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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你倒是比你那两个徒弟有种得多。”
还没说完。
一道白影从石坪下方窜出。
快如闪电。
黄袍怪眉头一皱,侧身避过。
白影一扑不中,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在玄奘身前。
四蹄踏地,鬃毛倒竖,龙目之中满是愤怒之色。
“师父快走!”
小白龙口吐人言,龙吟之声响彻山谷,“这妖怪交给弟子来挡!”
黄袍怪看了看袍角上,被龙爪划开的口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西海龙太子?”
“你不在海里做你的龙太子,却变作一匹马给这凡僧当坐骑。”
“你父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把西海都翻过来。”
小白龙将龙角对准黄袍怪,低沉咆哮起来。
一时间,谷中潭水激荡不已,石面泛起层层涟漪。
刀锋斜指地面,黄袍怪缓步走来。
七步落下,整个石坪已被暗金雾气笼罩了一半。
小白龙丝毫不惧,龙首高昂。
口中凝聚一团碧色光球。
那是龙族本命神通【癸水神雷】。
光球之中海潮起伏,精魂游弋。
千钧一发之际。
枯槁老僧忽道:“奎木狼,够了。”
黄袍怪为之一顿。
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敬畏,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恨。
“大师,我这名字,你已是多少年不曾叫过了?”
黄袍怪将九环刀收回腰间,颇为感慨。
老僧身形瘦小,站起来,也不过到黄袍怪胸口。
可后者,却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这和尚能悟到人须自度这四个字,便已具足了灵山第十一级浮屠的资格。”
“你若要伤他,先问过老衲这三根手指。”
右手举起,三根手指宛若拈笑。
此刻,石坪上空,裂口之中,无数金色梵文倾泻而下。
落在暗金雾气上,嗤嗤作响,雾气飞速消融。
黄袍怪面色骤变,连退数步。
暗金雾气翻涌不定,正在抵挡梵文侵蚀。
“大师!你竟为了他,要与我一较?”黄袍怪咬牙道。
老僧淡淡道:“老衲是在救你。”
“你体内的东西,已快要完全觉醒,若再造杀业,届时谁也压不住它。”
此言一出,黄袍怪望向胸口。
胸口处,锦衣之下,一团暗金光芒蠕动不定。
“哼!”
黄袍怪将暗金雾气尽数收回体内,向老僧抱拳一礼,
“既是大师开口,小王今日便给大师这个面子。”
“那和尚,你带走。”
“不过,你记住了。”
“你有两个徒弟还在我手上。”
“若想要他们活命,便拿你方才悟的来换。”
言罢,黄袍怪身形化作暗金雾气,冲天而起。
转瞬便消失在碗子山的方向。
梵文消散,云层合拢。
玄奘走到老僧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躬:
“多谢老禅师救命之恩。敢问老禅师法号?”
老僧微微一笑。
“老衲法号...”
玄奘猛然回过神来,欲将下拜行礼。
“此处并非灵山,不必多礼。”
老僧摆了摆手,“今日能在此点化你,老衲也算是了却当年因果。”
说到此处,三根手指,在玄奘眉心虚虚一点:
“你方才悟了【佛不度人,人须自度】,这很好。
但还不够好。
你还要悟另一句话,才能破这一劫。”
“敢问老禅师,贫僧还需悟什么?”
老僧闻言,却化作一道淡金佛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玄奘立在原地,心中翻涌不息。
将前面一句话,在心中默诵了数遍,不禁仰天大笑。
笑声清朗,与往日谨小慎微的唐僧,判若两人。
“师父?”小白龙疑惑地望着他。
玄奘收了笑声,将禅杖拄在手中,翻身上了马背。
“小白龙,咱们去救宝象国。”
小白龙长嘶一声,四蹄翻腾,驮着玄奘向东而去。
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渐行渐远。
而在他们头顶百丈高空,云雾之后,李晏立于五色长虹之上。
他将方才石坪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燃灯古佛也下场了嘛......”
李晏喃喃自语,五色长虹调转,向宝象国飞去。
云层玄奘骑了白龙马,沿碗子山小路向东急行。
马蹄踏碎石。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一片平川展开在眼前。
平川尽头,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上旌旗招展,城楼高耸入云,城门洞开,行人如织。
玄奘入城。
城中街道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
叫卖议价,孩童嬉笑,交织一处,热闹非凡。
他已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烟火气了。
自过了白虎岭,一路上皆是荒山野岭,妖雾弥漫,连个活人的影子都难得见着。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禁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翻身下马,向路人打听馆驿所在。
路人见他是个和尚,倒也和善,指了指东街方向。
玄奘牵马沿东街而行。
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看见一座馆驿。
门前立着两个驿卒,见了玄奘,连忙迎上来,打躬作揖:“长老从何处来?”
玄奘合十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的僧人,路过贵国。
欲借宿一宵,明日早朝倒换文牒。”
驿卒连忙将他请入馆驿,安排了上房,又端来热水斋饭。
玄奘将白龙马拴在后院马厩中,回到房中,坐在榻上。
取出百花羞那封书信,在灯下细细端详。
素白绢布上,绣着一朵小小的菊花,针脚细密。
封口处,胭脂印已有些褪色。
想来这封信已写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
玄奘将书信收入怀中,盘膝坐在榻上,阖目调息。
灵台之中,老僧那番话回荡不已。
此刻,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
玄奘睁开眼,望向檐下灯笼。
灯光虽弱,却照亮了檐下一方小小的天地。
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扑腾。
玄奘微微一笑,若有所思:“一盏风灯,亦能...照见方寸。”
便在此时,院中传来一声闷响。
推窗看去,一道金光落在庭心,化作一个毛脸雷公嘴的行者。
行者浑身毛发焦糊了半边。
虎皮裙上烧了好几个窟窿,面上却仍挂着嬉笑模样。
“大圣!”玄奘又惊又喜,连忙开门迎出。
“小和尚莫慌,俺老孙来了。”
悟空大踏步走进房来,一屁股坐在榻上。
端起桌上冷茶,咕咚咚灌了个干净,方才抹了抹嘴,
“那业火之河果然厉害,俺老孙差点被它烧成焦炭。”
“不过老罗汉倒是个明白人,临了把一身修行化作菩提心,送了俺老孙一场造化。”
玄奘见他虽说得轻巧,金睛深处却藏有凝重,便知绝不似口中那般轻松。
当下也不追问,只将方才百花羞托书之事,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