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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观音禅院暗藏寄生祟 黑风山妖偏怀道门根

    “院主,钟楼那边有动静。那口钟,它不敲自鸣。”

    金池长老眉头一皱:“胡说八道,钟哪有不敲自鸣的?”

    沙弥哭丧着脸:“是真的。不止鸣了,还震得钟楼的铜钉都松了好几颗。”

    金池长老站起身来,正要随那沙弥出去查看。

    忽然,院中传来一阵风声。

    呼呼呼!

    平地里旋起一股黑气,将院中那株百年银杏吹得枝叶乱摇,叶落如雨。

    可那风只吹了一瞬便停了。

    风停之后,院中一切如常。

    金池长老扶着门框向外张望了一眼,见并无异状,便回头对玄奘笑道:

    “山中风大,法师莫要见怪。”

    又朝孙悟空瞥了一眼,干笑两声,“施主方才问菩萨可曾来过。

    老僧修行了两百多年,虽未见过菩萨真容,却靠着一片诚心得了些小小神通。

    施主若不信,老僧也无可奈何。”

    孙悟空听罢也不恼,只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金池长老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桌上的茶壶晃了两晃,龙头嘴里泼出一小滩茶水。

    “老院主,”

    猴子将金箍棒扛回肩上,从椅子上跳下来,朝金池长老龇牙一笑,

    “俺老孙今日便与你打个赌。

    你说你这禅院建了两百多年,靠的是香火和诚心。

    俺老孙却觉着,靠的是别的。”

    金池长老面色微变,正要反驳之时,

    猴子却已大摇大摆地走出方丈室,朝院中那株银杏树走去。

    玄奘见此情形,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方才那阵黑风来得蹊跷,又走得蹊跷,他心里也有些不安。

    银杏树下已聚了一群僧人。

    这些僧人仰头望着树冠窃窃私语,神色皆有几分慌张。

    原来方才那阵黑风过后,银杏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可让众僧惊慌的是,树干上的树皮裂开了几道口子。

    口子深处渗出暗红汁液。

    那汁液浓稠,顺着树干慢慢淌下来,在地面积成一小汪。

    更怪的是,那汁液散发甜香。

    那味道闻着似檀香,又似麝香,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两口。

    有个年轻僧人忍不住凑近了去闻,只闻了一口,眼神便涣散了几分。

    身子晃了两晃,若不是旁边人扶住,险些一头栽进那汪汁液里。

    “都让开。”

    孙悟空分开众人,走到树下。

    他蹲下身,手指蘸了一点那暗红汁液,放在鼻端闻了闻。

    随即,金睛之中闪过一丝寒光。

    “树皮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金池长老快步走了过来,见那树干裂缝中渗出的暗红汁液,面色大变。

    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态。

    他沉声吩咐沙弥取药泥把裂缝糊上。

    又转头对众僧说这是山中毒虫钻进树根咬出来的,莫要少见多怪。

    众僧听院主这般说,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多问,各自散了。

    玄奘站在树下,望着地上那汪暗红汁液,低声道:“大圣,这树……”

    “这树活得比那老院主还滋润。”

    孙悟空将残留的汁液在树干上抹净了,朝金池长老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小和尚,你说一个人能活两百多岁,靠的真是念佛吃斋?”

    玄奘默然。

    他虽不通法术,却也觉出这座禅院处处透着古怪。

    黑风,自鸣的钟,渗血的树。

    还有金池长老那双老眼中,偶尔一闪而过的暗红微光。

    但他是个厚道人,在没有证据之前不愿妄加揣测。

    故而,只是低诵了一声佛号,随孙悟空回了客房。

    客房内,地面刚洒过水,还残留着淡淡檀香。

    靠窗的条案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像。

    像前一只铜香炉,炉中插着三炷线香,青烟袅袅升起,画出几道蜿蜒的轨迹。

    玄奘盘膝坐在榻上,双手合十,口中默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锦斓袈裟叠得齐整,放在枕边。

    袈裟上的金线在香火映照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七宝镶嵌的莲花纹样随着光线的流转若隐若现。

    孙悟空歪在窗台上,一条腿搭在窗外,一条腿曲在窗内。

    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金箍棒变小了塞在耳朵里,只在耳廓处露出一小截金芒。

    他嘴里叼着半根草茎,金睛半开半阖。

    看似在打盹,实则将整座禅院的动静尽收耳底。

    “小和尚。”

    猴子嘴里的草茎上下晃动,“你猜那老院主今年多大岁数?”

