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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宝象殿前骨肉冷 碗子山后是非空

  低沉空洞的声音传出来,

    “本座在时空长河之外,便听过你的名号。

    你是那位最得意的弟子,是补天石中孕育的灵明石猴。

    你体内有天地间最本真的一缕混沌之气。

    这缕气,本座要了。”

    话音未落,竖眼中射出一道暗金光柱,直取猴子眉心。

    那光柱快极,瞬息便至。

    猴子将金箍棒一横,棒身金纹亮起一百零八道,化作一道金色光幕挡在身前。

    暗金光柱撞在光幕上。

    令人牙酸,滋滋不止。

    光幕震颤,金纹飞速黯淡,在数息之间便出现了裂纹。

    猴子咬牙,法力猛催,将金幕又撑了三尺。

    他回头喝道:“呆子!悟净!快去找俺兄弟!

    这厮已不是俺老孙能独自对付的了!”

    八戒闻言,正要驾云,忽听得碗子山方向传来一声惨叫。

    那叫声是个女子的声音,隔着数百里之遥,像是在耳边响起一般。

    猴子面色骤变。

    那是百花羞的声音。

    却说碗子山波月洞中。

    百花羞坐在竹榻上,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井,心中翻涌不息。

    之前黄袍怪临走时说的那番话,犹在耳边。

    那妖说她前世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与奎木狼私通,双双被贬下凡间。

    此番言语,若是真的,她这十三年的苦楚,便不单是被妖怪强掳那般了。

    可她不记得。

    前世的事,她半分也不记得。

    她只记得自己是宝象国的三公主,十三年前中秋夜被妖风卷走,强逼做了夫妻。

    十三年来,她日思夜想,念的是宝象国的父母兄妹,想的是宫中的桂花月饼。

    那些前世的因缘,于她而言,不过是旁人编排的一出戏罢了。

    百花羞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井中那几株老梅,枝头上挂着青涩的梅子,被山风一吹,簌簌作响。

    她望着那些梅子,想起十三年前那个中秋夜。

    那夜宫中设宴赏月,她独自溜到御花园中,摘了一枝桂花,对着月亮许了个愿。

    许的是什么愿?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夜月色很好,桂花很香,她觉得自己像是飘在云端里,轻飘飘的。

    然后便是一阵妖风,天旋地转。

    醒来时已在这碗子山波月洞中,眼前站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

    那妖怪生得凶恶,待她却极好。

    十三年来,从不曾打骂过她一句,她要什么便给什么。

    她说想家,那妖怪便沉默良久,然后说,等时机到了,便送你回去。

    欲吃桂花糕。

    便驾云去了千里之外的苏州城,给她带回一盒还温热的桂花糕。

    要看月亮。

    在山崖上搭了一座观月台,每逢月圆之夜,陪她坐到天明。

    可再好又如何?

    终究是妖怪强掳。

    更不是她自己选的路。

    百花羞正出神,忽听得天井中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她循声望去,只见老梅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团暗金色的雾气。

    那雾气翻涌不定,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便在此时,那雾气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穿一件玄色道袍,头戴星冠,面如冠玉。

    颔下三缕清须,腰间悬着一柄松纹古剑。

    气度雍容,瞧着便是一派仙家气象。

    百花羞怔住了。

    这人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眼熟。

    眉眼神态,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公主莫怕。”

    那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贫道并非妖魔,乃是你前世故人。”

    “前世故人?”百花羞眉头微皱。

    “不错。”

    推门而入,站在百花羞面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公主可还记得,披香殿前那枝桂花?”

    百花羞摇头道:“贫道不记得什么披香殿,也不记得什么桂花。

    道长若是来叙旧的,只怕找错了人。”

    那人叹了口气,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天井中那几株老梅,良久方才开口:

    “公主不记得,却也怪不得你。

    孟婆汤一碗,前尘往事尽成空。”

    百花羞听到此处,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她虽不知这人是谁,但他言语之间,似乎与黄袍怪并非一路。

    可若他与黄袍怪不是一路,又怎会在这波月洞中来去自如?

