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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浮屠塔点破局中局 黄风岭暗藏眼外眼



    这名字他从未在佛门典籍中见过。

    “法师可是有什么疑问?”

    乌巢禅师笑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心中有事,便问出来。”

    玄奘沉吟片刻,道:“贫僧只是觉得,禅师这法号似非佛门中人。”

    “佛门中人?非佛门中人?”

    乌巢禅师大袖一挥,塔前的地面随之亮起,浮现出一幅周天星斗图,

    “小和尚且看,这天上星辰,哪一颗是佛门的?

    哪一颗是道门的?

    哪一颗又是天庭的?”

    玄奘低头望去,只见那些星辰在地上缓缓旋转,各有轨道,互不干扰。

    他看了许久,摇了摇头:“星辰无门无派,只是各自运行。”

    “那你再看。”

    乌巢禅师拂尘在地面上一扫,星斗图变了模样。

    星辰与星辰之间出现了无数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遮天巨网,

    “这网中的一根丝线,便是一道因果。

    佛门在其中,道门在其中,天庭也在其中。

    大家各占一方,各执一网,都想将这张网拉向自己这边。

    却忘了,这张网本身,便是众生。”

    玄奘抬头望向那张因果之网,忽觉心头一沉。

    那网中密密麻麻的丝线,都牵连着一个生灵的命运。

    无数生灵在网中挣扎沉浮,被各方势力拉扯来拉扯去。

    他们诵经礼佛,烧香拜神,求的都是一个心安。

    可他们的愿力却被佛门收走,被天庭截走,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

    “禅师。”玄奘缓缓道,“佛门说普度众生,可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乌巢禅师望着他,又拿起了竹扫帚,一下接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这时,猴子从后头跳了过来。

    他蹲在乌巢塔门前的石狮子上,金睛在乌巢禅师身上转了一圈,忽然龇牙一笑:

    “老禅师,俺老孙认得你。”

    乌巢禅师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扫地,头也不抬:

    “大圣说笑了。老僧在这浮屠山隐居多年,从未见过大圣。”

    “俺老孙不是在你这浮屠山见的你。”

    猴子从石狮子上跳下来,绕着乌巢禅师转了一圈,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促狭,

    “俺老孙是在蟠桃会上见的你。

    那年蟠桃会,玉帝老儿请了三山五岳的神仙,你便在其中。

    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顾着喝酒。

    俺老孙还纳闷呢,这老和尚是谁,怎么也来吃蟠桃?”

    啪!

    乌巢禅师手中竹扫帚断了。

    他看着那断成两截的扫帚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意外,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大圣。”

    他叹了口气,将断成两截的扫帚柄放在塔门旁,

    “你这双眼睛,当真是三界第一。

    老僧藏了多年的身份,被你一句话便揭穿了。”

    “嘿嘿。”

    孙悟空笑道,“俺老孙这双眼睛,在丹炉里炼过,没有看不穿的。

    老禅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为何要在浮屠山中装神弄鬼?”

    乌巢禅师转过身来,望着玄奘。

    “玄奘法师。”

    他缓缓道,“你方才问老僧,众生真能被度尽吗?

    这个问题,老僧想了大半辈子。

    从老僧还在天庭为臣时便开始想,想到现在,也没有想出答案。

    不过老僧可以送你一件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贝叶经文,双手呈与玄奘。

    那贝叶经文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淡金色,叶面上刻着梵文。

    梵文的笔画极为古拙,与玄奘在金山寺见过的任何一部经文都不相同。

    经文边缘有几处残破,显是经历了极为漫长的岁月。

    “此乃《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乌巢禅师道,“乃上古佛门一位大德所著。

    全文不过二百六十字,却将佛门修行之要旨尽数囊括其中。

    老僧在浮屠山中钻研此经数百年,略有所得。

    今日便将其传授于法师,望法师好生参详。”

    玄奘双手接过经文,只觉入手温润,经文深处隐隐有梵唱传出。

    他低头望向经文上的梵文。

    那些梵文竟然自行亮起,一个个跃出贝叶,悬浮在半空中,排列成一篇完整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玄奘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周身淡淡的佛光随之亮起。

