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找到了吗?速度还挺快。”
凌贝雅听着芙莉娅的汇报,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嗯,听送信的人说,好像是遇到了好心人指路。”
芙莉娅将准备好的玫瑰糕点放在凌贝雅的桌上,语气很平常的聊著天。
“好心人?”
凌贝雅听到却蹙了蹙眉。
芙莉娅歪头看她,眼里带着疑惑。
她却没解释,只是摇摇头手中的笔继续动了起来,信纸上的字一行行的往下写。
寝宫里的两个人不说话,空气也变得很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直到传来敲门声。
“艾凡秘书官说是已经处理好那些奏报,需要向女皇陛下汇报。”
女仆长琳妮的声音传来,凌贝雅笔尖一顿。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放到梳妆匣的抽屉里,简单的落了下锁,就转身往外走。
门外琳妮低着头,垂眸的样子十分恭顺,比起凌贝雅刚来的时候,琳妮对她那种似有若无的支配感已经完全散去,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很合格的女仆长。
不过凌贝雅很清楚,这些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她视线扫过,便不再多看,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芙莉娅跟在她的身后,也悄悄的看了琳妮一眼,裙摆下的手无声捏紧了些,神情微微紧张不安,不过没人发现。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琳妮抬头朝她们离去的方向凝视许久,随后悄无声息的推开门走进了女皇的寝宫。
与此同时,凌贝雅和芙莉娅已经抵达书房。
书房内艾凡坐在旁边的办公桌上,面前堆积的奏报看起来已经完全处理完,工作效率比凌贝雅想象的还要高。
卡特手里的确有一些很优秀的人,如果没有二心,会是帮她整治王国的人才。
凌贝雅想。
“女皇陛下,这些是比较需要您亲自来处理的文件,剩下拍卖行的事情......”
直到最后一条事务汇报完,他终于抿著唇,下定决心。
“女皇陛下,我现在已经算是您的秘书官了对不对?”
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般的问。
“嗯?任命的文书不是已经下去了吗?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凌贝雅抬起头对他温和的笑了笑,对他给予肯定。
得到凌贝雅确定的回答,艾凡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带着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坚定。
“女皇陛下,您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可以为您效力一辈子,但.....兰德尔家族不像您想的那样,维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您相信他,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他分明只是上任没几天的秘书官,却敢在这种情况下对凌贝雅说出发自内心的谏言,稍微让凌贝雅惊讶了一下。
那天她知道塞希尔和艾凡其实就在门外,不过她没在意。
如果艾凡真的选择了错误的路线,选择报复她,对凌贝雅来说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只是换个人那么简单,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如果一声不吭,但认真工作,凌贝雅也可以留他,毕竟现在缺人用,就算他只是抱着隐忍不发,日后报复的想法,以后凌贝雅也有办法处理他。
当然,凌贝雅觉得他选择的第二个选项可能性是最高的。
结果....他居然直接对她贴脸开大?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相当有勇气之人。
分明前几天还那么羞涩腼腆,像个初入职场的小白。
凌贝雅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得艾凡肉眼可见的紧张到慌神,她才慢悠悠的说。
“你从哪里知道,我没有可用之人?”
她反问。
“...”
书房内的气氛好像凝固住了,艾凡的表情也僵在脸上,连站在旁边服侍的芙莉娅都跟着神经绷紧了些许,偷偷看向艾凡的眼神中带了一些怜悯。
和凌贝雅相处久了,芙莉娅多少能察觉到一些凌贝雅真实的情绪变化。
女皇陛下不悦了。
这个人要倒霉。
“....埃利诺大公阁下说的....”
艾凡嘴唇颤抖了一下,才回答凌贝雅的问题。
凌贝雅撑著下巴,没说什么话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艾凡一咬牙梗著脖子的稍稍加大了些音量说道。
“女皇陛下!我说的这些话和埃利诺大公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我绝对没有欺瞒您。”
凌贝雅挑挑眉,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样子悠悠的说道。
“我相信你,但我不喜欢有人骗我,我问过你吧?关于卡特都对你说了什么。”
她的话让艾凡微微一愣,旋即像想明白了什么,竟然抬头直直的看向凌贝雅,然后扑通一下跪在了她的面前。
“我发誓,大公虽然对我有恩,但我说愿意为女皇陛下誓死效力一辈子是真的。”
他说的认真,声音也不再颤抖。
“身为臣民,为贤明的君主付出生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的荣誉。”
他言语间隐含的意味凌贝雅当然能听懂,可她听完这一番话以后,已经有些意兴阑珊。
“可惜了,你没有展现出你的价值,也没有得到我的信任。”
她语气轻描淡写,挥挥手就随意的将那些文件丢在桌子上,站起了身。
凌贝雅不想看了。
离开书房前,她想了想丢下两句话。
“做不到只对我的绝对忠心,就不要和我讲条件。”
“我不会撤你的职,也不会杀你,你勇气可嘉,值得夸奖,但也仅限如此。”
芙莉娅飞速跟上她的脚步,只剩下艾凡跪在原地垂著头像是彻底放弃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地猛然转头,对凌贝雅离去的背影大喊。
“我会向您证明我的价值,女皇陛下!”
