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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三春色空迷本性 一粒丹转证菩提(第二更)

却在另一个人的面前一刻也忍不住。

    定住他色欲的那个东西,在高老庄时还在,到了这里便散了。”

    真真若有所思:“什么东西?”

    “怕。”

    贾氏道,“他在高老庄时,既怕的是自己辜负了高翠兰。

    又怕的是道人那番点化落了空,还怕的是取经路上的兄弟们瞧不起他。

    可一进了这庄园,那些怕都不见了。

    因为这里既没人认识他,也没人在乎他是不是一头猪。“

    话音落下,廊下风铃叮咚响了数声。

    “这般看来,他是怕丢身份。若没有了身份,他便连自己也丢了。”

    真真若有所思道,眉间那点朱砂,在灯下红得深沉。

    贾氏望了真真一眼,眼中闪过几分赞许。

    “它就像是一面镜子。

    镜子这面是你自己,那面是你想成为的人。”

    “母亲说的是。”

    真真垂眸,“凡夫看见色身,修行人看见的是自己的执念。

    可说到底,色身也是执念,执念也是色身。

    二者本是一体。”

    贾氏望了真真一眼,眼中闪过欣慰,旋又感慨道,

    “只是设局试人,却也会在局中照见自己的影子。”

    这话说到最后,轻若蚊蚋,尚未飘出,便已无踪。

    客房中。

    师徒四人分了两间房。

    玄奘与孙悟空一间,八戒与沙悟净一间。

    八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三个女子的模样。

    真真那眉间朱砂,爱爱那丹凤眼,怜怜那拨动琴弦的手指。

    那手指白得像葱根似的,拨在琴弦上,像是在心尖上拨了一轮。

    他越想越睡不着,索性一骨碌爬起来,推了推旁边的沙悟净。

    “沙师弟,沙师弟。”

    沙悟净睁开眼,赤目泛出幽幽微光:“二哥,何事?“

    “你说那妇人说的可是真心话?”

    八戒低声,“她真想把三个女儿嫁给我们?”

    “二哥,你当真想留?”

    “俺老猪不是那个意思。”

    八戒挠了挠耳朵,“只是觉得...觉得那妇人怪可怜的。

    孤儿寡母守着这么大的家业,连个当家的男人都没有。

    俺老猪当年在高老庄时,好歹还给高太公做过几天长工。

    也知道庄户人家的日子有多难。

    你瞧这庄园虽大,却处处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根杂草都不见。

    这得费多少心思?”

    “二哥!”

    沙悟净多了几分郑重,“你先前说过自己的盼头是高翠兰。

    等取经完了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怎么方才见了这母女四人,便像忘了翠兰似的?“

    说着,赤目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俺怎么会忘了翠兰!“

    八戒急道,从床上蹦了起来,在屋中踱了两圈。

    又颓然坐回床上,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

    “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低声说,

    “一进这庄园的门,闻见那阵异香,心里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平日里想起翠兰,心里头是甜的。

    可今日想起翠兰,心里头是空的。

    好像她只是一幅画,挂在墙上,瞧着是那个模样,摸上去却什么都不是。”

    “俺越想越怕。”

    声音愈发低了,

    “怕心里那个翠兰是假的。这念头一起来,便怎么也压不回去了。“

    沙悟净叹了口气,从铺上坐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松影重重,月光穿过松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八戒躺回床上。

    窗外松涛阵阵,一阵风穿堂而过,将那阵异香卷走了几缕。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灵台稍微清明了几分?

    他翻了个身,又将被子蒙住了头。

    与此同时,另一间客房中。

    孙悟空盘膝坐在窗前,双目微闭。

    自进了这庄园,猴子心头便发觉异样之感。

    他想起在方寸山时,菩提祖师说过的话。

    真到极处是假,假到极处也是真。

    真假之间,隔着一层纸。

    捅破了,便什么都看清楚了。

    “大圣。”

    孙悟空的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

    玄奘坐在铺上。

    “俺老孙在听。”

    “贫僧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玄奘道,

    “八戒明明说过自己的盼头是高翠兰,等取经完了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那时他说这话,眼中全是亮光。

    可方才在贾氏面前,眼中的光却莫名不见了。”

    “贫僧起初以为是他色心未泯,动了凡念。

    可方才在房中打坐时,诵了一遍《心经》,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玄奘望向窗外,廊下灯笼的红光,将他的脸染成半明半暗。

    “自进了这庄园,贫僧心中也有一股莫名的躁动。

    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你,却不让你知道它在哪里。”

    玄奘叹了口气,

    “大圣,方才在墙上那几幅山水画,你可曾留意?

    画中远山的轮廓,与松林外那座山类似。

    唯独多了一棵松树,松下隐隐坐着一个道人。

    贫僧方才又去看了一眼,那道人不见了。”

    悟空面色微变。

    “小和尚,你觉得这庄园里还有别的东西?”

    “贫僧只是觉得,这一切,似是两局棋叠在了一起。”

    另一边,贾氏回到自己房中时,已然夜深。

    三个女儿各自散去,丫鬟们也回了耳房。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比做仙神时多了几分烟火气,却少了几分自在。

    观音请她下山时,她本想推辞。

    毕竟,她一个上古仙,本不该掺和佛门取经这趟浑水。

    但观音的面子不好驳,况且她心里确实也有几分好奇。

    金蝉子的转世,究竟有几分定力。

    那猴子在山下压了五百年,脾性磨平了多少...

    更让她好奇的,是那个一直在云路上暗中护持的青袍道人。

    明明是那一脉的传人,却不显山不露水,只在关键时刻出手。

    事了拂衣去,不居功,不张扬。

    这等心性,不似当代三界之人,反倒更像个上古之时的练气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