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了。
后山周围、院子外面的荒草随风摇摆着，好像翻涌着黑漆漆波浪的海洋。
金麦基和孟超不知从哪拿了一堆砖头垒了个火坑，免得一会烧东西的时候火星被吹溅到外面去，把整座山点着了。
正好值夜班的美丽也来帮忙，当然她总是往程真身边凑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点起了火，金麦基开始一把一把地往火堆里扔纸钱，孟超则是拎起一些纸人纸马之类的东西往火堆里送。
两个人嘴里还念叨着：“人死万事空，正所谓人住阳宅、鬼居阴府，我们是阳间的差佬、你们是阴间的士兵，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烧点纸钱纸房子、金童玉女下去，希望你们好好享受、不要在这个日子闹得大家不愉快。”
美丽趁机低声问：“程先生，我听我妹妹说，你教会了她们整个公司的人怎么捉鬼？”
程真答道：“当然不是我自己的功劳，也不是她们整个公司……那栋大厦的情况很复杂。”
他仔细看了一眼美丽的脸，虽然长得非常像妹妹菲莉，但是神态完全不同，此时她微笑着、眼睛亮闪闪地睁大，表情在火光映照下显现出一种略带天真感的兴奋。
程真不得不提醒她：“这可不是小事，你既然知道我们组织的捉鬼特训营，应该也知道有几位同事不幸殉职的事吧。”
“是啊，我知道。”美丽说，“他们真是可怜，幸亏还有程先生你帮他们报了仇、简小姐也说要照顾他们的家人嘛。……不过我还从没见到过鬼，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另一边的孟超趁机凑了过来：“那当然是青面獠牙、十指尖尖，脚不着地、头发竖起。你没见过鬼呀，回头我们一起去看恐怖电影啊？”
美丽脸色一变：“算了，平时上班总是看到你这张脸就已经够恐怖的了，还要看电影啊？”
碰了一鼻子灰的孟超也毫不气馁，只是嘿嘿一笑，转头就要把手里的纸人投进火中。
……程真却是突然说道：“等一等，两位，这个纸人先不要烧……这个纸人是男是女？”
金麦基说：“程先生，你既然是局长请来的世外高人，应该对这些很清楚……哦，我知道了，你在考我们对不对，谁都知道那边戴小帽、嘴巴一条线的纸人是男的，这个梳发髻、嘴上点着红嘴唇的纸人是女的嘛。”
旁边的孟超听出不对，捅了捅搭档的腰，说道：“喂，这个纸人既然是女的，又是粉色的，那算不算穿粉红色衣服的女人啊？”
金麦基一看那纸人的脸，也有点害怕，说道：“那……那这个就别烧了。”
……
拘留区内，旁边监室的小痞子一看蛇仔明被人拎了进来，幸灾乐祸地说：“蛇仔明，你又进来报到啊？这次是小偷小摸、还是吃东西不给钱啦？”
蛇仔明面如死灰，压根没有理这个熟人。
他还在想这次作为惯犯、要蹲几年监狱呢……旁边的小痞子没有得到回应，无聊地敲了敲栏杆，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平时最能说，现在倒装哑巴了”，也不管他，转头继续数手指头去了。
被扔进监房的蛇仔明往自己的床上一躺，背过头去蜷缩起身体。
在恐惧和愤恨之中，他的精神逐渐涣散，恍惚间好像睡了好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片寂静中，他猛然醒了过来。
背后一片冷汗，把衣服黏糊糊地粘在身上；眼镜歪在一边，被他赶紧抓起来戴好。
“怎么回事，几点了？”蛇仔明想着，喉咙里泛起难耐的干渴，赶快爬起来，想问值班的狱警讨一杯水喝。
可还没等他走到铁栏杆门前，空气中的温度好像突然掉了两三度，走廊尽头也响起一阵“咚咚叮叮”，好像日本那什么三味线一般弹响的声音。
在蛇仔明呆滞的眼神中，一群身穿花花绿绿的短褂、绣花鞋，嘴唇画得一片鲜红的女人互相挽着手，从面前一边笑语着一边走了过去。
她们的脚很小，步伐也很轻巧，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没有搞错，香港警局晚上值班的风纪这么败坏呀。”
蛇仔明想着。
但冷不丁地，这些女人里面一个穿着绿色衣服、身形苗条的忽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回事，身上好像有一种蛇仔明从来没见过的媚劲，一眼就把他看的骨头都酥了，脑子也开始跑掉马上要蹲苦窑的焦虑，开始感觉到有种幸福感。
“哟，这位小哥，干嘛不一起来俱乐部玩玩？”女人走过来对他说。
“警局里还有俱乐部？……不是，我在坐牢，怎么可以……”蛇仔明呆呆地说。
“坐牢也得轻松一下嘛。”女人说着，伸手就把拘留间的门给拉开了，拽着他的手，娇笑着将他拽向了另一边从来没见过、也没亮着灯的另一条走廊。
……
盯着几位警官烧完了纸钱的程真，忽然猛地抬头，往警局的主建筑看过去。
在他【灵觉】的视野中，警局中那副好像磐石般盘踞在建筑物内的肃杀气息忽然消失了；地下好像有一片黑色扩散开来，如同深渊巨口一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不好，出事了！”他立刻说道。
“出事了？！”金麦基和孟超惊讶地说，脸上难免同时带上了一丝怀疑。
周围这么安静，连一点奇怪的动静都没有，哪像出事的样子？
程真也不与他们分说，皱着眉，仔细看了看，说道：“东边是拘留区吧，你们抓回来的人是不是就关在那边？”
没等金麦基和孟超答话，一边的美丽眼睛就亮了起来，说道：“程先生你真是厉害，说的一点也不错，是不是拘留区那里出事了？”
程真没工夫跟他们几个细说，只是严肃地说道：“把在值班的兄弟都集中起来，不要落单，等我回来——”
话音还未落地，他整个人忽然在孟超几人面前消失不见。
几秒钟之后，金麦基才抱头惊呼：“喂，局长找来的还真的是高人啊！”
孟超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看程先生才更像是鬼……”
美丽赶快催促二人：“还不快照程先生说的做，要不然我明天就要在局长面前打你们两个的小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