凌贝雅已经走远,但那声音还是隐隐约约传入她的耳中。
她脚步微微顿了顿,视线看向窗外。
临近正午,外面天空湛蓝,阳光正好,就像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天真且单纯。
或许她明白卡特为什么会派他来了。
这样的人,的确会引人动容。
可惜打感情牌对凌贝雅来说,没用。
...
“女皇陛下,我看起来真的是什么很无所不能的人吗?您上次给我的任务都还没头绪,现在居然还要让我带您离开皇宫?”
林恩的语气无可奈何,看着堵在他门口的凌贝雅,伸手扶额。
“只需要半天时间,只是去见一个人就回来。”
凌贝雅抱着手臂不让路,这是她第一次来林恩的住所,以前应该是埃拉派人安排的,环境很不错,一楼临近花园窗外景色比女皇的寝宫还好一些。
“我现在怀疑您是不是想让我死了,最近外面暗流涌动,皇城的气氛很不对,你现在让我带您去皇宫外见别人,您知道有多危险吗?”
林恩环抱手臂,表情和语气都很夸张,非常努力地想要劝退凌贝雅。
“有报酬。”
凌贝雅对他的夸大其词视若无睹,只淡定丢下三个字。
“....什么报酬?”
林恩听后手拄著门框沉思片刻,非常从心的问了。
凌贝雅视线往他屋子里一瞥,正好落在那缠满白布条的圣剑上,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林恩挡住了视线。
“女皇陛下这不好吧?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面露难色,像是被非礼的良家妇男,但还没等他演完,就被凌贝雅满脸无语的打断了。
“你不是一直想修好圣剑,那个缺损修补的难度很高,普通的工匠都没办法,我知道修好的它的方法。”
随着她说完这句话,林恩彻底沉默了。
他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凌贝雅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像是在看什么诡异的生物,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皇。
“女皇陛下,你还真是....每次都让我无法拒绝。”
半晌,林恩一边摇头一边叹了口气,低头靠的凌贝雅近了些,嗓音压低,语气意味不明。
如果不知道实情,光听他的这句话,两人的关系无疑会让人想入非非。
这样暧昧不清的氛围,加上他俊美的面容,轻而易举就能让不谙世事的少女沦陷。
可惜凌贝雅不吃这一套,只是平静的推开他的脸,淡淡补充道。
“准备一下,我今天下午刚好是休息时间,允许你翻窗来找我。”
女皇也是人,每周都有固定的休息时间,虽然明面上也没多少凌贝雅需要处理的事务。
“遵命,我的女皇陛下。”
勇者对她鞠躬应下,充满绅士风度,像个翩翩有礼的王子。
凌贝雅完全无视,抬腿就走了。
约定好时间,凌贝雅返回自己的寝宫。
打开抽屉,第一眼信纸还摆在里面,乍一看没有任何不同,但翻过来用水晶花胸针稍稍释放一点魔力,就发现上面的标记没有显现。
说明,这张纸已经被调换过了。
凌贝雅脑海里闪过今早芙莉娅兴奋奔向她,分享制作出‘隐形药水’时候的喜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以后传信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真实内容了。
将纸放回原位,凌贝雅走到床边坐下,坎林特的声音随之响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冒着这么大风险也要离开皇宫去见一面?”】
身为圣灵,坎林特却经常好奇凌贝雅做事的动机。
【“是一个.....同样拥有预言能力的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占卜能力。”】
凌贝雅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占卜?占星贤者的传承者?”】
坎林特又忍不住惊讶了。
【“不是。”】
凌贝雅很干脆的否认了。
【“不是?”】
坎林特似乎在思考,凌贝雅就直接给了答案。
【“的确和占星贤者有关,但不是他本人的传承,而是他那唯一一个叛逃徒弟,占星魔女的传承者。”】
凌贝雅说完,刚才还很好奇地坎林特,这回安静了。
与此同时,寝宫的窗户传
她站起身,给勇者开了窗。
“希望下次女皇陛下能让我走正门。”
林恩身手利落的翻进寝宫,嘴里悠悠的调侃著。
“那你应该是没机会了。”
凌贝雅语气凉凉的,林恩被噎了一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不过下一秒,他就笑眯眯的张开了双手。
“没关系,这样也不错,女皇陛下想要无人发现就离开皇宫,可就不能用体面的方式了,我要带您离开,就只有这一种方法。”
他表情戏谑玩味,完全就是等着她投怀送抱的姿态,惹得凌贝雅嘴角抽了抽。
的确,好像没有别的方法。
凌贝雅不是老古板,并不会因为男女相拥而感到害羞,何况只是抱着带她一段路,可看着林恩欠揍又笃定的模样,她突然感觉牙痒痒的。
半晌,凌贝雅皮笑肉不笑的靠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就走吧,我的交通工具。”
林恩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接着就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凌贝雅的这一套连招下来,像极了马夫要赶着马出门,安抚马的样子。
但答应的事情不能不做,他只好叹口气,单手搂住了凌贝雅的腰。
“您最好还是抱紧我,女皇陛下。”
他甚至不需要用两只手,只要单手就能抱起她,两个人的身体半贴在一起,距离如此亲密。
可在他用这样危险的动作带她直接跳楼的时候,凌贝雅下意识环住了他的脖子,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迟早要杀了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