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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宝象殿前骨肉冷 碗子山后是非空

,宝象国银安殿前,战况已至白热。

    猴子与黄袍怪已斗了百余回合,从地上打到天上,从天上打到地下。

    金箍棒与九环刀次次相撞,震得王城晃动。

    四面宫墙已塌了大半,银安殿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半,露出底下空荡荡的殿堂。

    那些个宫娥早已逃得不知去向。

    就连看守朝房的禁军也都跑了个精光。

    八戒和沙僧在一旁助战,却始终插不上手。

    那黄袍怪周身暗金雾气已浓得化不开。

    雾气中的触须根根如鞭,抽在空中噼啪爆响。

    九齿钉耙筑上去,只能在雾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转瞬便被雾气吞没。

    降妖宝杖打上去。

    也只是震得雾气晃了几晃,伤不到黄袍怪本体分毫。

    猴子越打越是心惊。

    这黄袍怪吞了两个孩子之后,道行暴涨了何止十倍。

    棒棒皆是用了全力,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阵齐齐催动。

    七十二道紫色闪电不要钱似的往外轰。

    可那黄袍怪硬接硬架,竟然不落下风。

    更让猴子感到棘手的是,那厮胸口的竖眼正在不断吸收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

    渐渐的,他的道行飞涨起来。

    这般打下去,猴子迟早要落入下风。

    “猴哥!”八戒在下方喊道,“这厮越打越强,咱们这般硬拼不是办法!”

    猴子一棒逼退黄袍怪,抽身退开数十丈,金睛之中光芒流转。

    他心中暗忖,这黄袍怪的力量源头是胸口那只竖眼。

    竖眼不灭,他便是不死之身。

    可那竖眼是外道之物,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

    金箍棒虽能伤它,却无法彻底摧毁它。

    若要摧毁那只竖眼,须得以法则对法则。

    可猴子修的是一力破万法,于法则层面的交锋,说实话,并不算擅长。

    便在此时,天际传来一声雷音。

    那雷音低沉悠远,比东华大帝君出手时的雷音,更为深沉厚重。

    雷音过处,黄袍怪胸口的竖眼为之一滞,暗金光芒黯淡了几分。

    猴子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五色长虹从碗子山方向破空而来。

    长虹之上立着三人,正是李晏,东华大帝君和百花羞公主。

    “兄弟!”猴子大喜,将金箍棒往空中一抛,纵身跃上云头,迎了上去。

    李晏按落长虹,落在银安殿前。

    略微扫过满殿狼藉。

    瞧见了躺在废墟中的两具孩童皮囊。

    还看到了黄袍怪胸口那只暗金竖眼。

    “奎木狼。”李晏淡淡道,“你该醒了。”

    黄袍怪转过身来,蓝靛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哈哈哈哈——

    醒了?

    本座从未这般清醒过。

    你们这些所谓的仙佛,总以为本座是被外道蛊惑了心智。

    可你们可知,这外道之力是本座自己寻来的?

    本座心甘情愿!”

    李晏摇了摇头,将竹杖往地上一顿,一道五色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光晕过处,暗金雾气不断作响,消融极快,

    “你真的心甘情愿,吞了自己亲生骨肉?”

    黄袍怪面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那诡异的笑意:

    “那两个孩子本就是外道之力所化的孽胎。

    本座吞了他们,是让他们回归本源。”

    “呵?!”李晏冷笑一声,“那你可愿回归你的本源?”

    竹杖往黄袍怪胸口虚虚一指。

    一道五色光华从杖尾射出,直入那只暗金竖眼之中。

    竖眼猛然睁大,瞳孔深处那团蠕动的东西剧烈挣扎起来,不断传来刺耳嘶鸣。

    “奎木狼。”

    李晏字字如锤,敲在黄袍怪灵台深处,

    “你乃是天庭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之首。

    你掌管奎宿星位三千七百年,虽算不得功德无量,却也是恪尽职守。

    你因与玉女私通,双双被罚。

    这本是你自己的因果,怨不得旁人。

    可你为了逃避这因果,寻到了外道之力,将其炼入体内。

    你以为外道能让你找回前世因缘。

    可你找回的,不过是外道幻化的一场虚妄罢了。”

    黄袍怪浑身一震,胸口那只竖眼的挣扎愈发剧烈。

    暗金光芒明灭不定,其中有什么东西在向外挣脱。

    “你可知那玉女为何要下凡?”

