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支隊伍人人都騎著駿馬,穿著形式獨特的衣服。

    從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開始,中原一帶就已經在琢磨到底怎麼讓習慣了坐馬車的中原人學會騎馬。

    這種想法之下,北方人很自然地發明了許多給馬匹上安裝的布袋,固定在駿馬身上的同時,讓自己做的舒服,還能夠在裡面存放一些基礎的物資,比如米餅,比如水壺。

    這些駿馬出現時,身上正裹著各色的布袋。

    和影視劇裡的全然不同,他們從遠方透著隱隱青色的戈壁灘上出現,各色的駿馬,各色的布袋,完全是五顏六色的,非常醒目。

    除了髮型是一樣的,其他的都是迥然不同的。

    非常顯眼。

    陳仲和許季兩個人正在檢查天田,看到這架勢,兩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是斥候!”一個剛剛被徵兵送過來戍守做雜活的小兵見到對方的氣勢,不由得驚呼。

    陳仲和許季兩個人捋須望著那從山坡上回來的影子,許季大聲笑道,“看來我們有生之年,又要見證一樁大事了。”

    陳仲則一臉嚴肅,“我有個感覺,這次攻打匈奴,我秦人一定精神百倍。和當初攻打南越,滅亡楚國不同,對於攻打匈奴這件事,每個人都將感到自己有責任。”

    “匈奴,北方夷狄的一支種族。不是什麼善類!”

    隨行正在耙西沙的壯丁問道,“長官,我們能一起跟著殺敵嗎?”

    陳仲望著許季,“你看,我才剛說完,這就有人問了。看著吧,這次匈奴人要徹底地消失在歷史上了。”

    ……

    此時,秦九原郡中軍大帳。

    扶蘇換了一身戰國袍,右手按著長劍。

    扶蘇、蒙恬,連同二十七位都尉,正在帳內做軍事指揮。

    為了讓自己長久地擁有軍事指揮權,並且保證自己未來能夠親臨戰場,得到將士們的擁護。

    扶蘇並沒有急躁冒進,在第一次作戰時大聲嚷嚷著說自己有多麼多麼強大的實力,也沒有和一眾經驗老道的將軍們抖機靈、耍嘴皮子功夫去爭奪做先鋒的機會。

    扶蘇先給自己做好了定位。他是因為家父秦始皇的緣故,才能夠被這麼多的人用熱臉貼他的冷屁股。實際上現在的他公子扶蘇,並沒有任何的實際戰鬥經驗和獲得勝利的軍事指揮記錄。

    在這種情況下,穩妥一些,用最少的成本打贏這場戰役,重創匈奴,讓非常多的秦人從戰爭中拿到好處,這才是要緊。

    “我軍在九原一帶一共有軍隊三十萬人。三十萬人齊齊出戰,當然有勝算的可能。”

    “只是這次我們選擇的是突襲匈奴,匈奴勢必沒有準備。眼下已經是三月,北方冰雪融水,那些牧民們勢必要出來開始放牧牛羊。”

    “匈奴人會把精力都放在畜牧上。”

    “而這個時間點發起突擊,對我秦人來說也十分友好。北方天氣和暖,將士們不至於握著冰冷的武器去作戰,施展的開。”

    “那些匈奴人都有著厚厚的皮衣,可是我們秦人長期地居住在大河之南,大江之北,生活在溫暖的環境之中久了,到了嚴寒的地方自然不適應。”

    “所以我決定,在四月的時候,就發起進攻,打匈奴一個措手不及。”

    “這一次的發兵數量,大概在十萬人。我們此次突襲,見到匈奴男丁,格殺勿論即可。對待這些人,沒有留情的必要。”

    扶蘇之所以對匈奴人這般果斷無情,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看了西漢初年那段對匈奴人卑躬屈膝,和親求和,乃至於年年給匈奴人送貢賦的歷史。

    扶蘇不想重蹈覆轍,對於這種事情堅決地要阻止,從源頭上消滅。

    “我大秦帝國,對戰如今殘破弱小的匈奴,勝算很大。而且此前蒙恬大將軍收復河套地區,奪回我們華夏祖先此前在大河流域一帶的地盤,讓胡人不敢南下,已然立下威嚴。”

