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的權力,扶蘇是沒掌握一絲一毫啊。

    陳樂並不說扶蘇做錯了什麼,只是對衛率尹無齒道,“公子身份尊貴,年紀尚輕,你怎麼能跟著起簦箿悷狒[呢?”

    隨後,少內史陳樂和有司裴過兩人一齊開始了對衛率尹無齒的發難。

    這個時代,本就沒有什麼文武之分。尹無齒會的,其他人也會,陳樂的武功實力,比尹無齒的還要高。什麼弩箭他也會射,至於駕車他也是高手。

    唉——精英中的精英。

    尹無齒因為附和了扶蘇,這就被幾人圍攻。

    但其實扶蘇心裡並不好受,他們終結了自己喜歡的戰爭話題,還把矛頭對準了尹無齒。表面上在罵尹無齒,實際上扶蘇感受到的則是他們對自己的孩視。

    “都二十七了,不小了不小了。”扶蘇忽然間道。

    扶蘇的有司、衛率、少內史、常侍、謁者令五人齊齊頓住,都一臉驚訝地望著扶蘇。

    扶蘇的臉上沒有半點憤怒之色,整個人非常優雅安逸地躺在上座。語氣也很平淡。

    這很輕很輕的一句話,落在五個人的耳朵裡,卻是千斤錘一樣的重量砸下來。

    少內史陳樂的臉色率先白了。

    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不妥,隨即也驚喜地發現,扶蘇公子長大了。

    陳樂立刻換了臉色,認真地作揖道,“公子,下臣今日造次了。”

    “什麼造次不造次的。就說說你們這些人,哪個不是為我好。”扶蘇頗為無奈的説著。

    五人齊齊望著扶蘇,一個個都安靜了下來。

    有些人想支援扶蘇,讓他放手去幹,得到軍功,改變自己的狀況。

    有些人擔心扶蘇年紀輕輕,戰事上做不出成就來,反而把自己這麼多年來點點滴滴積攢下來的英名給丟了。不想讓扶蘇去冒險。

    有的人則認為,皇帝陛下厚愛扶蘇公子,都讓扶蘇公子來監軍。那就聽皇帝陛下的命令,不要再生事端,之前幾次的經驗教訓還不夠多麼。

    就老老實實的聽皇帝陛下的安排,等待政令下達,之後順理成章即位就是了。

    皇帝陛下那是什麼人,還能失手。陛下都安排公子來監軍了,未來這太子之位,還能跑了不成。

    看起來五個人矛盾重重,平日裡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會吵得不可開交。但其實他們反而是心和的。扶蘇的心裡是知道這一點的。

    不管五人平日裡私底下怎麼吵鬧,到了外面,一個個都很沉穩,也表現的很和睦。

    六人忽然間都不說話了。

    殿內的氣氛忽然間變得非常怪異。

    扶蘇方才那話雖然看似說的漫不經心,可是卻是說到了每個人的心坎裡。

    是啊,二十七了,還小啊。

    當初秦始皇這個年紀,都快要把趙國給滅亡了。

    “都散了吧。”

    五人齊齊作揖,這就告退。

    只是,扶蘇卻又道,“尹衛率留下,其他人都走吧。”

    扶蘇說這話時,雙目平靜地直視著少內史。

    “我還是和尹衛率談談培養八百士卒的事情,八百士卒為我所有,歸我調遣。我自然有任命權。”

    “另外,還要和尹衛率討教一些軍事情況。這戰馬的事情,我還沒說完呢。”

    少內史陳樂怔住。

    他沒想到,扶蘇有一天會對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一旁的常侍也很驚訝。

    公子這是要完全自己做主了,不再聽他們幾個臣子的話了。

    可是,他真的能夠擔得起這個責任來嗎?

    常侍甘丁,那可是老人了,扶蘇打小就是他侍奉的。

    “公子,下臣這就走。只是臨走前,有一句話,想當著大家的面說。下臣擔心公子一念之差,鑄成大錯。”

    扶蘇道,“那就說罷。”

    “公子,詔書怕是不會下達了。”

    “公子不要傷心了。”

    “還是聽皇帝陛下的安排吧。”

    說完之後,常侍就離開了。

    其他三人也陸續的離開。

    只剩下尹無齒按劍留在殿內。

    

    第19章 桐葉封弟(求打賞月票推薦票!)

    尹無齒望著扶蘇。

    可是扶蘇只是低首望著地面。

    良久,扶蘇對尹無齒道,“我原本想和你討論軍事,如今看來也不必了。”

    尹無齒問,“公子,這是為什麼呢?方才您公開談論這件事,少內史不允許。您對他表達自己的不滿,少內史便趁機離開。這不是把權力交換給您的體現,讓您來做主的意思嗎?”

