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的大軍開拔了,大家穿著各色的衣服,身上都套著甲冑,手中拿著長矛。
整個隊伍花花綠綠的,只是因為所有人都盤著統一的偏左髮髻,這才顯得這支隊伍很是整齊。
事實上,在生產力極其落後的秦朝,擁有統一的制服,本身就是極其嚴苛的事情。
秦朝能夠做到讓每一個士兵都梳著一樣的髮型,已經是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段歷史,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個存在過的國家。
“公子,其實您完全可以在後方坐鎮,不必到前線中軍坐鎮的。”
扶蘇笑道,“我此次前去,主要是為我自己負責。這計劃是我一個人決定的,雖然諸位將軍都同意了,但是我還是應該自己親眼見證戰爭的結果,不管是輸還是贏。”
第35章 開拔!(求打賞月票推薦票!)
蒙恬再沒說什麼,只是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扶蘇。
蒙恬覺得扶蘇在面對了某些事之後,整個人的狀態改變了太多。比如,公子過去是不願意居功的,如今則對功勞是另一番態度。
公子倒也沒有極力強迫去追求功名,只是他對於自己該拿的功名,就去拿到。至於自己不該拿的,又或者得不到的,他也不去肖想。
比起之前總是推辭謙讓、之乎者也,現在的扶蘇爽快多了。
至少讓人和他相處沒那麼難受。
在軍營裡,最要不得的就是假惺惺、拖泥帶水。
在令行禁止的軍隊裡,要的是雷厲風行的領導者。
扶蘇的車駕在前,蒙恬在後面跟著。
畢竟現在扶蘇的權力大過他。
都尉馮敬在最前開路,隨後是都尉李豐帶著一萬兵馬在扶蘇前方壓陣。
跟在扶蘇後面的,正是蒙恬和都尉趙無咎。
這次出戰,一共十萬兵馬,也就是十個都尉一齊出動。
楊喜、楊熊都在其中。
看似是一場衝鋒的戰役,其實早就內部定好了名額。誰去先鋒戰場開路,勢必是攫取軍功的機會更多,更大。
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
在這第一輪圍攻之中,扶蘇就看出來蒙恬的威信多,權力多大。
他居然能夠在第一輪進攻之中,選出一半的世家後人,一半的完全從庶民階層靠著實力晉升上來的都尉。
實在是不簡單。
對於這場戰役,說實話扶蘇並沒有什麼必勝的把握,他也不想開什麼腔調,只想盡全力去做好就是。
雖然他不一定能夠實際做什麼事,但是隻要跟著出戰,讓將士們知道他不是隻動動嘴皮子的人就成。
若是他的名聲夠大,還會起到催動軍心的作用。
扶蘇是出了名的孝悌,出來上戰場的秦人,哪個不是有家室的。在秦國的法律裡,都是先成家後服兵役。
在這種環境下,出兵打仗,男人們心裡想的自然都是為了剛過門的新婦,為了剛出生的孩子。
扶蘇恰恰是一個有孝心,對待兄弟很好的人,這樣一個人,是最受老秦人歡迎的。
只是,都尉趙無咎卻問蒙恬,“公子監軍,不在後方坐鎮,直接衝到最前方,這是應該的嗎?”
“這次可是突襲匈奴,匈奴此前毫無準備。雖然出兵又快又猛,動兵十萬。”
“可是困獸猶鬥,就怕是匈奴被我們秦國打退,本來就懷恨在心,如今直接去搗他們的老巢,反而激發了他們計程車氣。”
“就像是當年攻打楚國一樣。楚國本來忙於內鬥,國力衰弱。但是當面對我秦國的進攻,世家大族卻忽然間一改往昔彼此敵對的態度,團結一致了。”
蒙恬望著前方戰車上的扶蘇。
秦國的戰車堅固精良,一架戰車一般能夠經歷十年的磨損。馬車的車輪覆壓在這堆積滿了石子和砂礫的隔壁灘上,整個大地都在因為車輪震動的聲音發出轟隆轟隆的鳴動。
彷彿什麼龐然大物,從地底下鑽出來了。
這樣的陣仗勢必早就驚動了匈奴的探子,匈奴頭曼單于就算是今天收不到訊息,明天也一定會知道他們來進攻匈奴了。
蒙恬面色凝重地望著前方的扶蘇。在那滾滾的煙塵裡,在漫天的黃色塵土中,扶蘇一襲白袍在戰車上,十分奪目。
這場戰爭的目的,是為了三個月內剿滅匈奴。
秦人的實力數倍強大於匈奴,就算是匈奴人面對外敵奮戰,可是來得及放下過去的舊事嗎。
想來扶蘇應該是事先盤算過這一點的。
就在趙無咎久久得不到大將軍蒙恬的回應,想要開著戰車離開時,卻聽到蒙恬說:
“攻打匈奴和攻打楚國還是不一樣的。”
“因為楚國人一早就知道,秦國要攻打楚國。”
“而匈奴則不同,匈奴此前並沒有料到,我秦國會突然間越過陰山,直接奔赴匈奴的老巢。”
趙無咎攏攏鬍鬚,意味深長地望著前方的公子扶蘇。
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出兵……
大將軍蒙恬在五年前,擊退匈奴,奪回了河套地區,甚至還將匈奴的南部佔據了。
而此時,長城也修建的差不多了。
匈奴人已經根本沒有膽量再來南下了。
偏偏這個時候,扶蘇來到了九原郡。
公子在九原城待了不過四個月吧,這就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詔書,一舉發兵。
