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不知何时，来了好多人。
一众好事的世家女眷，纷纷围拢上前，想要凑进帐内窥探内情。
陆时冷声道：“这件事是我镇北侯府的家务事，后续我自会彻查，就不劳各位费心围观了。”
话里话外，这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齐白走上前：“说得是。终归是侯府家事，外人确实不便插手。”
那些看热闹的人只能悻悻离去。
齐白越过众人，径直走到苏小满身侧。
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
“小满，别怕，今日回去后，你若是受了委屈，不必独自憋着，派人传话与我。”
陆时眯了眯眼睛，寒意锁住二人贴近的身影。
“聊完了？”
齐白站起身，与他平视，二人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陆时收回目光，朝着萧昱拱手致歉：“惊扰五殿下今日的雅兴，臣先行带人回去。”
萧昱微微颔首。
“好，两位姑娘回去要好好修养。”
“多谢殿下关心。”
很快，马场的婢女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两位受伤的姑娘往外走。
刚走几步，齐白突然出声阻拦：“且慢。”
他看向面色沉冷的陆时。
“齐小侯爷，还有何指教？”
“今日是人我主动约出。
白姑娘交由你带回，我无话可说。
但小满因我外出遇险，若是我就这般空手而归，齐家上下定然不会应允，我也需向陆夫人有个交代。”
陆时淡淡反问：“你的意思是？”
“我亲自送小满回府。”
陆时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女。
“小满，你的意思？”
看似，他将选择权抛给她。
这一次，苏小满竟然没有一点儿犹豫，点头：“我我同齐小侯爷一同回去。”
陆时浑身气息冷了下来，转身拂袖离去。
齐白护着苏小满坐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刚才她强撑的坚强全都崩塌。
苏小满鼻尖酸涩，眼里的泪光忍不住打转。
齐白瞧出她心情低落，轻声安抚：
“还在忧心刚才的事？待会陆家若是要审问追责，我留下来陪你。”
“你信我？”
“我当然信你。”
“那你说白语嫣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也有别人想害她，又或许那人想害你。谁知道呢？”
这话隐晦，苏小满一时没能参悟。
只听齐白继续道：“你如今最该忧心的，从不是真相。
是陆时。
今日之事他全程在场，后续陆夫人追责审问，他的证词，便是定你对错的关键。”
苏小满缓缓闭上眼，心里一片荒芜。
陆时这人其实很是公正，处事分明。
可今日马场一幕幕历历在目。
见过他对白语嫣的特殊，她便没了信心。
原来再公正的人，也会有私心偏袒。
白语嫣，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例外。
她掀开一侧车帘，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她勉强让纷乱的心清醒了几分。
可视线无意扫过并行的另一辆马车。
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陆时那双桃花眼里。
苏小满心头一紧，赶紧放下车帘。
她此刻一点也不想与他直面相对。
偏偏天不遂人愿。
齐白这辆马车骤然一滞，车轮深陷土坑，动弹不得。
车夫立刻下车查看，一时难以挪动。
就在这时，陆时的马车声停在侧边。
“齐小侯爷，看来最后，人还是得我带走。”
齐白眸色微眯。
万般不由人。
他只能看着苏小满，被迫上了那辆马车。
苏小满弯腰上了马车，便见车厢空空。
她倒是意外。
“白姑娘呢？”
“脚伤不便，先行坐别的车回府了。”
陆时的马车明明很大，此刻她只觉得逼仄。
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刻意侧过身子，避开他的视线。
可陆时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滚烫的，锐利的视线。
看得她心里发毛。
所有委屈都被盯得翻涌上来。
终于，苏小满绷不住了，咬牙反问：“你看够了没有？”
陆时眉眼冷沉：“我倒是想看看，你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你又要骂我？”苏小满鼻尖一酸。
“我骂你？”
陆时低笑一声。
“今日白语嫣惊马遇险，她是你的表妹，我救她有错？”
“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骑术，也敢追马救人？”
苏小满硬着头皮顶嘴：“我只是想做好事，问心无愧就够了。”
陆时俯身逼近，长臂一捞，直接将她困在车壁与自己之间。
“连自己都护不住，还逞能护别人，你不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男人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压迫感十足。
苏小满被他逼得仰头，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眼眶发胀。
又怨，又屈。
又疼，又凉。
陆时盯着她泛白的小脸：“那片坡看着平缓，却藏着矮坡沟壑。
今日若是没有灌木卡住你，你顺势一路滚下去呢？
摔得头破血流，严重的话，甚至重伤殒命，你想过后果吗？
救人的法子千千万，你偏偏选最蠢，最不要命的一种。
不会找马场管事？
不会喊旁人相助？
非要孤身策马硬追，真当自己是什么所向无敌的女中豪杰？”
苏小满再也撑不住，眼泪哗啦啦地滚落。
陆时见她落泪，眉头狠狠蹙起。
他长叹一口气。
“我好好同你讲道理，你哭什么？”
嘴上说着不耐烦，手却抬了起来，想去拭去她的眼泪。
苏小满却格外倔强，偏头躲开，哽咽着赌气：“我不用你管。”
她不要他这种迟来的关心。
不要他一边偏袒旁人，一边再来假意心疼她。
陆时眸色沉了下来。
“不用我管用谁管？”
他不容她的躲闪，手指用力，强硬将她偏开的小脸掰正回来。
指腹温热，反复摩挲过她的眼尾。
一点点拭去滚落的泪珠，擦净脸上的泪痕。
她的动作却很轻，生怕弄疼了对方，和方才冷硬训斥的模样判若两人。
车厢摇晃。
“方才马场红马惊奔，我第一时间便冲过去了。
第一眼只看见摔落在地的语嫣
后来我才知晓，你也跟着坠马受了重伤。我”
他话说到一半骤然卡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