    扶蘇搖首,“非也,非也。”

    “如果他讓我做主,他就不會離開,而是會恭恭敬敬地留下,聽取我的命令。他選擇讓我和你交談軍事,但是自己卻離開,這是放棄我的體現。”

    “在他們的心目中,我是得不到攻打匈奴的機會,無法立功的人。”

    “在他們的心目中,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扶蘇説著,用手指抵住自己的腦袋。看起來非常疲憊。

    “你也出去吧。”

    “我今日告訴你的這番話。你一定不要告訴別人。”

    在尹無齒就要出去的時候,扶蘇忽然睜開眼睛說道。

    尹無齒答應下來,“公子放心,我一定不會對任何人吐露這件事。”

    扶蘇望著尹無齒,裝作很是無力的模樣。在尹無齒再次告退之時,他離開席位,去到了自己的榻上睡覺。

    二月,黃河邊上的沙丘,開始泛著隱隱的綠意。那些筆直高大的鬼樹,一個個披上了青色的衣衫。

    陳樂出來之後,神色並不輕鬆。

    有司裴過,也是跟著戰戰兢兢的。

    常侍甘丁則不然,他年紀大了,自幼看著公子扶蘇長大。在他看來,公子扶蘇的一切都是始皇帝陛下賜給他的,未來公子扶蘇能不能夠當太子,是看始皇帝的意思,而不是其他人。

    謁者周長認為,如果扶蘇能夠當太子,那最好了。可是照眼下這個情況,居然討論八百親隨的事情,那情況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個太子,怕是扶蘇當不了了。

    總之,四個人對於如今改變很大的扶蘇,有一個共識。那就是,扶蘇此人已經沒救了。

    只是,幾人正在外面站著,卻見到尹無齒走了出來。

    四人不由得齊齊站住等他。

    “公子不是要和你談論軍事嗎?”

    “不是八百就八百嗎?怎麼你又出來了啊?”

    面對幾人的奚落,尹無齒道,“哼!你們這些人,都是叛徒。”

    尹無齒說著,大步流星地離開。

    “叛徒?什麼叛徒?你把話說清楚啊。”

    謁者試圖追問,卻被少內史陳樂輕輕躡足,踩了他的腳。

    陳樂低聲道,“且慢。等一會兒,我們帶些好酒好菜,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夜深人靜,扶蘇在宮殿裡看著兵法。

    常侍甘丁值守在側,扶蘇問道,“我給皇帝陛下上奏的詔書,什麼時候派人送去的?到現在,已經過了多少天了?”

    甘丁想了想,“算上今天,一共二十八日。”

    扶蘇聞言,不免嘆息,“一個月了啊。”

    “是啊,一個月了。陛下肯定已經收到詔書了,也肯定召見二位丞相商量這件事了。”

    丞相……聽到這個名字,扶蘇自然地想起來了李斯。自己和他素來有矛盾,他不會支援自己當太子的。那就只剩下馮去疾一個人了。

    扶蘇一顆心不由得又懸掛在嗓子眼裡。

    常侍甘丁望著一臉落寞的扶蘇,好似漫天霜雪,都打在了扶蘇一個人的臉上。

    第二天上午,扶蘇早早起身,盥洗一番。之後又開始翻閱兵書。

    其實,光看兵書是不會保證自己能夠打勝仗的,但是看兵書能夠讓自己打發不少時間。

    他正看著看著,忽然間自己的面前出現了五個高大的人影。

    有司裴過、衛率尹無齒、少內史陳樂、常侍甘丁、謁者周長,五個人齊齊出現在扶蘇面前。

    尹無齒左顧右盼,明顯心虛。

    扶蘇一眼看過去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常侍甘丁對著殿內其他閒雜人等道,“好了,你們都退下吧。”

    很快,殿內就被清理乾淨,只剩下六個人。

    扶蘇望著這班人,說實話,真正的心腹是經歷過生死大事考驗驗證的。像是眼前這班人,固然現在對自己很有心意,但是沒有經歷過利益的誘導、危險的考驗,都是靠不住的。

    扶蘇收起兵書,在腦海裡搜尋著原主扶蘇看過的海量的書籍。

    扶蘇的腦子裡,幾乎把《春秋》、《論語》、《戰國策》、《尚書》……這些書都給全部記下,全部裝在了大腦裡刻印下。

    現在,他要找點有用的東西出來,先把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都安穩住,得先把他們擰成一股繩兒。這樣未來才能好辦事。

    至於,擰不成一股繩的,不願意擰的,那就別怪自己把他們及時清理踢出去了。

    扶蘇想要的,是秦朝至尊的皇位。

    “你們來找我,必然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起來的。”

    “有什麼事嗎?”

    少內史直言,“公子,我等應該對您的話唯命是從的。”

    陳樂倒是很坦然。知錯就改。

    其他人也跟著道,“願為公子馬首是瞻。”

    扶蘇望著眾人,卻很傷感的道,“哎——都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君父都沒有下達詔書,可見攻打匈奴這件事,沒有什麼希望了。”

    “我日後身首異處,是必然的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