的话没说完,忽然间脸色变得青紫,双手疯狂抓着自己领口的位置,身体死命挣扎却还是凭空飘了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拎起来。
另一个信徒也像恐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味的跪在地上忏悔,嘴里念叨著梵蒂冈赎罪的经文。
坎林特看着这一幕,都震惊了。
【“末法时代居然还有实力这么强大的精灵,如果放在从前,他恐怕早就成神了。”】
凌贝雅的心情也同样难以形容,复杂无比。
剧情里虽然说过这位精灵圣子的男主有多暴虐,可亲眼见到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不看他现在在做什么,他长著一张精致得美到不可方物的脸,此刻正眉尾微微向下,神色里夹杂着淡淡的委屈,任谁都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想为他解决所有的烦忧。
这样的样貌,他又是传闻中最亲近自然的精灵族,应该善良又温和才对。
绝对和暴虐两个字搭不上钩。
可偏偏....
凌贝雅视线看向那信徒已经窒息到濒临死亡的模样,嘴唇抿了抿,准备张嘴。
“够了,在教堂内杀人,你是又想向神忏悔了吗?”
厉声的呵斥从一个拐角处传来,伊恩像是没听到,就静静的看着那信徒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距离死亡越来越近。
直到他脖颈上的圣环闪了闪,伊恩本就雪白的皮肤,在这一瞬苍白到近乎透明,那信徒随之跌落在地上。
信徒在掉地上的那一刹那,都没来得及的缓神,就不顾一切,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原地,像是生怕再被圣子抓到。
毕竟之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主教大人,来的真巧。”
伊恩捏著那镶满翡翠和黄金,象征著圣子身份的圣环,手背上青筋暴起,半晌才闭着眼缓缓吐出一句问候。
来人已经靠近房间的门口,凌贝雅也看到了他衣着样貌。
梵蒂冈的红衣大主教,一共只有三位,地位仅次于教皇。
他对着凌贝雅礼节性的点头,语气略带歉意。
“圣子殿下惹出来的闹剧,让女皇受惊了,我这就处理。”
凌贝雅眨眨眼,倒是没想到这位会先关心起她。
等他转过头看向伊恩,红衣大主教的脸色明显就冷了。
“圣子殿下,您最好不要仗着教皇大人对您的纵容,就在梵蒂冈内乱来,教徒不是您随意处置的东西,更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
“主教大人说的对。”
他不反驳,也不生气,垂眸听训的样子甚至带着几分无辜,如果不是凌贝雅刚刚看过他杀人的样子,恐怕都会被他骗过去。
“你!”
红衣大主教却被他的态度气的不行,就好像曾经很多次发生这样的事,可他一次都没有悔改过。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除去教皇以外,无论是红衣大主教,还是长老都已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暴戾的圣子让整个神谕梵蒂冈上下都畏惧不已。
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凌贝雅不相信这‘畏惧’不是拿人命来填的。
虽然伊恩会这样,教皇并不无辜。
后面教皇更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凌贝雅想着后期的剧情,眸光也暗了暗。
神谕梵蒂冈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她现在看到并不算是什么好事,她来梵蒂冈也只是想要唤醒魔力,成为魔法师,其余的凌贝雅一点都不想掺和。
更不想卷入他们权力斗争的博弈里。
“哼,圣子殿下好自为之。”
红衣大主教被伊恩的态度气的不行,转身愤然甩袖离开,再次剩下塞希尔,凌贝雅,坎林特和伊恩。
伊恩等那主教离开,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凌贝雅,看的凌贝雅心头一紧。
正当她以为他还要继续把话说完的时候,他忽然对凌贝雅笑了笑,那笑容很好看,也很耐人寻味,他说。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奥利维亚女皇。”
说完就他转身消失在长廊里。
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凌贝雅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转头却见塞希尔正表情硬邦邦的看着她,说话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多好。