    “道长究竟是谁?”百花羞问道。

    那人转过身来,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贫道的身份,公主不必知晓。公主只需知道一桩事。”

    “什么事?”

    “奎木狼掳你十三年,乃是为了用你体内的那缕玉女本源,来喂养他体内的外道之物。”

    百花羞面色一变。

    “公主前世乃披香殿侍香的玉女,体内有一缕玉女本源。

    这缕本源乃是天庭香火精气所化,对那外道之物而言,是先天大补之物。”

    那人缓步走近,“奎木狼与外道共生十三年,外道之力已渗入他的精血骨髓。

    可要彻底唤醒那外道,还需最后一步。”

    “什么步骤?”百花羞下意识问道。

    “杀妻证道。”

    此言一出,百花羞浑身剧震,面色煞白。

    她虽对黄袍怪无甚感情,可十三年的夫妻,那人竟一直在算计她的性命?

    “公主不信?”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面古铜镜。

    镜面上泛起淡淡青光,“公主请看。”

    镜中映出宝象国银安殿前的景象。

    百花羞看见黄袍怪一手一个抱着两个孩子。

    她浑身一颤,双手捂住嘴,胃中一阵翻涌。

    她再也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那是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虽被外道之力侵蚀,却终究是身上掉下来的肉。

    百花羞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人剜了一刀,痛得说不出话来。

    “公主看清楚了。”

    那人将铜镜收回袖中,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奎木狼吞了那两个孩子之后,外道之力已膨胀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可他尚未完全觉醒。因为还差一步。”

    百花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人:“杀我?”

    “不错。杀了你,取了玉女本源,那外道便能彻底睁开那只竖眼。

    届时莫说是孙猴子,便是如来亲至,也未必奈何得了它。”

    百花羞咬了咬嘴唇:

    “道长既然来此,想必不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些的。道长要做什么?”

    那人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公主果然聪慧。贫道来此,是要替公主挡这一劫。”

    将腰间松纹古剑解下,横在膝上,剑身泛起淡淡青光。

    那青光清正温润,与黄袍怪周身那暗金雾气截然不同。

    “公主虽不记得前世之事,可贫道记得。”

    那人抬头望着百花羞,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三千七百年前,贫道在披香殿前,见过公主一面。

    那时公主在殿前焚香,青烟袅袅,绕着你眉梢眼角。

    贫道路过,你抬头看了贫道一眼,冲贫道笑了一笑。

    那一笑,贫道记了三千七百年。”

    百花羞怔住了。

    她望着澄澈如水的眼眸,心中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她分不清。

    可那双眼眸中流露出的追忆之色,却不像是作伪。

    “道长……”百花羞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便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尖嘶鸣。

    刺耳至极,像是无数铁钉在石板上刮擦。

    紧接着,一道暗金雾气从天井上方涌入,转瞬之间便将整座茅屋笼罩其中。

    雾中无数触须在蠕动,触须末端都长着暗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屋中二人。

    那人站起身来,将松纹古剑横在身前,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来了。”

    暗金雾气中传出一个空洞的声音:

    “东华,你不在方丈仙山享清福,跑来这荒山野岭管什么闲事?”

    那人正是东华大帝君。

    他将松纹古剑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淡青光晕向四面八方荡开,将暗金雾气逼退了数丈。

    东华大帝君淡淡道,“你掳我故人十三年,以她本源喂养外道。

    这笔账,贫道忍了十三年。

    今日该还了。”

    雾中那声音冷笑一声:“东华,你以为凭你一人一剑,便能挡得住本座?”

