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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天尊缺眼

。”

    “贫道不让大圣出手,有三重考量。”

    李晏伸出三根手指,逐一按下,

    “青毛狮子是菩萨的坐骑,它与菩萨之间的因果,旁人插手反倒不美。

    而且,外道种心在狮子体内寄生百年。

    唯有菩萨以自身般若之火将其炼化,方能彻底斩断与外道的因果牵连。

    若借外力,反倒会留下隐患。”

    说到此处,李晏意味深长道:

    “最后嘛,贫道想看一看,菩萨究竟是与外道种心真刀真枪地斗了一场。

    还是……”

    这位以智慧著称的菩萨并未动怒,淡淡说:“道长是在试探贫僧?”

    “不全是。”

    李晏坦然,“贫道更是在给菩萨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灵山之上已有人对贫道不满,说贫道借追查外道之名行窥探灵山之实。

    菩萨若与外道种心斗得两败俱伤,便足以证明菩萨是受害者而非同谋。”

    “道长好深的算计,”文殊菩萨会心一笑,

    “你让贫僧独自面对外道种心,既全了贫僧的脸面,又试出了贫僧的立场。

    还在灵山诸佛面前替贫僧洗了嫌疑。

    一箭三雕,贫僧佩服。”

    “菩萨不恼?”

    文殊菩萨摇了摇头,慧眼之中满是通透之色。

    “道长行事虽有些算计,却处处留有余地。

    若真把贫僧当作外道同谋,又何必拿出这般珍贵的丹药来?”

    李晏向文殊菩萨打了个稽首。

    文殊菩萨将青莲花收入袖中,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起身,望向西方天际,隐隐可见灵山方向的佛光。

    慧眼之中的忧色,转瞬即逝。

    “道长。”文殊菩萨表情郑重起来,“贫僧欲要相告。”

    “菩萨请讲。”

    文殊菩萨转过身来,慧眼之中精光湛湛,

    “道长不全信佛门。

    这态度若让灵山之上某些人知道了,怕是比追查外道更让他们忌惮。”

    李晏静静听着。

    “普贤菩萨今日虽败了一阵,但他绝非意气用事之人。

    此番出手,一半是为了那颗菩提子,另一半……”

    文殊菩萨表情很是复杂,“是因他看不透你。

    普贤菩萨与贫僧同修万年,贫僧深知他的性子。

    他生平最忌惮的,便是看不透且无法掌控的人。”

    李晏淡然,“所以贫道才以一具分身入镜宫,而非真身。

    为的便是让他们以为贫道虽有些手段,却也不过尔尔。

    反之,倒会让他们更加忌惮。”

    文殊菩萨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道长行事步步为营,看似锋芒毕露,实则处处留有余地。

    这般手段,贫僧活了万年,也只见过寥寥数人。”

    说到此处,眼中浮起一丝深邃之光。

    “只是道长,你当真觉得,今日这一局是你赢了么?”

    “菩萨何出此言?”李晏眉头微挑。

    文殊菩萨沉重说:“道长拿到了菩提子,便等于告诉那人,你已入了他的局。”

    “恩。”李晏面色无悲无喜。

    “既知道,为何还要拿?”

    “那人布下这弥天之局,”

    李晏往云海中虚虚一点,“贫道若一直在局外徘徊,便永远只能被动接招。

    与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文殊菩萨叹了口气,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道长,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道?”

    这问看似来得突兀,李晏却并不意外,只是寥寥吐出几字。

    “道心不毁,己身不灭。”

    文殊菩萨将这句话默念了一遍,大笑起来。

    袈裟一振,周身淡金佛光重新亮起,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庄严宝相。

    青毛狮子伏在他脚边,低声呜咽了一句什么,文殊菩萨伸手在它头顶一抚。

    那狮子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菩萨袖中。

    “道长,临别之际,贫僧还有一言。”

    文殊菩萨驾起青莲,身形已升至半空,

    “那乌鸡国的真国王,尸身在御花园八角琉璃井中沉了三年。

    魂魄却被外道之力困在井底,不得超脱。

    道长若有闲暇,不妨去井边走一遭。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晏眉目挑起:“那国王的魂魄尚在?”