    李晏继续道,“是因为她在披香殿前焚香三千七百年。

    日日闻人间香火,夜夜听人间悲欢。

    听见人间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悲欢离合。

    她觉得天上虽好,却少了人气。

    她便自请去人间走一遭,去体味那些香火背后的悲欢。”

    黄袍怪瞪大了铜铃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下凡,与你无关。”

    李晏一字一顿,“你追下凡来,是你的执念。

    她嫁与你十三年,是她的因缘。

    如今因缘已尽,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

    言出法随!

    黄袍怪胸口那只竖眼猛然炸开。

    暗金碎片四散飞溅。

    而在竖眼炸开的地方,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黄袍怪胸口飞出,在空中舒卷开来。

    化作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僧人虚影。

    那僧人面容与玄奘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年轻,眉宇之间满是困惑之色。

    正是金蝉子成佛前斩下的一道执念。

    那虚影向李晏合十一礼,道:“多谢道长点化。”

    随即化作一道淡金佛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执念一消,黄袍怪周身暗金雾气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本来的面目。

    那是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如冠玉。

    与方才那青面獠牙的模样判若两人。

    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茫然之色。

    百花羞望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子,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滋味。

    十三年,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向来是凶神恶煞的妖怪,强掳她的魔头,吞噬亲生骨肉的恶魔。

    可如今,他跪在那里,满身狼狈,眼中茫然,竟似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奎木狼。”

    李晏走到他面前,“你之罪,有三。

    私动凡心,与玉女私通,犯了天条。

    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以妖身盘踞碗子山一十三年,残害生灵。

    欲杀妻证道,罪无可赦。”

    奎木狼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然则,你之罪,虽重,却有可恕之处。”

    李晏继续道,

    “你与玉女私通,乃真心所致,非为淫邪。

    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乃是为了找回前世因缘,非为害人。

    ..乃是因外道之力侵蚀了元神,你已非你自己。

    故贫道今日不杀你,只将你交还天庭处置。”

    竹杖化作一道五色长虹,直冲云霄。

    长虹之中,天庭的门户隐隐洞开,门中射出万道金光,照在奎木狼身上。

    金光之中,奎木狼身形渐渐变淡,最终化作一道金光,被门户吸入其中。

    天庭门户合拢。

    那最后一丝金光也消散在天际。

    便在此时,朝房铁笼之中,那只吊睛白额大虎低吼。

    吼声未落,虎身之上泛起层层金光,皮毛褪去,虎爪收回。

    转瞬之间便恢复了玄奘的本相。

    玄奘站起身来,只觉浑身筋骨酸痛,像是被人用乱刀砍了千百遍。

    他定了定神,双手合十,向四周望了一圈。

    只见银安殿已成废墟,宫墙倒塌,金砖碎裂。

    两具孩童的皮囊躺在废墟之中,瞧着便让人心头发紧。

    他走到那两具皮囊前,低诵了一声佛号。

    将皮囊小心捧起,放在一处干净的石板上,以袈裟盖住。

    复向李晏合十一礼。

    “道长。”玄奘道,“贫僧有一惑,请道长解答。”

    “法师请讲。”

    “贫僧前世乃金蝉子。

    金蝉子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生出一惑。

    问如来,如来不答。

    问燃灯,燃灯不言。

    金蝉子便自请下凡,转世十遭,欲寻那答案。

    贫僧这一世,自东土出发,行至此处,历经数难,却始终未能参透。

    今日见了奎木狼与玉女这一劫,心中忽有所悟,却又说不清悟的是什么。

    敢问道长,贫僧悟的究竟是什么?”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师可还记得,燃灯古佛在碗子山后与你说的那两句话?”

    玄奘道:“古佛说,佛不度人,人须自度。

    又说贫僧还需悟另一句话,却未言明是哪句话。”

    “那另一句话,法师今日可曾悟到了?”