    “挡不挡得住,总要试过才知道。”

    东华大帝君将剑一横,剑身上浮现出无数青色符文。

    那些符文流转不息,隐隐有风雷之意。

    便在此时,洞外天际传来一声雷音。

    那雷音低沉悠远,如同有人在九霄云外敲响了一口太古巨钟。

    雷音过处,暗金雾气为之一滞。

    雾中那些触须竟有几根被震得断裂开来,化作一滩脓水。

    东华大帝君眉头微挑,望向天际。

    只见一道五色长虹从东南方向破空而来。

    长虹之上立着一个青袍道人,手持竹杖,周身五色光华流转不息。

    那青袍道人按下云头,落在天井之中。

    竹杖往地上一顿,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暗金雾气如被烈火焚烧,嗤嗤作响,飞速消融。

    那些触须纷纷缩回雾中,不敢再探出头来。

    “李道长。”东华大帝君微微一笑,将松纹古剑收回腰间,“你来得正好。”

    来人正是李晏。

    他向百花羞打了个稽首,道:“公主受惊了。

    贫道受人之托,特来护公主周全。”

    百花羞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袍道人,心中涌起莫名的心安。

    这道人身上的气息清正温润,与东华大帝君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内敛深邃。

    他站在那里,既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道长,那妖怪他……”百花羞颤声。

    “公主放心。”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杖尾在地上虚虚一划,一道五色光幕将茅屋罩住,

    “有贫道在此,谁也伤不了你。”

    暗金雾气中那声音又响起来,多了几分忌惮:

    “那一脉的传人……你也来趟这浑水?”

    “哦?”李晏淡淡道,

    “你侵三界法则,蚀天地因果,这笔账早已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事。

    贫道既为代天巡狩,便不能坐视不理。”

    将竹杖往上一抛。

    杖身化作一道五色长虹,长虹之中日月沉浮,山河流转,星辰轮转。

    那是一个完整洞天的虚影。

    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大千世界。

    洞天虚影猛然扩张,将那团暗金雾气整个吞入其中。

    雾中那声音凄厉嘶鸣不停。

    暗金雾气在洞天虚影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破一层又一重的五色光幕。

    光幕内壁上浮现出无数金色符文。

    符文流转间,暗金雾气被层层剥离,化作光粒消散。

    不过盏茶工夫,那团暗金雾气便被彻底炼化,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东华大帝君望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虽是大罗金仙,却也无能将外道之力这般轻易地炼化。

    这位李道长证得大罗之后,道行已臻至深不可测的地步。

    李晏将竹杖收回手中,转身望向百花羞:“公主,贫道有一言相问。”

    “道长请讲。”百花羞定了定神,道。

    “公主前世乃披香殿侍香的玉女,因与奎木狼私通,双双被贬下凡间。

    这一世,公主被奎木狼掳至波月洞,做了十三年夫妻,又生下两个孩儿。

    如今奎木狼吞了那两个孩儿,欲杀公主证道。

    公主心中,可恨他?”

    百花羞默然良久,方才低声道:“恨。

    恨他骗我十三年,恨他害我孩儿,恨他将我当作他证道的踏脚石。”

    “可公主可曾想过,那奎木狼为何要这么做?”

    百花羞一怔。

    “贫道大胆猜测,并非完全正确。

    公主可听一听。”

    “道长请讲。”

    “他本是天庭星君,二十八宿之一。

    若非动了真心,何至于放着天上的逍遥日子不过,偏要下界来做妖怪?

    他下界,是因公主你先下了界。

    掳你十三年,也是由于不甘心,忘了前世因缘。

    至于吞那两个孩儿,是有一部分的缘故是,外道之力已侵蚀了元神。

    分不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执念,什么是外道的蛊惑。”

    李晏望着百花羞那双泪眼:“贫道说这些,不是要公主原谅他。”

    “只是想让公主明白,恨是执,不恨也是执。

    唯有放下执,方能得自在。”

    百花羞听到此处,心中那团郁结之气松动了几分。

    问道:“道长,妾身该怎么做?”

    “随贫道去宝象国。”

    李晏将竹杖往空中一抛,五色长虹再度展开,

    “公主的父王母后还在宫中等着公主。

    至于那奎木狼,他欠公主的债,该由他自己来还。”

    百花羞点了点头,踏上五色长虹。

    东华大帝君也驾云跟上。三人化作三道光芒,向宝象国方向飞去。

    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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