    念到最后一句,“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周身佛光已亮如白昼。

    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金身罗汉的虚影。

    只是那金身罗汉的面容模糊不清,好似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乌巢禅师望着那尊金身罗汉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金蝉子的本相,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这本相尚未完全苏醒,还需西行路上的磨难来唤醒。”

    他将那卷贝叶经文收回袖中,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与玄奘。

    那是一枚乌木令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牌面上刻着一座七层浮屠塔。

    塔顶有一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此乃乌巢令。

    持此令者,可在三界任何一处乌巢塔中借宿一宿。

    乌巢塔中有一口钟,钟声能涤荡心魔,助人入定。

    法师西行路上若遇心魔困扰,可寻乌巢塔暂避。”

    玄奘接过令牌,正欲道谢,却见乌巢禅师已转身走向塔门。

    “老禅师留步。”玄奘连忙道,“贫僧还有一事相询。”

    乌巢禅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贫僧想问问,这天下的乌巢塔,究竟有多少座?”

    “不多。

    东胜神洲一座,西牛贺洲三座,南赡部洲一座,北俱芦洲一座。

    加上这座浮屠山中的总塔,一共七座。”

    “这七座塔,都是禅师建的?”

    “不是。”

    乌巢禅师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淡金色的眼眸落在玄奘身上,

    “这七座塔,是当年老僧还是天庭之臣时,奉旨所建。”

    “奉旨?”玄奘一怔,“奉谁的旨?”

    “奉那位三界至尊的旨。”

    乌巢禅师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沧桑,

    “当年道祖开天辟地之后,三界初定,天道尚未完全稳固。

    那些不该存在于三界的东西,时常趁虚而入。

    天庭为了抵御那些东西,便在各处建造了七座浮屠塔,作为镇守三界的屏障。

    老僧便是当年负责建造这七座塔的人。”

    “后来呢?”

    “后来。”

    乌巢禅师苦笑了一声,

    “后来老僧发现,那些东西之所以能趁虚而入,并非屏障不够坚固。

    是因为天道本身有了裂隙。

    而天道之所以有裂隙,是因为有人在用自己以为的天道,替代真正的天道。”

    他这话像是对自己说的。

    “老僧在天庭为臣多年,看遍了天庭的种种作为。

    玉帝是个好帝君,他有他的苦衷。

    统摄三界,平衡各方势力,抵御外敌入侵,哪一桩都不是容易的事。

    可有一样,天庭的根基是天条。

    天条是什么?

    天条是规矩。

    可规矩是人定的,人定的规矩便有漏洞。

    有人钻了天条的漏洞,在天道之中撕开了一道道裂隙。

    老僧发现了这件事,便上奏玉帝,请求彻查。结果...”

    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结果,老僧便被贬出了天庭。罪名是妖言惑众,扰乱天规。

    老僧在斩妖台上被废了仙骨,贬下凡间。

    幸好观音菩萨路过,替老僧求情,方才保住了一条命。

    后来老僧便在这浮屠山中隐居,钻研佛法,建了这座乌巢塔。”

    玄奘听到此处,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他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禅师受委屈了。”

    “不委屈。”

    乌巢禅师摆了摆手,“老僧在浮屠山中这些年,反倒比在天庭时活得自在。

    天庭里规矩太多,条条框框,动辄得咎。

    这山野之间,天高地阔,无拘无束。

    老僧想扫地便扫地,想敲钟便敲钟,想参禅便参禅。

    不必看人脸色,不必揣摩上意。

    这份自在,是那九曜之位换不来的。”

    此言一出,玄奘心头一震。

    九曜之位。这位乌巢禅师,竟是天庭九曜之一?

    “禅师在天庭时,担任何职?”