    “如今乘勝追擊,匈奴人見到是我秦人來滅亡他們,勢必心中憂懼。人一旦憂心懼怕,就會判斷出錯;一旦判斷出錯,就會做事失去分寸。”

    “現在,正是我們秦國人滅亡他們的好時機。”

    “第一輪十萬士兵突然進攻正在放牧期的匈奴人,勢必打的他們那叫一個搓手不及。”

    “之後匈奴人吃到厲害,勢必殊死抵抗。而且他們在我軍內留有線人。一旦第一次進軍暴露,之後他們勢必會想方設法列陣抗擊我秦人。”

    “為了減少傷亡,在短期內快速地擊破匈奴,並且讓我秦人得到更多的人頭升官加爵。”

    “我制定了第二輪的進攻計劃。在第一輪突襲進攻之後,我軍從軍中挑選精銳的部隊,打長途奔襲戰、突擊戰,由多股小軍隊出兵,聲東擊西。”

    “用一部分兵力偷襲小部落,吸引軍隊前去,之後再讓另一支部隊佔領他們的本營。讓那些匈奴人來回奔襲,搞不清我們的作戰意圖。”

    “而要做成這個計劃,最重要的就是用二十多萬大軍牽掣,吸引匈奴大軍主力。”

    “只有讓匈奴人疲憊不堪,讓他們的情報系統奔潰殆盡,這樣他們才會自亂陣腳,到時候他們恐懼更甚,就會自然潰散。”

    “這時候,我軍三十萬人發起全面的第三輪進攻圍剿。”

    “這樣,就能夠在三個月內拿下匈奴。”

    “諸位以為如何?”

    扶蘇望著坐在面前的二十七位都尉。

    

    第32章 “報——”(求打賞求月票求追讀!)

    諸位都尉聽了扶蘇的作戰計劃,沒有一個不側目看他的。

    “公子真的是第一次指揮軍事作戰嗎?”

    “吾聞趙國有將軍括,紙上談兵,對陣我秦國將軍白起,葬送了四十萬趙國精銳。初聞公子將要帶兵作戰,頗有疑慮。不過如今聽了公子全面詳細的作戰計劃,我就知道,公子和趙括還是有區別的。”

    說話的人,是扶蘇一直以來都很想要結交的人。

    此人就是將軍馮敬,在秦朝的歷史上,他只是個普通的尉官。但是在楚漢戰爭時期,馮敬擔任魏軍騎將。韓信率軍平定魏地,馮敬歸降漢軍。之後在西漢,他做到了御史大夫的位置。

    漢初的三公。

    地位顯赫。

    他是世家大族培養出來的佼佼者,擅長詩書禮樂射御只是最基礎的罷了,在德行、軍事方面,馮氏一族也是下過大力氣的。

    只是馮敬在如今如日中天的馮家,作為將軍馮毋敬的兒子,他其實並不出名。

    真正出名的是當今丞相馮去疾,還有馮去疾的兒子馮劫。

    在老秦人的傳統裡,父輩、子輩起名字也是有規矩的。比如父輩起名,要起就都是二個字的。到了子輩,要起就都是一個字的。

    馮去疾、馮毋擇,這是一個宗族內同輩的兄弟。

    但是馮劫、馮敬,這就是下一個輩分的。

    當然也有世家大族,完全就是單字傳名。比如隴西李氏,李信的爺爺叫李瑤、父親叫李崇。這個就比較整齊。

    世家大族規矩很多,何況是禮崩樂壞的戰國末期,這種起名字都是很有章法的,不會像是尋常人家那麼隨意。就算是尋常人家,那也是按照仲伯叔季的排行來起名。

    馮敬和馮劫,兩個人是同一輩兒的。

    馮敬作戰時非常勇猛,平日裡也比較獨來獨往,不太和人親近。扶蘇過去和他閒聊過幾句,他對匈奴非常厭惡,恨不得食匈奴人的肉,喝匈奴人的血。

    而在扶蘇的瞭解,這個馮敬歷史上是死於民族大義。這種人可以重用的。在漢景帝后二,匈奴進攻入雁門郡,身為太守的馮敬力戰而死,成為漢匈戰爭期間漢朝陣亡的最高階別官員。

    為這個,扶蘇也願意多看他一眼。

    另外,馮敬這個人,和漢初另一個人來往密切。他就是張蒼。張蒼這個人,學識很高,性格很傲,但是從他在古今文之爭的表現來看,足見他是一個真正能夠挑得起國家大梁的人。

    靠著這兩層關係,扶蘇對馮敬有著相當的好感。

    如今聽到他對自己的評價,內心自然感到喜悅。即便不高,但是能夠被他認可,也是一種榮幸。為了自己的民族,力戰而死,這是馮敬用自己的方式詮釋一個男人的生命價值的最高方式。