“女皇陛下,既然您已经从梦魇中醒来,我也该走了。”
他说完又补充一句。
“您最好打起精神多防备一些危险,我不想为您陪葬。”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这回只剩下凌贝雅和坎林特。
坎林特看了凌贝雅一眼,也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你被绝望主算计了,差点困在梦里醒不过来,还好你的骑士来的及时,就是不知道那圣子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凌贝雅坐在床上长叹一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醒来以后发生的事情太过混乱,听完坎林特的话,她才慢慢捋顺。
其他的还好,伊恩离去时那明显带着深意的话,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居然连我都叫不醒你。”】
坎林特问。
凌贝雅微微一愣,抿唇摇摇头。
【“没什么,梦里的事情很模糊,醒来就不记得了。”】
她说的模棱两可,坎林特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只是淡淡的提醒她。
【“如果你想要成为魔法师,就一定得克服你最害怕的东西,魔法里有很多针对精神进攻的类型,如果你随便就被拖入痛苦之中无法自拔,那你很容易就会死在对战之中。”】
【“没有魔力的时代还好,像你说的魔力即将复苏,魔法师重新变得泛滥,那这就是你最可怕的弱点。”】
【“这次你比较幸运,可万一还有下次呢?你不能让脆弱的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他的话再次让凌贝雅陷入沉默。
其实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前世困住她的梦魇无非就是躺在病床上挣扎,每天期盼著主治医生能找到新的救治方案,在化疗和癌痛中挣扎,绝望的感受着生命力从体内流逝,被癌细胞吞噬。
伴随了她整整五年,反复袭来的噩梦,已经深入骨髓。
她安静低着头,时间久到坎林特都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说话了。
“我会克服的。”
凌贝雅没说是什么,但她答应了,声音很坚定,里面带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嗯。”】
坎林特的回应像是肯定了她的决心。
...
所谓神谕显现就是需要一个准备仪式,凌贝雅这几天在梵蒂冈都有专人伺候。
她也不是纯粹住着,两耳不闻窗外事,偶尔也会像现在一样,到后花园里的凉亭中坐一坐。
在外面活动,多少也听到了些讯息。
比如那个名为艾亚的魔法师为什么会来找她。
的确是因为圣泉。
圣泉的作用很多,可以辅助感受魔力,也可以用以治愈疾病创伤,也可以帮助突破。
圣泉三年才能攒够一次洗礼的泉水,今年本来应该轮到她的老师,也就是那位女性长老,用以来治疗体内的陈年暗伤,加上突破魔法师等级。
结果却在教皇的命令下,被凌贝雅一个没魔力的女皇截胡。
理由是‘借用圣灵翻译神谕’。
在她看来,用给凌贝雅完全是浪费,圣灵有用也不是凌贝雅有用,估计就是想威逼利诱让她让出来。
觉得她稍微威胁凌贝雅一下就能让她出来,才私底下找了凌贝雅。
可惜,凌贝雅完全不吃压力。
就算艾亚没有被长老阻拦,凌贝雅也不会让她得逞。
圣子伊恩这几天也没有出现在凌贝雅的面前,教徒们对他的行踪也都缄默不语,不过这倒是让凌贝雅放轻松了不少。
对于麻烦精,凌贝雅见都不想见。
梵蒂冈的风景很好,整个花园里花的种类出奇的多,比她女皇的温室花园还要丰富,加上远离了贝林特王国的纷争压力,她现在心情甚至算的上不错。
直到一个梵蒂冈的信徒快步朝她走来。
“奥利维亚女皇陛下,神谕仪式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前往了。”
他的话让凌贝雅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向下撇了撇,但还是站起身礼貌回道。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教徒点点头,转头正打算往往前走,就被艾亚再次拦住了去路。
凌贝雅看着她,听到她说。
“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圣灵解开过神谕,就算你去了也没什么用,你没有解开神谕,你就没资格拿圣泉,到时候你最好乖乖让出来。”
她似是很着急的赶到这里,说话时明显带着喘息声。
“不管我的圣灵有没有解开神谕,圣泉都是梵蒂冈答应给我的报酬,我凭什么让给你呢?”
凌贝雅对这样‘幼稚’的小孩,一时间竟来了逗弄的恶趣味,就这样反问,看她的脸色憋到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