    乌巢禅师望着塔顶那颗缓缓旋转的星辰,良久,方道:

    “玄奘法师,老僧有一言相赠。”

    玄奘双手合十:“禅师请讲。”

    “西行路上,多磨难。

    那些磨难,有的是天定的,有的是人布的。

    天定的磨难你躲不开,人布的磨难你也不必躲。

    原因无他,躲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与其躲来躲去,不如迎头而上。

    等你走到灵山脚下,你会发现,这一路上你遇到的所有磨难,都是在打磨你这颗心。”

    玄奘默然片刻,向乌巢禅师深深一躬。

    便在此时,一道青袍身影从山道尽头走来,竹杖芒鞋,步履从容。

    “道友。”乌巢禅师望着那青袍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释然,

    “原来如此。那一脉的传人既已出山,这盘棋便有了变数。”

    李晏走到塔前,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

    “禅师方才所言,天庭当年建造七座浮屠塔,是为了抵御外敌入侵。

    贫道有一事相询。”

    “道友请讲。”

    “这七座浮屠塔,究竟镇压的是什么?”

    乌巢禅师沉吟许久,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眼。”

    “眼?”

    “眼。”

    乌巢禅师重复了一遍,声音凝重,

    “当年道祖开天辟地,将混沌劈成两半。

    一半化为三界,另一半化为无边虚空。

    那些不该存在于三界的东西,便在那无边虚空之中。

    混沌中曾有十二位不可名状者。

    道祖虽将它们劈碎,却未能将它们彻底消灭。

    它们的残骸散落在无垠虚空之中,日积月累,渐渐复苏。

    其中七位的眼睛,被道祖封在了七座浮屠塔下。

    老僧当年奉命建造浮屠塔,便是为了加固这些封禁。”

    “那七只眼睛,如今怎样了?”

    “有三只已完全苏醒。”

    乌巢禅师望向浮屠塔顶层。

    “北俱芦洲那座塔下的眼睛,万年前便已苏醒,如今已不知去向。

    西牛贺洲三座塔中,也有一座塔下的眼睛苏醒了。

    它在数千年前便挣脱了封禁,躲进了法则的裂隙之中,天庭至今未能将其缉拿。”

    “还有呢?”

    “还有四只眼睛仍在沉睡。但是,”

    乌巢禅师话锋一转,“近数百年来,那四只眼睛虽未苏醒,却开始做梦了。”

    “做梦?”

    “眼虽闭着,意却在动。”

    “它做的梦,会顺着浮屠塔的根基向外扩散。

    梦中所见,皆是它在太古时代吞噬过的世界。

    那些世界的法则与三界截然不同,便会与三界的法则产生冲突,生出种种异象。

    山神庙坍塌,水脉紊乱,地脉断裂等等,皆是它梦境所致。

    更有甚者,有些修行之人在梦中被它的梦魇侵蚀,醒来后便性情大变,做出种种悖逆本性之举。”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豁然开朗。

    “禅师可知,那三只已苏醒的眼睛,如今在何处?”

    “一只在极北之地的万载玄冰之下,以玄冰掩盖自身气息,天庭数次围剿皆无功而返。

    一只在轮回之地的裂隙之中,以轮回之力遮蔽因果,连地府的地藏王菩萨也查不到它的踪迹。

    至于第三只...”

    乌巢禅师望向浮屠塔西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群山中,

    “第三只便在取经路上。”

    玄奘面色微变。

    “取经路上的哪一处?”李晏问道。

    乌巢禅师指向西面那片群山。

    暮色中,群山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劈一般。

    山脊之上,隐隐有一道黑气冲天而起。

    “黄风岭。”

    孙悟空吐出三个字,金睛之中寒光一闪,

    “俺老孙方才以金睛观之,那山岭的风不对劲。

    虽是狂风呼啸,可其中有东西在游。

    那东西无形无相,却能随风而动,穿透一切屏障。”

    “大圣好眼力。”

    乌巢禅师颔首道,“黄风岭中有一只黄毛貂鼠成精,自号黄风大王。

    那鼠精本身道行不深,不过太乙金仙之流。

    但数百年前,那第三只苏醒的眼睛找上了他,附在他身上,

    以他的妖身为壳,妖风为媒,将那异域之风的法则混入三界之风中。

    所过之处,仙佛迷失,万物皆朽。”

    他望着玄奘,道:“法师若是按原路西行,数十日后便会抵达黄风岭。

    那东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取经人自投罗网。”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虽不才,却也明白一个道理。”

    “哦?”

    玄奘目光澄澈,“贫僧奉旨西行,这一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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