    玄奘诵经声一顿,睁开眼来。

    “金池长老自己说,他在这禅院住了二百余年。”

    “二百余年。”

    孙悟空将草茎嚼了嚼。

    噗!

    吐到窗外,

    “俺老孙方才跟他喝茶时,瞧见他后颈窝里有块斑。

    那斑铜钱大小,暗红暗红的。

    俺老孙在天庭当差时,见过不少老神仙。

    太上老君活了几万元会,后颈窝也没有那种斑。”

    玄奘闻言,眉头微蹙。

    “大圣是说,这位老院主……”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了三下,轻重有致。

    “玄奘法师可曾歇下了?”是金池长老的声音。

    玄奘与孙悟空对视一眼。

    猴子从窗台上跳下来:“没歇!老院主有什么好事,进来说!”

    房门推开,金池长老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盏,还有一碟素点心。

    那点心做成了莲花状,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撒了些芝麻,还冒着热气。

    “老僧想着法师远道而来,路上辛苦,特备了些宵夜。”

    金池长老将托盘放在桌上,提起茶壶替玄奘斟了一杯,

    “这是老僧珍藏的雨前龙井,茶树是黑风山脚下移来的,一年只采那么一小撮。

    法师尝尝。”

    玄奘双手接过茶盏,道了声谢。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入喉清冽甘甜,确是难得的好茶。

    放下茶盏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金池长老端茶的手。

    那双手枯瘦如柴,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

    可在这斑点的间隙之中,隐隐有几条暗红的纹路在皮下游走。

    那纹路细如发丝,正在缓缓蠕动。

    玄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眨了眨眼再看,那纹路却已消失不见。

    孙悟空也看见了。

    他来到金池长老身后,打量着老僧的后颈。

    那块暗红的斑,边缘呈锯齿状。

    扩散的方向是督脉的走向。

    督脉乃人身阳气之海,若被什么东西侵蚀了,后果不堪设想。

    “老院主。”

    孙悟空边想边道,

    “你这禅院建了二百多年,香火这般旺,怎么也没见菩萨显个灵,替你老人家延延寿?”

    金池长老捋须一笑,眼角皱纹挤成了菊花瓣:“施主说笑了。

    老僧修行二百余载,早已看淡了生死。

    这皮囊不过是暂居之所,何必执着于延寿?”

    这番话若是换了寻常僧人说出来,倒也算得上一句禅机。

    可金池长老说这话时,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玄奘枕边那领锦斓袈裟。

    那目光中蕴含的贪婪,与口中看淡生死的话头形成了微妙对比。

    孙悟空将这目光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金池长老又闲谈了几句。

    无非是问些东土大唐的风土人情,长安城里的寺院香火之类的话。

    玄奘一一作答,言语间不卑不亢。

    金池长老听到长安大慈恩寺的香火之盛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法师的袈裟,”金池长老随即话锋一转,“老僧冒昧一问,不知是何来历?”

    玄奘还未答话,孙悟空已抢先开口:

    “这袈裟么,是观音菩萨亲赠的。

    锦斓袈裟,七宝镶嵌,上有天龙八部护持,下有九品莲台托底。

    穿在身上,万邪不侵,百毒莫近。

    老院主若是喜欢,俺老孙倒有个主意。”

    金池长老不自觉地向前靠近了些:“什么主意?”

    “你把这禅院关了,随俺们西行取经去。

    到了灵山,功德圆满。

    世尊亲赐一件袈裟,岂不比你在这山沟沟里做土财主强?”

    金池长老讪笑道:“施主说笑了,说笑了。”

    他站起身来,向玄奘合十一礼,

    “夜深了,法师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老僧再备斋饭为法师送行。”

    说完便端着空托盘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猴子歪头望着玄奘:“小和尚,你信不信,那老院主今晚睡不着了。”

    玄奘拨弄着手中那串念珠,低声诵了一声佛号。

    “贫僧也瞧出些端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金池长老活了二百余岁,若当真是什么邪祟在支撑他,那为何要让他活这般久?

