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陛下,您这大费周章,就为了让我带您来贫民窟?”
林恩满脸写着无语,指著那一条深邃又破败的小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你很关心?”
凌贝雅睨了他一眼。
“女皇陛下希望我关心吗?”
林恩笑眯眯的丢给她一个反问。
“不希望,所以你该走了。”
凌贝雅没有丝毫迟疑就给了答案,手指指了指反方向,直接下逐客令,再次让林恩的表情僵了僵。
“三个小时之后来接我。”
她丢下这句话就转身走向深巷之中,没给林恩回答的机会。
林恩却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
“你不怕我走了就不回来?”
凌贝雅脚步未停,声音若隐若现,但也足够让林恩听到。
“假如你不想要那个答案,你可以试试。”
她依旧是一点压力都不吃,只剩下林恩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摸著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双狐狸眼弯了弯,转瞬消失在原地。
这是圣剑带给他的能力,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为魔法师,但只要圣剑在身上,就可以做到类似瞬移的效果。
这也是凌贝雅找到他的理由,不会被人发现她的踪迹。
否则凌贝雅选择伪装离开皇宫也并非不能办到,只是破绽会稍微有些大,她不希望有人能注意到。
皇城繁华的背面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这里到处是刺鼻恶心的味道,脚下每迈出一步就有可能踩到不明物质,两侧的‘住屋’,不,应该说是窝棚,全都摇摇欲坠。
不明布条缠在上面,随着风一摇一晃。
凌贝雅面色不改,抬腿往里面走去,两侧有不少无法忽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的是贪婪,有的是淫秽,大多都充满恶意,只有小部分是好奇。
就算她换了一身干净简约的衣服,在这破败的贫民窟里,也相当显眼。
加上她的气质看上去极为不凡,一时半会儿还没人敢靠近。
【“我并不建议你接触占星魔女的传承者,一个传承会选中这个人,肯定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着和曾经那个神明相似的特质,魔女也一样,她不一定是好相处的对象,说不定还会背叛你。”】
沉寂许久的坎林特再次说话了。
凌贝雅每次出手,基本都是因为这个人会给她带来足够的利用价值。
坎林特不知道凌贝雅又预言到了什么,但根据他的经验,选择发出了劝阻。
【“没关系,我不介意。”】
凌贝雅耸耸肩,绕开前方一块坍塌的地面,脚步稳健。
【“好吧,那随你开心,不过你还是要想清楚,魔女虽然不能称之为恶魔,但本身都是沾染了地狱之力,能够操纵地狱魔法,也就是黑魔法的存在,很容易引来正统魔法师的绞杀。”】
【“如果只是交易我不阻止你,如果你想收为己用,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很多很多年前,从原初魔女诞生以后,后面每个时代都有会有魔女出没的痕迹,大多都是绝望到极点的女人,被魔女的传承感应到,降临在身上。
虽为人身,冠以魔名。
据说原初魔女曾是个走投无路的天才魔法师,原本有着能成神的天赋,却被人一朝夺走一切堕入尘埃,再后来销声匿迹。
很多人猜她可能选择堕入地狱,与恶魔为伍,也有人猜她绝望赴死,早已归于尘土。
可等她复仇归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居然在魔力尽失的情况下,囚禁了一只恶魔,她没有选择和恶魔契约,或是做什么交易,而是疯狂的研究起了恶魔的魔力来源。
最后在将那恶魔折磨到油尽灯枯之时,成功的弄明白了地狱之力如何使用。
她也成了唯一一个绕过两个魔神,也不通过和恶魔契约,就能动用地狱之力的‘魔法师’,虽然她并不为人认可,后来还被冠以魔女之名,就连成神都没有得到世人的认可。
直到她陨落,魔女依旧是人人喊打的地位。
而这位原初魔女死后,将自己的传承以一种特殊的形式传递了下去,只要是感受到极度的绝望和痛苦的女人,那传承就会自动找上门。
也因为这种形式,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拒绝的她传承,魔女就这样世世代代的流转在大陆上。
哪怕被围剿,魔女的传承也从未断绝过。
而后来,占星贤者的徒弟却不知为何拿到了原初魔女的传承,叛逃出师门,成了占星魔女。
地狱之力让她的占卜能力甚至比占星贤者还要更强几分,但前提是被占卜者要付出足够多的恐惧,拥有那些可怕的负面情绪,占卜才会生效。
幸福者无法让占星魔女出手。
只有走至末路,崩溃到癫狂的人,才会被占星魔女青睐,甚至免费占卜。
她将要去见的这位占星魔女传承者,拥有着被魔女传承看上的所有特质。
想到剧情里的内容,凌贝雅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忍。
小巷里,凌贝雅的身影逐渐深入。
与此同时,整个小巷中忽地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黑暗中成群的老鼠忽地全都抬起了头,眼睛瞬间变得血红一片,开始成群往一个方向爬去。
贫民窟中饥饿的流浪狗同样猛地站起身,眼神血红,里面带着疯狂,朝着凌贝雅的方向狂奔。
这异常惊动了贫民窟中的人,可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就警觉的退回屋子里,将门死死关上。
这种混乱的地方,经常会出现可怕的异变,在这里的生存法则就是不要过多关注其他事物,只需要担心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不多时,贫民窟就变得静悄悄,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到。
而此时凌贝雅还一无所知,她走的这条路本身就没什么人,空荡荡的透著一股凄凉。
应该说她来的这里,已经算是在贫民窟里都最落魄的地方,经常会有流民出没,为了安全住在这边的人很少,除了那位.....占星魔女的传承者。
半空中,白色的衣袍在风中飘曳,一双尖耳朵在银白色的发丝中若隐若现。
少年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垂眸看着下方的一切。
躁动的生物群,已经逼近凌贝雅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不到十米的距离,就会从两侧的窝棚里窜出,将凌贝雅扑倒在地,撕咬成碎片。
“那就让我看看......圣灵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吧....”
