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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浮屠塔点破局中局 黄风岭暗藏眼外眼

的劫难便是贫僧的修行。

    若因前路凶险便绕道而行,那贫僧还取什么经?

    修什么行?”

    闻言,乌巢禅师的笑声回荡不休。

    “小和尚,你这番话,倒有几分金蝉子的模样了。”

    他收了笑声,正色道,

    “既然你有此决心,老僧便再帮你一把。

    老僧所修之法,名为乌巢心法,乃是以自心为本,自性为根,自悟为路。

    此法无法传授,只能自悟。

    但老僧可以送法师一句话。”

    乌巢禅师双手结成一个古怪法印。

    那法印似佛非佛,似道非道。

    十指交叉处,有一团乌金色的火焰缓缓燃起。

    火焰化作一只乌鸦的虚影,展翅飞上半空,在浮屠塔的塔顶盘旋了三圈。

    随即化作一道乌金光芒,没入玄奘眉心。

    “观心自在,莫向外求。

    神猿在心,何须外护。

    心猿归正,六贼无踪。

    此去西行,步步涅槃。”

    那乌金光芒在玄奘眉心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火焰印记,闪烁了三下,便隐入皮肤之下。

    他浑身一震,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感觉极为奇异。

    宛若有一扇封尘已久的门,被人在外头叩响了。

    玄奘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发觉,自己诵了二十余年的《心经》,原来一直都没有真正读懂。

    “观自在菩萨……观自在……观自在……”

    原来如此,观自在是观照自心。

    自心若在,菩萨便在。

    反之,菩萨便失。

    “多谢禅师。”

    玄奘向乌巢禅师一躬,起身来时,眼中已有了几分豁然。

    乌巢禅师微微颔首。

    从袖中取出一只葫芦,递与玄奘:

    “这葫芦中装的是老僧自酿的松花酒,

    以浮屠山上的千年松花为引,乌巢塔中的钟声为酵,埋在地下三百年方成。

    你且收着,到了黄风岭,或许用得着。”

    玄奘一怔:“贫僧是出家人,不饮酒。”

    乌巢禅师笑了笑,“是给那猴子喝的。那猴子喝了酒,打起架来便格外精神。”

    孙悟空一个箭步窜上来,一把抢过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

    “好酒!老禅师,你这酒比蟠桃会上的玉液琼浆也不差!”

    “大圣喜欢便好。”

    乌巢禅师望着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大圣,老僧有一言相告。”

    孙悟空将葫芦挂在腰间,歪头望着他。

    “你苦苦寻得那位,或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孙悟空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老禅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巢禅师正色说,

    “那位的道,是逍遥道。

    逍遥道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他不与天庭争权,不与佛门争信,不与天道争高下。

    他只在山野之间收徒讲道,有教无类。

    这等人物,便是天道也舍不得让他真正消失。”

    李晏负手立于塔前,听乌巢禅师提及这话时,眸光微动。

    便在此时,塔顶的钟声停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塔顶那团乌黑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

    紧接着,塔门自行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隐隐有钟声的余韵从黑暗中传出。

    “时辰到了。”

    乌巢禅师双手合十,向玄奘一礼,“老僧今日所言已尽,所赠已毕。

    法师此去西行,自有天龙八部护持,六丁六甲随行。

    只是有一事,法师需谨记于心。”

    玄奘双手合十:“禅师请讲。”

    “西行路上的磨难,有的来自外敌,有的来自内患。

    外敌易御,内患难防。

    法师心中若有疑惑,不妨多想想《心经》中那句话。”

    乌巢禅师一字一顿地念道: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玄奘微微颔首,翻身上了白龙马。

    白马仰头嘶鸣,四蹄在原地踏了几步。

    孙悟空将葫芦挂在腰间,扛着金箍棒大步走到马前。

    八戒挑着行李,沙悟净紧随其后。

    一行四人出了浮屠山,沿山道向西行去。

    走出里许,玄奘忽地勒住白马,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七层浮屠塔泛出淡淡的乌金光芒,塔顶那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塔下的老僧已不知去向,只有那把断成两截的竹扫帚还靠在塔门旁。

    玄奘望着那座塔,好奇道:“大圣。那位乌巢禅师,到底是什么人?”

    孙悟空脚步一顿。

    他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歪头想了想,道:“小和尚,你读过《山海经》没有?”

    “读过。”

    “《山海经》里有一段记载。

    南赡部洲之西,有山名曰浮屠,山上有鸟,名曰乌巢。

    乌巢鸟通体漆黑,唯双目金光闪闪。

    此鸟不鸣则已,一鸣则天下大乱。

    百姓闻之丧胆,天帝闻之色变。”

    猴子喝了口酒,继续道,“这老禅师的名字,便是从这鸟的名字来的。”

    玄奘眉头微皱:“那乌巢鸟,后来如何了?”

    “被射死了。

    大羿以射日神弓将其射杀于浮屠山上。

    乌巢鸟死后,尸体一分为七,化作乌巢塔。”

    玄奘心头一凛。

    “俺老孙以金睛观之,他身上有乌巢鸟的气息。”

    “故此,俺老孙猜,这老禅师不是建塔的人。

    那七座塔建好的时候,他还没在天庭为臣呢。”

    “那他是谁?”

    “他是那乌巢鸟的转世。”

    孙悟空道,“乌巢鸟被大羿射杀之后,妖魂未散,在天地之间游荡了无数岁月。

    后来佛门一位大能将其妖魂收服,以佛法洗涤其戾气,助其转世为人,入天庭为臣。

    所以,他那双眼睛是妖的眼睛。”

    闻言,玄奘不禁感慨:“妖的眼睛,却看穿了三界的真相。”

    “因为妖不在任何一方。”

    孙悟空道,“天庭视妖为异类,佛门视妖为外道,道门视妖为邪祟。

    妖被三方排斥,反倒能站在局外看局。

    他看到了佛门收愿力的贪婪,天庭维护天条的虚伪,道门隐世不出的自保。

    他清楚这些,却只能躲在这浮屠山中敲钟扫地。

    原因嘛,就算他说了也没用。”

    “为何没用?”

    “因为大多数人在乎的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猴子将金箍棒扛回肩上,大步向前走去,

    “这天地之间,真正在乎真相的,只有那些被真相碾碎的人。”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他策马前行,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浮屠塔。

    塔身乌黑如墨,塔顶金光万道。

    钟声停了,塔门关了。

    那把断成两截的竹扫帚还靠在塔门旁,风一吹,晃了晃。

    好似那个老僧还在,还在一下接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李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并未随玄奘师徒一同下山,而是留在了浮屠塔前。

    “道友。”李晏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贫道还有一事相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