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死了。”
“只希望,我的死去,能夠讓君父、讓天下、讓萬民,讓二三子,都能夠從中受益。”
扶蘇的話,像是投入水中的巨石,立刻引發了二三子內心深處的陣陣漣漪。
二三子憂懼不已。
“公子,您這樣想,是不應該的。您怎麼知道您身邊沒有士蒍這樣的人呢?”有司裴過連忙道。
“是啊。您沒有士蒍,但是您有我們。我們不會讓公子就這麼白白死去的。”謁者周長道。
當其他人還沉浸在扶蘇主導的敘事裡,沉浸在扶蘇怎麼了的狀態,被扶蘇牽著鼻子走。陳樂和尹無齒早就反應過來,扶蘇今日是故意這麼做,這麼說的,就是要他們表態。
尹無齒倒是沒什麼可猶豫的,扶蘇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決定跟著幹。
“公子,我還是那句話。您說什麼,我就做什麼。絕無二話。”
常侍甘丁眼巴巴望著扶蘇,又望望其他三人,心知自己今日若是不表態跟著他們上一條船,自己的這條老命,怕是就要沒了。
小兔崽子,長大了這就開始踹窩子了,想要自己大權獨攬了。好!既然要開始做大事,那我甘丁奉陪到底。
“公子,以後您想什麼,下臣就跟著想什麼。保管讓公子踏踏實實,安安心心,日後能夠放開手腳去做事。”
扶蘇看到四人已經表達,自然滿意地點頭。
少內史陳樂坐在一旁,內心多少有些懼怕。扶蘇現在要做的事情,性質可和之前不一樣。
其他人怕是早就有這樣的想法,想要讓公子扶蘇將始皇帝陛下取而代之,所以這麼快就答應下來。可見這些人對始皇帝陛下,其實並無多少忠義。
但是他陳樂,一旦他也跟著答應了。那局勢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意味著,他支援了扶蘇建立獨立的政權體系。做事,總要考慮前因後果啊!現在答應下來固然好,方便省事。可是扶蘇是始皇帝陛下親自選定的太子,若是他貿然跟著為事,弄不好,反而動搖國本。
陳樂尚且在思考,只見四道目光望著自己。有司裴過可沒那麼簡單,對陳樂,他能夠簡簡單單列舉出二十多條死罪來,讓陳樂不用回到咸陽城就能被就地斬首。
常侍甘丁,負責公子扶蘇和公子屬臣的一切飲食起居。稍微做點手腳,他可能就死於非命。
至於衛率尹無齒……望著那雙沉靜的眼睛,陳樂反而感到害怕。
這時,扶蘇也望向少內史,“我年紀尚且輕,未來時日還多,但是君父年紀甚大,還總有頭疼之疾。我也想做出點實際的事情,幫助君父分憂。”
“君父年事已高,又有頭痛的頑疾,再加上本來就服用丹藥,身體狀況愈差。若是我能夠做出一番事業來,到時候能夠讓君父安居幕後,好好修養身體,這才是真正的孝義。”
“反倒是,每天掛著公子的名義,擁有太子的儀仗,做著臣子的事情,害了自己,讓君父擔心,讓臣子為難。”
“這是讓國家陷入危難,對子民不負責任。”
少內史陳樂聽到這話,反而心底被觸動。
這是,扶蘇給他的交代。
話雖簡短,但是給的資訊量極大。
第一、扶蘇未來得勢,不會去殺始皇帝,會讓他在後方休養生息。
第二、扶蘇是心裡裝著大事的人,這麼做,是為了大家都好。
陳樂作揖道:“公子實孝也!”
“樂願從。”
第22章 岳丈李斯的背刺(求打賞月票追讀!)
扶蘇望著面前諸人終於心滿意足。要幹大事,第一件事,先要做到人和,把眾人的心都收攏到一起來。之後才能談接下來的事情。
只是扶蘇沒有主動先開口,反而是等著二三子先建言獻策。有些事自己該主動,有些事自己就不該主動了。
在二三子都表示對扶蘇忠罩幔迦吮爿p微的調整了彼此的坐姿,原本相貌各異、性情不一的五人,這會兒竟然看起來像一個人。這次表達忠眨袆e於過往,乃是二三子對扶蘇的忠照降亓桉{於對始皇帝的忠铡?
“公子,您希望我們接下來怎麼做呢?”