    “在。”

    文殊菩萨点了点头,“只是被外道之力侵蚀了三年,魂魄已虚弱至极。

    寻常还魂之术怕是救他不活,须得以先天清正之气涤荡魂魄中的外道残留。

    再以大法力将魂魄送回肉身,最后辅以九转还魂丹。

    这等手段,三界之中能做到的人不多。”

    言罢,文殊菩萨穿云破雾而去。

    云海中留下一条长长的金线,经久不散。

    “这老和尚。”李晏若有所思,“果真是算得门儿清。”

    说话间,道人已然到了乌鸡国上空。

    此处云海散尽,天光倾泻而下,将整座皇宫镀成一片淡金之色。

    李晏按落云头,落在银安殿前的丹墀之上。

    悟空早已收了金箍棒,八戒正揉着后腰叫唤沙僧去寻些吃食。

    “道长。”玄奘迎上前来,面上略带几分疲惫,“那青毛狮子已伏法了?”

    “文殊菩萨将它带回五台山重修了。”

    李晏环顾四周。

    银安殿中,文武臣子三三两两,聚在廊下,像是做了一场大梦方醒。

    殿前月台上,真国王的尸身已被太子命人从井中捞出。

    盖着一领黄绫,停放在临时搭起的灵棚之中。

    太子一身缟素跪在灵前,双目红肿。

    悟空凑过来。

    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玩味。

    “兄弟,俺老孙方才在云端上看了半晌,有一事想不明白。”

    “恩?”

    “那文殊老儿,”悟空压低了三分嗓子,

    “当真对青毛狮子的事一无所知?

    自家坐骑跑了三年,在下头占了一国江山。

    他堂堂一个菩萨,半点也没察觉?”

    此言一出,连正在揉后腰的八戒都竖起了耳朵。

    沙僧端着半碗素粥从殿后转出来,脚步也顿了顿。

    竹杖挥动,一道五色光晕扩散开去,将四人身形笼罩其中。

    一瞬间,恍惚官员,穿梭宫人,跪在灵前太子,像是被拉远了几分。

    “这问题的答案,既不在青毛狮子身上,也不在文殊菩萨身上。”

    “那在谁身上?”

    悟空蹲在他对面,金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李晏。

    “在那位,”

    李晏伸出一根手指,往西天方向虚虚一点,

    “稳坐莲台,垂钓十方的世尊身上。”

    悟空金睛一凝。

    八戒挠了挠耳朵,小声嘟囔道:“道长这话说得玄了。

    如来老佛爷远在灵山,这乌鸡国的事跟他有什么干系?”

    “天蓬,”

    李晏转过头来,“你当年在天河掌兵时,手底下有多少水军?”

    八戒一怔,掰着指头算了算:“少说也有八万之众。”

    “八万水军,你一人管得过来?”

    “自然管不过来。”

    八戒道,“俺老猪底下还有四名副将,每名副将底下又有八名偏将。

    偏将底下还有校尉,都头,伍长。

    一层一层管下去,俺老猪只管发号施令便是。”

    “说得好。”

    李晏笑着道,“文殊菩萨在佛门中的地位,与你当年在天河的地位相比如何?”

    八戒挠了挠耳朵,讪笑道:“那自然是菩萨高些。

    俺老猪只是个管水军的元帅,菩萨可是灵山的四大菩萨之一。”

    “既然天蓬管八万水军尚且需要层层分派。

    文殊菩萨坐镇五台山,座下有多少寺院,僧人,信众?

    又如何能事无巨细,件件过问?”

    悟空听到此处,脸上闪过一丝明悟。

    “兄弟的意思是说,那青毛狮子跑了三年,文殊老儿不可能不知。

    只是,哪怕清楚了,也未必会亲自来管?”

    “大圣通透。”李晏道。

    “所以,那秃子就装作不知道?”悟空冷笑不已。

    李晏摇了摇头,

    “大圣可还记得,金银二童子在平顶山为妖,老君是如何处置的?”

    悟空一怔。

    那金银二童子是老君座下看炉的童子,

    偷了老君五件宝贝下界为妖,在平顶山莲花洞中称王称霸。

    老君在天上时,倒是和猴子说过一句——

    “此乃海上菩萨问我借了三次。

    送他在此托化妖魔,看你师徒可有真心往西去也。”

    “老君说,是观音菩萨问他借的人。”

    悟空若有所思,“那这般说来,这青毛狮子……”

    “这三界之中的仙佛,哪一个不是这般行事?”