    若是图他什么,二百年的时间,什么也图到手了,为何还要继续?”

    孙悟空挠了挠腮,难得地露出几分沉思之色。

    “小和尚,你这问题问得好。

    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日日吃铁丸铜汁,曾听人说过一句话。

    有些东西,不图你一时,却图你子子孙孙。”

    玄奘闻言,心头一凛。

    与此同时,方丈室内。

    金池长老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香炉中青烟袅袅。

    他阖着双目,嘴唇翕动,默诵经文。

    可那经文的发音极为古怪,与寻常佛门梵呗截然不同。

    可偏偏却又夹带诡异的韵律,让人听了便不由自主地想跟着念。

    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观音画像。

    那画像上的观音宝相庄严,柳眉凤目,嘴角微扬,正是白衣观音的标准法相。

    可此刻,那画像上的观音嘴角渐渐扬起了诡异弧度。

    而且,画像下方的供桌上摆着一只铜钵。

    钵中盛着半钵清水。

    水面微微晃动,泛起圈圈涟漪。

    涟漪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直到金池长老诵完经文,睁开眼来。

    瞳孔已然变作暗红之色,眼白处布满血丝。

    随即,他拿起供桌上的一根银针,刺破食指。

    一滴血落入铜钵之中。

    那血在水面上绽开,化作一缕红线向钵底沉去。

    红线触及钵底的瞬间,整座禅院的地基微微颤动了一下。

    地底深处,那团暗红之物缓缓蠕动起来。

    无数触须伸出,沿着地脉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触须末梢的吸盘扣住山体深处的岩石,缓缓汲取地脉中的灵气。

    而在禅院各处,那些正在打坐的僧人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们只当是夜风袭体,并未在意。

    可他们脚跟上那些细小的触须,却在今夜又往皮肉深处钻入了几分。

    云头之上,李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观音端坐于他身侧,双手托着净瓶,慧眼之中金光流转。

    惠岸行者立在一旁,铁棒握在手中,面上满是不解。

    “道友,金池长老方才所诵的经文,贫僧从未听过。

    那音节韵律,与佛门真言大相径庭。

    倒像是……”

    “什么?”

    观音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

    “倒像是上古时代,佛法东传之前,西牛贺洲密林深处的原始教派所用的咒语。

    那些咒语早在佛门东传之后便已失传。

    贫僧也只是在灵山的藏经阁中见过片段记载。

    可那些记载中有一句话,此咒非佛,非魔,非人,非天。

    诵之者,以身饲之。”

    李晏听到最后四字,心中已有了计较。

    那些咒语是用来献祭的。

    诵咒之人将自身的一部分精气神,献祭给某种存在。

    作为交换,那存在赐予诵咒之人长寿,法力,神通,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金池长老活了二百余年,靠的便是这笔交易。

    可交易总有代价。

    那暗红之物在他体内盘踞了二百余年,早已将他周身的精气替换殆尽。

    此刻还能保持人形神智,不过是那东西还需要借他的身份继续经营禅院罢了。

    而这座禅院,便是那东西的牧场。

    那些在此修行的僧人,便是它豢养的牲畜。

    每日诵经礼佛所产生的愿力,大半都顺着地底那些触须流入了它的体内。

    “菩萨,”李晏淡淡道,“你那座禅院,怕是已成了别人的道场。”

    观音眉头微蹙,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观音禅院乃她当年托梦所建,历代高僧在此修行,香火延续至今已有数百年。

    可如今这禅院竟被什么东西在底下筑了巢。

    那些僧人日夜诵经礼佛所积攒的愿力,还养肥了一头不知名的怪物。

    这对佛门而言,不单是损失,更是耻辱。

    “道长既已看出端倪,为何不直接下去将那东西收了?”惠岸行者忍不住问道。

    李晏微微一笑,指了指下方那座禅院:

    “莫急。那东西在禅院底下盘踞了数百年,早已将根系扎进了山体深处。

    若是贸然出手,打草惊蛇不说,那东西临死反噬,整座山都得塌。

    山塌了,禅院里的僧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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