裴過自從被扶蘇呵斥一番,教訓了那幾句話之後,反而一改往日厭倦扶蘇過份恪守君子之儀卻毫無政治建樹的狀態,如今漸漸開始喜歡起扶蘇了。現在他對扶蘇的信心遠超以往任何時候。
扶蘇在上座右手按劍,正襟危坐,非常的莊重。
衛率尹無齒道,“拿兵權。”
“有了兵權,就有了一切。沒有兵權,什麼都不是。”
少內史陳樂道,“都已經這麼久了。我看詔書是不會下達了,公子畢竟沒有上戰場的經驗。”
“而如今皇帝陛下身邊又都是奸臣,趙高李斯之流陪同在側,要讓皇帝陛下給公子軍權,還讓公子三個月內滅亡匈奴,真不知道是誰出的蠢主意,又是哪個無知之人同意公子這麼做的。”
一提起這樁事,陳樂就生氣。陳樂堅定地認為,一定是裴過給公子出的壞主意。
“公子方才有上進之志,這就表露出來,這是四面樹敵的表現。更何況,咸陽城裡那些對公子不利的人,一直虎視眈眈,公子這般明著要兵權,他們勢必趁機在旁煽風點火,唯恐公子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
“這個時候,最應該低調。遇到事情,都是退讓。越是這樣公開地表達公子的志向,非但達不到目的,反而樹敵。”
裴過則為扶蘇道,“低調、退讓,這些話都說了十年了。公子什麼都沒得到,還被弄來九原郡。”
“少內史認為公開做事,容易招致敵人。那請問十八公子胡亥如此高調,為何偏偏得寵。為何公子低調謙和,可是卻仍舊在朝堂上樹立那麼多的敵人。”
陳樂雙眼鋒利,微微掃了一眼裴過。
若是以往,裴過自然不敢和他起爭執,如今則不然。裴過怒視陳樂,以其為異己。至於其他人,也都是不搭理陳樂。
陳樂一時間感到自己的權力失去了,威嚴降低了。彷彿他在這個群體之中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現在扶蘇完全地取代了他的位置。
原本陳樂以為,只是答應幫助扶蘇成為太子就好。只是接下來的事情也實在是讓他出乎意料,這夥人完全是在打壓他的地位。
陳樂感到相當被動。一雙手攥緊了衣服下襬,隨後卻又緩緩地鬆開。陳樂的嘴角微微抽搐一番,隨後微笑望著眾人。
“那如果要奪取兵權,怎麼奪取呢?”
謁者周長道,“要奪權,先奪人心。公子有的就是人心。只要稍微立下戰功,到時候呋I一二,憑藉公子是嫡是長是賢的特質,到時候群臣上諫,請陛下立公子為太子,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周長非常順暢的說著,眾人都吃驚地望著他。平日裡他看起來最是不著調了。
扶蘇滿意地望著周長,能說出這種話,可見他平日裡非常在意自己的言行,他人對自己的評價,也設身處地的為自己考慮過。
“我明白了。軍權是必須要拿到手裡的。”
扶蘇慢條斯理地說著。
“不管皇帝陛下,是否同意我的奏請,讓我去攻打匈奴,我都要想辦法建立自己的軍隊。”
“而這軍隊,不要人數多,就要兵馬強悍。先籌備自己的軍隊,之後的事情,慢慢再鋪墊。”
眾人都道,“唯。”
隨後,扶蘇又說道,“這次我請求皇帝陛下讓我率領大軍去攻打匈奴,遲遲沒有訊息。我其實並不失望。”
“就算是君父不答應,我也要想辦法,讓君父答應。這就要靠諸位的智至恕!?
“大將軍蒙恬,為蒙氏一族致裕瑸榍貒略,為皇帝陛下致浴C商駥④姌芬鉁缧倥俏幢貢槲叶嗾f話。”
扶蘇的意思,五人都明白。
“我這就去派人悄悄返回咸陽,仔細地打聽情況。一貫那趙高總是送禮給大臣,不斷地巴結。如今咱們也巴結巴結,請朝中大臣給公子說些好話,到時候什麼都有。”有司裴過說著。
少內史陳樂聞言輒然動怒,“這怎麼行,這樣的話,公子和那趙高有什麼區別?”