    玄奘默然良久,心中那团疑云渐渐散开,露出一线光明来。

    “贫僧以为……”

    玄奘道,“佛不度人,人须自度。

    前半句说的是佛门无法替人解脱,后半句说的是人须自己修行。

    可贫僧今日见了奎木狼这一劫,忽又觉得,人须自度,也不全对。”

    “为何不全对?”李晏问道。

    “奎木狼便是太执著于自度了。

    他一心想找回前世因缘,不惜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最终害人害己。

    以为自度便是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

    可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执念中越陷越深。”

    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人须自度,却不可执于自度。

    自度是渡河之舟,执于自度便是将舟当成了彼岸。

    舟到了岸,便该放下。

    下了舟,方能上岸。”

    李晏抚掌而笑:“法师果然慧根深厚。

    燃灯古佛未说的那后半句话,贫道猜测,是...”

    一道五色光华闪过,在半空中化作八个大字。

    自度亦须放下。

    “佛不度人,人须自度。自度亦须放下。

    这三句话合在一处,便是佛门修行的真谛。”

    李晏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法师前世金蝉子在灵山听佛讲法千年,心中所惑便是此。

    他问如来,如来不答,是因这个答案须得自己去悟,旁人替不得。

    他下凡转世十遭,历经无数劫难,为的便是今日这一悟。”

    玄奘听到此处,双手合十,浑身微微颤抖。

    灵台之中,那团郁结了十世的疑云终于彻底散开,化作漫天金光洒落下来。

    眉心那道火焰印记猛然亮起,乌金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朝日,将周身笼罩其中。

    那光芒与天光交汇在一处,将整片废墟映成了淡金之色。

    满城百姓见这道金光从废墟中升起,纷纷跪倒叩拜,口诵佛号。

    那些被震塌的房屋,被暗金液体腐蚀的宫墙,在金光照耀下,自行恢复了原状。

    那两具孩童皮囊也在金光中化作点点光粒,升入空中,消散无形。

    百花羞望着这一幕,眼中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淌下来。

    跪倒在地,向玄奘拜了三拜。

    又向李晏拜了三拜,泣不成声。

    便在此时,九天之上传来三声悠长钟鸣。

    钟声过处,整座宝象国王城都为之一清。

    那残余的暗金气息被钟声涤荡殆尽,连废墟中的血腥味都消散了。

    李晏抬头望了望天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将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镜中,只见镜面之上浮现出一行行金色小字。

    【于宝象国一役,点化奎木狼,斩灭外道竖眼,解其执念,将其交还天庭处置。

    此举既全了天条,又全了因果。】

    【缘法之气+8000(执念如丝,解之不易。

    奎木狼这一劫,是情劫亦是道劫)】

    【救百花羞公主于危难之际,以五色光幕护其周全,以因果之眼破其迷障。

    公主十三年苦楚,至此得解。】

    【缘法之气+6000(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救心一念,胜造八万四千塔)】

    【助玄奘悟得燃灯古佛后半句真言【自度亦须放下】。

    三句话合璧,金蝉子十世之惑至此得解。】

    【缘法之气+10000(大道无言,以心传心。

    佛不度人,人须自度。自度亦须放下。

    此乃佛门修行之真谛,亦是取经路上要紧之一悟)】

    【当前缘法之气:385660....】

    目光从镜面上收回。

    向玄奘打了个稽首:

    “法师既已悟道,贫道便不多留了。前路漫漫,法师保重。”

    玄奘双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躬:“道长此番点化之恩,贫僧没齿难忘。”

    李晏微微一笑,将竹杖往空中一抛,化作五色长虹。

    踏上长虹,回身向众人挥了挥手,长虹破空而去,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天际。

    东华大帝君望着那道远去的长虹,将松纹古剑收回腰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他向玄奘合十一礼,道:“圣僧既已无恙,贫道也该告辞了。公主,保重。”

    百花羞向他福了一礼:“多谢帝君救命之恩。”

    东华大帝君驾云而去。

    云路之上,他回望了一眼宝象国,低声自语道:

    “道长,竟真有几分当年老神仙的样子,莫非是本君猜错了?”

    猴子扛着金箍棒,望着李晏远去的方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八戒凑上来道:“猴哥,李道长又走了?”

    “走了。”

    “他怎么每回都是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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