他的嗓音空灵,呢喃著随着风声散去。
与此同时,凌贝雅又迈出了一步,耳边忽地传来坎林特略带急促的声音。
【“小心!有东西过来了!”】
凌贝雅神经一凛,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周身被无形的防御魔法环绕,将危险隔绝在外,也让凌贝雅看清了袭击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密密麻麻的红眼老鼠,像是变异过一般,张著嘴疯狂的啃咬着魔力形成的护罩。
周围一圈流浪狗嘴角涎液滴落,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渴望和饥饿,若是没有这层防护,恐怕这些东西会立刻冲过来将她啃食殆尽。
“这些东西,是被什么控制了。”
只一瞬间,凌贝雅看它们的状态就笃定了答案。
【“没错,它们身上有魔力操纵,应该是蓄意袭击你。”】
凌贝雅脸色骤冷,脑海里迅速翻找起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可她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竟然无法确定目标。
“都处理掉。”
她闭了闭眼,语气冷漠的开口。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应该不会是埃拉,就算埃拉知道她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宫,也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袭击她,肯定是魔侍更为合适。
况且....埃拉不见得想让她死,她还需要王戒的力量,需要她能生下让她控制的继承人。
不然就要面临王戒的诅咒爆发,还会失去与圣灵的约定。
凌贝雅一声令下,坎林特的魔力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那些老鼠和流浪狗瞬间都被撕成碎片,血雾在空气中弥漫,散发著刺鼻的血腥味,凌贝雅忍不住蹙了蹙眉。
一方面是味道不好,另一方面.....是坎林特动用力量以后,她体内的这股亏空感实在不怎么好受。
圣灵的锚点是契约者,所以如果他们想要动用力量,需要消耗一部分契约者的能量。
简单的魔法只会感觉失去了力气或是比较虚弱,但如果动用的是高级魔法,那动用的可就是生命力,会导致契约者短命。
这也是奥利维亚的皇帝普遍短命的理由之一。
这也是凌贝雅会找林恩帮忙,而不是直接命令坎林特的原因。
“低级的手段。”
凌贝雅稍微躲了躲,防止血溅到她的裙子上,等血雾散去,坎林特的声音却再次严肃了起来。
【“等等,还有东西。”】
随着他说完这句话,凌贝雅的视线对那些窝棚一扫而过,终于看到藏在暗处那一双双贪婪,血红的眼睛。
这一次不是属于动物,而是属于.....人。
阴影里一张张人脸接连冒出,衣衫褴褛的流民们像是失去理智的丧尸,看着凌贝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流着油的肥肉,很显然他们都已经没有了自主意识,完全受着控制。
他们前后左右的朝着凌贝雅围了过来,将她逃走的可能性完全堵住。
没有缺口。
凌贝雅后退半步,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冷的几乎结冰的愤怒。
【“这些是人,你打算怎么办?”】
坎林特冷静的声音回荡在她脑海里。
这里虽然是贫民窟,但也在皇城的地界,凌贝雅还是女皇,公然杀人如果被抓住把柄,对她的名声是致命的。
凌贝雅没来得及给出回答,那些流民们就已经不顾一切的扑了上来。
虽然有坎林特的魔法抵御,但挡住人的消耗明显要比动物更多,凌贝雅体内飞速涌上无力感,要不了多久就会虚脱,到时候想走就得用生命力去换了。
没有太多时间能让她等。
现在直面的是自己的命还是可能会雪崩的名声,凌贝雅几乎没有思考就选择了自己。
【“杀了他们。”】
生活在这里的流民,存在好人的可能性极低,大多数都为了活下去干过烧杀抢掠的勾当。
可就在她下令的那一秒,还没等坎林特执行,眼前一道剑光闪过。
一个修长利落的身影落在她的面前,所有的流民都被击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不知生死。
熟悉的背影让凌贝雅微微一愣,一时间没想明白他怎么来的怎么这么快,接着耳边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女皇陛下,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塞希尔转过身,脸色几乎黑成一块煤炭,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他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那感觉就像是.....体力到了极限。
凌贝雅顿时了然。
他们的感觉是相通的,应该是塞希尔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飞速赶来防止她死掉牵连自己。
“骑士长来的很及时,值得夸奖。”
危机解除,凌贝雅淡定的站起身,对着塞希尔笑了笑,压下体内的那股不适,像没事人一样说道。
“您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大概是凌贝雅的表现太过气人,塞希尔终于忍不住了,言语间带着些逼问和咄咄逼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凌贝雅说话。
“解释?你想让我向你解释什么?”
凌贝雅脸上的笑霎时消失,眼神微冷的看着他。
虽然成为女皇的时间很短,但凌贝雅身上上位者的气场已经形成,如今两人在肮脏破败的小巷里对峙,针锋相对。
“你!”
塞希尔被她的态度气的不轻,凌贝雅也分毫不让,空气几乎凝固,直到坎林特的惊呼声再次响起。
【“小心!”】
凌贝雅防御魔法被击碎,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下一秒,她就被塞希尔猛地抱住扑倒在地,眼前漆黑一片,头顶却传来了他的一声闷哼。
凌贝雅也被后背猛然扩散的剧痛激的身体绷紧,差点叫出声。
他们感觉互通,所以他受伤了!
接着就听到坎林特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那家伙在天上,是那个精灵族!”】
凌贝雅的灵魂被剧痛裹挟,可她还是下意识抬起头,看到了天上那一抹白。
转眼间,那白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