“此一時,彼一時。要做大事,就不要拘泥這些。過去我們就是太束手束腳了,以至於失去太多的機會!”裴過面色猙獰,也是絲毫不相讓。
在扶蘇的陣營裡,歷來就是這般,非常容易兩極分化。一派堅持要守道義,君子弗可為之事堅決不為;而另一派則認為應該變通,否則這麼下去,要把自己困死。
兩人當即展開一番唇槍舌劍的罵戰,不出意外兩人能從夏朝說到今天……
扶蘇望著兩人,自己則摩挲著自己的扳指。
在兩人正爭論之時,扶蘇忽然緩緩開口,“這次攻打匈奴,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如果得到君父的詔書,我必然能夠立功。”
“如果這件事,讓你們都感到為難的話。屆時我親自寫一封書信給丞相斯,到時候也許局勢就能轉變了。”
扶蘇說罷,裴過和陳樂兩人頓時面色羞慚。
“公子……”
其他三人也都跟著驚呼起來。
向丞相李斯寫信,這實在是出乎意料。當年丞相李斯為了自己的利益,堅決地把自己的好朋友淳于越給斬殺。而淳于越是公子扶蘇的老師。
這件事做的實在是讓人噁心。
身為朋友,李斯違背義氣;身為岳丈,李斯狠狠地捅了扶蘇一刀。
李斯,全盤郡縣制的支持者。
而淳于越,那是郡國並行制的支持者。
當這麼大的事情發生在扶蘇身上,扶蘇等同於被自己的親岳丈砍斷雙臂。而扶蘇卻無能為力。
扶蘇能不恨李斯嗎?
但是為了大局,扶蘇居然這麼做。
一時間,陳樂眼裡噙著熱淚,“公子,下臣從前只是從書上看到過,越王勾踐為了復國,屈辱為奴。當時下臣不知道,勾踐到底是怎樣的人物。”
“如今見到公子,下臣全然明白了。”
第23章 先秦真實的戰場(求收藏求追讀!)
陳樂道,“公子您這麼做,想不成功都難啊。”
有司裴過也被扶蘇的舉動所觸動,不過他不認為扶蘇這是忍辱負重。“公子一貫重義輕利,對於權力,若是來路不正當,根本就不屑使用。公子素來和淳于僕射有師徒之情,對李斯厭惡之至。”
“如今卻為了大局,放下那些私人恩怨,這是公子成就大事的徵兆。”
裴過的這番話,正合扶蘇的心意。若是要在給師父報仇和奪得權力之間,做個選擇。那必然是奪得權力。只有奪得權力,才能夠給師父報仇。
說實話,扶蘇的性格有些像是歷史上的劉備了。劉備在兄弟情義和江山社稷之間選了兄弟情義,其實反而輸了兄弟情義。如果扶蘇是劉備的話,一定選江山社稷。只有打敗了曹操,才能為關羽報仇。
雖然他們遇到的事情外貌形式不一樣,可是他們遇到的事情實質是一樣的。
“吾正有此意。”
“如果得到李斯的支援,我就能夠在朝堂上少一半敵人,多一半的盟友。”
“就算是今日得不到攻打匈奴立軍功的機會,像是李斯的為人,他也一定會呋I安排一二。若是我與李斯交好,哪怕日後有人在朝中暗暗與我作對,也會有所忌憚。”
“反倒是我與丞相李斯公開反目,這倒是會給旁人可乘之機。”
“不管是否為了促成討伐匈奴之事,我都要想辦法和他重新交好。”
“凡事還是以大局為重。如果為了私人之間的矛盾,輸掉大局。那為了私人矛盾而做的鬥爭也將徹底失去意義。”
扶蘇都做出這樣的取捨,二三子又哪裡還會有人反對呢。
陳樂道,“其實我在咸陽,也有不少朋友。東陵侯素來與我是故交,一直都在看守太后王陵。他是個不可多得的才士。”
“我想給他寫一封書信,請他為公子做幕僚。此人自幼經歷頗豐,又是真正的學富五車。若是他能夠來相助公子,公子勢必如虎添翼。”
扶蘇興奮起來,“東陵侯?可是那位叫邵平的人?”
陳樂眼前一亮,“公子您居然聽說過他的名字?他一貫很低調,幾乎沒有人知道他。”
扶蘇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邵平,是因為他熟知歷史,知道東陵侯邵平給歷史上的漢初丞相蕭何獻策的故事。
“我也忘記是誰在我面前說過他的名字了。只是記得他而已,別的不知道。”
“只是少內史舉薦之人,必然是非凡之人。可否想法使他前來九原之地,為我獻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