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那黑袍阴差面色涨红。
那鼠精见状,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位道长,在下乃是青木山盘丝岭门下。
这老婆子之事,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还望道长行个方便。”
李晏看了他一眼,道:“青木山盘丝岭?那是什么地方?”
鼠精面色一僵,干笑道:“道长说笑了。
盘丝岭乃三界闻名的洞府,道长岂会不知?”
李晏道:“哪里来的野洞,贫道不知。”
那黑猫冷笑一声,道:“道长何必装糊涂?
你既敢出手,便该知道,这老婆子背后牵扯的,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李晏望向那黑猫,目光之中无悲无喜:
“哦?那贫道倒要听听,这老婆子背后,牵扯了什么?”
那黑猫舔了舔爪子,缓缓道:“这老婆子,乃是天地大劫中的一枚棋子。
有人想她活,有人便要她死。
道长今日救了她,便是同时得罪了好几方大势力。”
李晏听罢,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多谢告知。”
那黑猫见他这般反应,反倒愣住了:“你……你就不怕?”
“怕什么?”
那黑猫道:“就不怕从此三界之后,再无你立足之地?!”
“贫道不过是个云游四方的散人,无权无势,无牵无挂。
他们若想寻贫道的麻烦,尽管来便是。”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怔。
那文判官忍不住道:“道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那崔判官……”
李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崔判官若真想取这老婆子的性命,便让他亲自来。
派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阴差,拿一块不知真假的小令牌,便想拘人魂魄?
贫道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这般儿戏的执法。”
那黑袍阴差被他一顿抢白,气得浑身发抖。
便在此时,那鼠精忽然尖叫一声。
他这一叫,其余三人也纷纷感应到了。
李晏周身,那原本收敛到极致的气息,此刻正一丝一丝地释放出来。
那股气息,清而不寒,正而不刚,五色流转,相生相克。
飞鸟从林中飞起,盘旋于李晏头顶,鸣叫不止。
走兽从山中奔出,伏于李晏脚下,瑟瑟发抖。
那泉眼之中,泉水翻涌,化作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水柱之中,隐隐有龙吟之声。
那四人被这股气息一冲,只觉得浑身法力凝滞,动弹不得。
那黑猫浑身毛发倒竖,弓起背,惨叫不止。
那鼠精两腿发软,瘫倒在地,现出了原形。
一只硕大的灰毛老鼠。
那文判官手中的折扇落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那黑袍阴差最惨,他本就是阴魂之体,被这五行之气一冲,浑身黑气翻涌。
身形忽明忽暗,险些当场消散。
“这是金……金仙!”那鼠精声音之中满是惊恐。
李晏不理会他们,转过身去,将张氏扶了起来。
张氏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道长……道长……他们……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老婆子……老婆子这十八年受的苦,都是因为……因为什么天地大劫?”
李晏温声道:“他们论的是因果,是棋盘上谁该舍谁该留。
贫道愚钝,看不得那般远。
贫道眼中,只见得一个受了苦的人。
而人受了苦,便该有人问一声:疼不疼。
婆婆,贫道来迟了。”
张氏听罢,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眶之中,泪水夺眶而出。
“道长……老婆子……老婆子活了这些年,从来没人跟老婆子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都当老婆子是棋子。
只有道长……只有道长把老婆子当人看。”
李晏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
“婆婆,你先坐下,贫道替你打发了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
张氏点了点头,摸索着在泉边坐下。
李晏转过身来,望向那四人。
那四人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如同被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连气都喘不过来。
“四位,”李晏淡淡道,“贫道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说说吧,你们各自奉了谁的命,来此作甚。
说得清楚,贫道便考虑放你们走。
说不清楚,便留在这里,与这山中的飞禽走兽作个伴吧。”
那鼠精最是机灵,连忙抢着道:“道长!道长!
小的是奉了我家大王之命,来此监视这老婆子的。
我家大王说,这老婆子是取经人的祖母,若能将她拿在手中,日后便多了一枚筹码。
小的只是奉命行事,绝无害人之心啊!”
李晏道:“你家大王是谁?”
那鼠精道:“我家大王乃是青木山盘丝岭的黄花老祖。”
李晏微微点头,转向那黑猫:“你呢?”
那黑猫浑身毛发倒竖,色厉内荏地道:
“本座……本座是奉了碧波潭万圣龙王之命,来此了结与这老婆子的旧怨。
十八年前,本座奉命杀她,却被一个茅山道士坏了好事。
这些年,本座一直守在海州,等的便是今日。”
李晏道:“碧波潭万圣龙王?他为何要杀一个凡间老婆子?”
“这本座便不知了。本座只是奉命行事。”
李晏不置可否,转向那文判官:“你呢?”
那文判官苦笑道:
“道长,下官……下官是海州城隍座下的文书,奉命监视这老婆子已有十年了。
城隍大人说,这老婆子牵扯甚大,不可轻举妄动,只命下官暗中看守。
既不许旁人害她,也不许她离开海州。
至于为何,下官品阶低微,实在不知。”
李晏点了点头,最后望向那黑袍阴差:“你呢?”
那黑袍阴差咬牙道:“本差是奉了崔判官之命,前来拘拿张氏魂魄。
至于崔判官为何要她的命,本差不知,也不敢问。”
李晏听罢,脸上挂起笑容,看得四妖心中发毛。
便在此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鹤鸣。
那鹤鸣清越悠远,如同从九天之上飘落。
李晏抬头望去。
只见东方天际,一只白鹤正朝这边飞来。
鹤背之上,盘坐着一个老道。
那老道鹤发童颜,身穿八卦紫绶衣,手持一柄拂尘,周身仙气缭绕。
白鹤飞至泉边,盘旋一圈,缓缓降落。
那老道从鹤背上下来,目光扫过那四妖,最后落在李晏身上。
“贫道张道陵,见过道友。”
李晏心中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打了个稽首:“贫道严礼,见过张天师。”
张道陵微微一笑,也不多言,转向那文判官,拂尘一摆。
那文判官只觉浑身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