    李晏淡笑,

    “自家的坐骑,童子,门人,犯了错下了界...

    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去,那便万事大吉。

    反之,闹大了,便推说是菩萨安排的劫难,是考验取经人的诚心。

    既全了脸面,又圆了因果。”

    八戒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咱们这一路上的劫难,到底是真劫难还是假劫难?

    斩的真妖魔,还是假妖魔?”

    李晏直言不讳,“劫难是真的,妖魔也是真的。

    那些被妖魔吃掉的凡人,被外道之力侵蚀的无辜生灵,他们的性命都是真的。”

    沙僧在一旁沉声。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纵容自家的坐骑下界为妖?这不是草菅人命么?”

    “沙将军,你这便是在问一个没有人,能回答的问题了。”

    “端坐九霄的仙佛,”李晏望着盖着黄绫的尸身,

    “眼中看的是三界大局,因果循环,劫数使然。”

    “而那些被妖魔吃掉的凡人,”

    悟空接过话头,金睛寒光隐现,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几颗弃子,丢了便丢了,谁会在意?”

    丹墀上。

    风过留声,吹得灵棚前的白幡兀自作响。

    李晏转向悟空,极为郑重道:

    “接下来的劫难,要比平顶山,乌鸡国更加凶险,大圣要万分小心才是。”

    悟空咧嘴笑道:“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俺老孙这一路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管它什么外道内道,一棒子打杀便是。”

    “大圣豪气。”

    李晏话锋却是一转,“只是有一桩事,贫道须得托付大圣。”

    “兄弟但说。”

    “那真国王在井底沉了三年,尸身虽被沙将军捞了上来,魂魄却还在井底困着。

    若要还魂,须得一颗九转还魂丹。”

    悟空一听这话,金睛之中闪过一丝狡黠,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笑道:

    “兄弟,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让俺老孙回兜率宫走一遭?”

    “正是。”

    李晏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悟空面前。

    那是一只白玉净瓶,瓶身莹白如脂,瓶口一缕青气吞吐不定。

    悟空一见这玉净瓶,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金箍棒都差点从肩上滑下来。

    八戒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挠着耳朵道:“猴哥,你笑什么?”

    悟空好容易止住笑,指着那玉净瓶对李晏道:

    “兄弟,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玉净瓶是俺老孙从平顶山缴来的,俺还想留着给你当个玩意法宝儿。

    你怎么又拿出来了?”

    李晏将玉净瓶塞进悟空手中。

    “这玉净瓶,该还了。”

    悟空一愣。

    “平顶山一役,老君的五件宝贝,你和贫道只是缴获了两件。

    那紫金红葫芦已托哪吒还了回去。

    这玉净瓶本也当归还,只是当时走得急,没顾上。”

    李晏望着悟空。

    “如今大圣要去兜率宫讨九转还魂丹,正好顺路将玉净瓶送回去。

    既全了老君的脸面,也省得他日后拿这个说事。”

    悟空何等聪明,一听这话便明白了七八分。

    将玉净瓶在手中掂了掂,金睛之中闪过一丝不舍。

    “兄弟,这瓶子俺老孙用得正顺手,就这么还了,岂不可惜?”

    “大圣,”

    李晏笑了笑,“你若舍不得这玉净瓶,老君便舍不得那九转还魂丹。”

    悟空将玉净瓶往怀中一揣。

    “也罢也罢。俺老孙便走这一遭。

    只是兄弟,你当真没有九转还魂丹?

    俺老孙记得,你在花果山,可是炼了不少丹药啊。”

    “有。”李晏坦然道,“只是不能给。”

    “为何?”

    “因为这一趟兜率宫,大圣必须去。”

    李晏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是三十三天离恨天的方向,

    “此番不单是为了讨丹,更是为了物归原主。

    这便是在告诉老君,平顶山的事已经了了。

    往后的劫难,咱们还得继续借他的力。”

    悟空金睛微闪,看李晏说得郑重其事。

    莫非...往后什么劫难,需要麻烦老君的?

    心念电转间,一头青牛掠过猴子心头。

    ....不会是那头修了不知多少元会的老牛?!

    这时。

    李晏又道:“况且,大圣此去兜率宫,还有一桩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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