    其他都尉官,也望著扶蘇說。

    “公子這些日子以來,進步實在是不小,我等都看在眼裡。等我們這次打贏了匈奴,到時候一定聯合起來,為公子寫一封奏疏上去,請皇帝陛下嘉賞公子。”

    都尉趙無咎一臉嚴肅的説著。

    都尉楊熊笑道,“公子這一回若是能得勝而還,到時候必定心想事成。”

    扶蘇望著楊熊,他知道楊熊這番話別有深意。其實每個人都知道扶蘇的身份特殊,這次來到秦國攻打匈奴為的是什麼。

    大家嘴上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能夠用這樣含蓄的方式表達對自己的支援,扶蘇是很感激。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天空中只能擁有一個太陽。

    一個國家只能有一個王。

    要麼他是皇帝,要麼秦始皇是皇帝。

    不可能兩個人同時都是皇帝。

    扶蘇要做到,讓這些都尉官中,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心向自己,到時候由他們親自推舉自己登上皇帝的大位。

    扶蘇望著這班武將,越是知道每個人的未來,瞭解每個人的實力,他就越發的謹慎、鎮定。

    這種尊重臣子的態度和胸襟,反而讓扶蘇得到這些都尉的信任。

    一眾都尉沒有人對扶蘇的軍事戰略表示反對,蒙恬便道,“既然公子的戰略得到眾都尉的認可,此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公子說的對,長久地盤踞在這大河邊上,白白的讓那匈奴從戰敗衰落、弱小疲憊的狀態之中恢復,這是不明智的。”

    “這次的計劃,主要是為了將匈奴徹底的清除。是以作戰之時,諸位都尉下去傳令的時候,要準確地轉達意思,對於匈奴不要手軟留情。”

    一眾都尉齊聲道,“唯!”

    這些都尉官們聲震如雷動,扶蘇原先一個人在宮裡每天對著如花似玉的美女,時間久了,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整日糾結父親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如今和這些沙場上征戰、出生入死過的男人們齊聚一堂,不過個把月的時間,扶蘇就不再計較那些事。扶蘇現在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再管嬴政的心裡有沒有自己,只在乎自己的心裡裝著什麼,是大秦的江山,還是美女。

    扶蘇不管嬴政想不想讓自己做太子,他只確認了自己的內心,他是的的確確想要做太子的。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間傳來一陣駿馬蹄疾聲。

    “報——”

    “都給我閃開,我有急報,要見大將軍!”

    春日裡,營帳外的榆樹正在抽出新綠的葉片來。

    伴隨著三名高壯的斥候,手持旌節,拿著令牌進入大仗,一堆黃土從外面被捲入,蓋在每個人的臉上。

    他們騎著駿馬,突入軍營,所有人見到他們,都很識相的避讓開來,最終給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三人入室,並不認識堂上上座的年輕人是誰,先齊齊看了看大將軍蒙恬。蒙恬用眼神示意他們先拜見年輕人,“還不快拜見長公子。”

    三人這才齊齊望向扶蘇。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一看就是受過專業的嚴格的訓練。

    扶蘇望著這一幕,嘴上沒說什麼,可是心裡自然不痛快。

    這就是軍隊,士兵們都只認識蒙恬,沒有人認識他,更不要說秦始皇了。

    不過扶蘇懶得管這些了,以前是不是認識自己,他管不了。可是現在他們能不能認識自己,怎麼看待自己,乃至於未來怎麼看待自己,這是自己能夠決定的。

    最起碼,他們認識不了秦始皇,但是扶蘇能讓他們認識自己啊。

    皇帝位置的繼承者帶兵打仗,有利有弊。最大的利處就是,軍中上下都認識繼承者,以後出了事,也知道自己該向著誰。

    不會出現,將軍死了,大傢伙就不知道該去投奔誰的情況。

    扶蘇望著這三個士兵,臉上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反而一臉殷切、滿心期盼地問:

    “可有前線匈奴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