這麼順利,就好像是他自己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老早就做的決定。
但是這根本不可能。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所以,趙無咎斷定,公子扶蘇八成是一直蟄伏,假裝自己毫無能力。
估計來到九原監軍,都是他故意使出計策,騙取始皇帝陛下的信任,這才來到這裡的。
趙無咎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公子扶蘇一個沒上過戰場的人。
他怎麼這麼篤定,在這個時候進攻,匈奴人根本毫無招架之力。而且他怎麼知道,三十萬大軍這個時候伐匈奴,會取得全盤的勝利。
在旁人看來,這是公子扶蘇勇敢無畏的表現。第一次指揮戰爭,居然敢到前線後方去。
可是在趙無咎的觀察下,他所看到的公子扶蘇,那卻是一個絕對穩妥的人。
他根本不會去冒險,哪怕是一丁點的風險,他也不願意去嘗試。
要麼,他看到的扶蘇是真實的扶蘇,要麼他聽到的那些關於扶蘇的話都是謠言。
戰車轟隆轟隆地響著,震得軍隊裡不少人耳朵疼。尤其是初次作戰計程車兵,他們很有些人沒有見過這樣大的排場。
隊伍一齣發,他們所有人就按照命令只是緊緊盯著屬於自己部隊的旗幟。士兵望著伍長,伍長跟著百夫長,百夫長跟緊千夫長,千夫長緊跟著都尉。
一些新兵們很自然地就感到戰役的殘酷。
戰爭還沒有開始,自己人都開始分不清,真不知道真實的戰場上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僅僅是軍隊跋涉奔赴戰場,這就激起漫天黃沙,粉塵撲鼻。
如果兩軍交戰,那豈不是雙方都處在一團黃沙裡。
光是眼睛都能被沙土給迷住,還怎麼持起武器作戰呢。
第36章 別問,問就是沒錢(求打賞月票追讀!)
軍隊快速前進著,黃土漫天。凡是秦軍戰車車輪碾壓過的地方,到處都是飛沙走石。
在空曠地帶行走,那轟隆隆的戰車聲在便在天地之間爆發出轟鳴。
陰山以南,陽光普照,大地上迸發著冉冉生機,濃濃的生命力。可是那陰山以北,白雪皚皚,十分陰森。
將士們跋山涉水,在快要抵達陰山山腳之前,一個個像是剛從土堆裡爬出來的人似的,狼狽不堪。
扶蘇吃了一嘴的土。說實話,他這個現代人吃這種苦,心理上需要除錯。他這個長公子,從小逡掠袷常浆F在居然跟著上戰車,身體也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扶蘇自從登上戰車,和將士們一起前進,就開始陷入了脫水的境地。他的嘴唇非常的乾燥,整個人感到渾身不適。
不過,尹無齒和白典看到扶蘇居然能夠堅持到現在,還是感到很佩服。
白典駕車,尹無齒則在一旁警惕。
“打仗就是這樣,行軍戍邊都是很辛苦的,每天都是按部就班的吃苦。”
“只有上戰場那一會兒,讓人感到很刺激。但是卻又可怕。”
“要麼在前方丟掉性命,要麼在後方老老實實吃苦。”
扶蘇點點頭,此時的他因為呼吸了大量的黃土,和鼻子裡的黏液一混合,整個鼻孔裡已經發黑了,堵得嚴嚴實實的。
“當然,也有極少數人,他們不怕死。也因為不怕死,所以被編入大秦帝國的作戰先鋒隊第一梯隊,敢死隊。”
敢死隊,提到這個,扶蘇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隊伍的最前方。只是在秦國的隊伍裡,是看不到隊伍的頭,也看不到隊伍的尾巴的。
幾乎每個時代都有這樣的隊伍,在部隊的最前方衝鋒。這支部隊,一般是決定戰爭勝負關鍵的部隊。在秦朝,這個隊伍有個雅號,銳士。
開局奪勢。一般敵我雙方兩支部隊都是雙方的敢死隊,也就是最強精英們開始決鬥。
秦國的先鋒敢死隊,一貫讓六國人聞風喪膽。
這支先鋒敢死隊,只有三百人不到。
而這三百,是定額。
不是不想多要,實在是多了養不起。
這可是戰國末年,生產力低下,養不起,根本就養不起。
在軍營裡,這支敢死隊都是先自己主動報名。之後經過非常嚴格的篩選,身高兩米,體重最低一百五十斤。膀大腰粗,絕對個個都是鐵搭般的壯漢。
秦軍給他們裝配著最精良的武器,最好的盾牌,最驍勇的馬匹牽拉的最堅固的戰車。敢死隊的馬,吃的比最低階士兵吃的飯都要好,都是餵養精良的穀子。
駿馬尚且如此,何況人呢?
至於敢死隊的三百定額人員,也是頓頓要吃肉。羊肉、雞肉、狗肉、魚肉……
如此奢靡的生活,就是秦國的將軍們,他們的待遇也不能天天如此。最多一個月來一回。
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這是痛斥軍營裡的惡霸混賬將軍的。不過有了這種描述,一般距離亡國、戰敗都不遠了。
至少在蒙恬的軍營裡,自從扶蘇到來,他每天吃的飯最多一道葷。其他將官三天一頓。
而那些敢死隊,那是實打實的最好的供應。
敢死隊成員居住的房子,也基本都是三進之宅、五進之宅。
他們的家裡人,也都享受著極高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