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大秦時代,沒有什麼封建迷信。老秦人敬奉的神明是樸素唯物主義狀態下的更高存在,老秦人祭祀的祖先,那是他們死去的祖先。他們堅信這二者都會在上天庇佑他們。
這位講話的將官,並不是旁人,而是白典。他是經歷了破魏伐楚之戰,積累功勳,才來到扶蘇身邊的。
能說出這番話,並不是他在搞什麼心靈玄學。完全是經驗來的。
不過,扶蘇倒是沒有強行鼓動自己去勇敢。真正的勇敢無畏,並不是在戰前鼓勵自己幾句,就能夠做到的。也許有人能夠做到吧,但是是極少數。
在扶蘇的經驗裡,勇敢是在經歷和麵對了無數之後,自然而然得到的一種無畏的精神。就像是見了無數的山,看了無數的水,自然而然無論面對什麼事情,都波瀾不驚了。
扶蘇記住這一點,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在指揮戰爭時用得上。
勇敢,無畏,也是可以通過營造某種場景、氣氛,激發出來的。
白典在訓話,尹無齒走來望著扶蘇。
在篝火旁邊,扶蘇臉上的疲憊被尹無齒看的清清楚楚的。尹無齒俯身靠近,坐在扶蘇邊上,從兜裡掏出來一隻烤雞。
這烤雞被泥裹著,但是那泥巴早就被烤裂開了,香味飄出來。
“公子,您先享用吧。”
“你哪裡搞來的?”
行軍的道路上,沒有那麼多好吃的,高階將官吃滿滿一碗乾飯,普通計程車兵就是野菜、木薯、加上粟米煮稠粥喝。
尹無齒居然在大半夜弄到一隻烤雞出來。
“方才公子下令讓士兵原地休整。我讓幾個士兵去打獵,給公子抓點野味過來。他們抓了幾隻雞。我就把雞給公子您烤了。”
扶蘇沒有說什麼,抓到就是一頓啃。
到了這個時候,他早就是又餓又累,這個時候進補一隻雞給他帶來的好處太多了。能夠讓他保持充沛的體力堅持行軍,還有充足的腦力思考戰術。。
尹無齒和一眾將官將望著扶蘇這般,一個個都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這一回扶蘇並沒有搞什麼謙讓,沒有搞什麼仁義,自己獨自吃完了一整隻雞。甚至連個雞腿都沒給尹無齒。
要是過去,在遇到這種場景時,他一定會把自己的利益給捨棄掉,去成全大局。給每個人都吃一嘴,他自己獨自享用一個雞頭。
繼承了身體記憶的扶蘇,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這種改變意味著什麼。
他公子扶蘇再也不做那個仁君了。
先成全滿足自己,之後才有力氣滿足其他人。
在狼性社會裡,生存是第一要務,保證自己先活下來吧。
扶蘇大口大口嚼著雞肉,狼吞虎嚥的,一點公子的形象都不顧及了。
之前議論公子的人,如今看著公子一個人把一整隻雞給吃了,口水流出來的同時,反而對扶蘇恭敬起來。
吹過了雞肉,扶蘇嘴角還流著油水。
扶蘇對尹無齒道,“待我回去,給你們幾個重賞。”
尹無齒等的就是這句話。
吃過了烤雞,扶蘇很快就感到精神飽滿。
“公子,我有一事,想要再和公子確認。”
“你說。”扶蘇吃過了烤雞,白典很快又給他遞上了果酒。
“公子,我們這八百人,真的要跟著上戰場嗎?”
扶蘇對白典說,“什麼上不上的,這不是都已經來了。告訴弟兄們,誰能殺了敵軍,奪取首級,一律按照軍功爵制升遷。殺一人,升爵一級。”
白典聽著,異常的興奮。
“好!我這就把公子的原話告訴大家。”
扶蘇說罷,他也拿起了自己的弓箭。
和世人以為的公子扶蘇不一樣,其實扶蘇是個讀書很多,但是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男人。
在穿越不久後,扶蘇偶然和士卒們一起射箭,當時他就發現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那些普通計程車卒很多人連射箭的基本功都不紮實。
可是他公子扶蘇,七歲就開始學習射箭姿勢,九歲開始練習開弓,十一歲就能射中一些小動物。
到了二十歲的時候,箭術已經非常超群了。
只是很可惜,扶蘇從來沒把這些本事用到過正經的地方。
除了箭術,扶蘇馭車的技術也很高,他還有相馬的經驗。
扶蘇自幼學習的就是這些,對別人來說需要很久才能達到的成就,對他來說卻是稀鬆平常。
因為他的父親是秦始皇,給他配置的師父都是各個領域之中一等一的高手。
這些士兵學習弓箭最多也就一年就要上戰場,進入弓弩隊,但是扶蘇則不然,他學習射箭快要二十年了。
更不要說扶蘇的飲食待遇比士卒們的好,而練習壓力比所有人的都輕,教習師父是天下數一數二的,還是一對一耐心教訓……多對一。
扶蘇也是慢慢地發現原主自身的寶藏。扶蘇有著一身的本領,只是此前都用於取悅於他的父親,但是卻缺少了對人心人性的瞭解,還有閱歷。
過去的扶蘇是個非常刻苦努力的人,做任何事都很認真,但是學生氣太重了。就像是兩千兩後的大學生一樣,一雙迷茫的雙眼中流露出清澈的愚蠢。讓人又愛又恨。
第39章 “公子睿智,此乃奇計也!”(求打賞月票追讀!)
扶蘇繼承了原主一身強悍的武力。
超群的劍術、精準的箭術、相馬術,有了這些基本功,再加上扶蘇一些呋I,只要稍稍費心思,很快就能做出一番成績來。
“我之前怎麼說的,我想要八百個絕對悍勇的武士。”
“沒有精良的戰馬,我就帶兵去搶!匈奴那裡,有的是好馬。難道我們還要真的傻乎乎地在秦國境內自己費時間去培養不成,興師動眾,耗費力量。”
“我聽人說,一個人辛辛苦苦一年努力收取的莊稼,並不如在風調雨順的豐年一次收取的莊稼。”
“匈奴人固然可惡,總是動歪腦筋。自己不努力就去搶別人的。可是他們也給自己吃這份苦了。”
白典回答說,“是這個道理。”
“戰馬的淘汰率可比騎兵高多了,通常能達到十分之九,有時候十分之八。”
“也就是說一百匹馬裡邊,能選出的戰馬頂多只有十幾匹,剩下的都得拉車去。吃劣質草,拉輜重。”
“為啥這麼低?因為戰馬的標準非常高。”
“首先要滿足硬性基礎,肩高起碼要達到四尺,還有眼大、鼻寬、胸闊、腿長等一系列具體的要求。”
(肩高四尺,長度大概在130釐米。)
“其次是特殊要求,即能達到“越溝塹。登丘陵,冒險阻,絕大澤,馳強敵,亂大眾”的標準。這些標準是為了讓戰馬同時具備長途奔襲和爆發衝刺的能力,兩者缺一不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對的服從性,嚴格遵從騎手的命令——哪怕是面對刀山火海,主人一踹鐙,也得往裡跳。”
“戰馬可不是普通的馬,在身體素質、戰術適應性、戰場服從性等方面的要求極高。”
百夫長們聞言,也都靠近。
其實扶蘇決定從北方、從大月氏搶馬,是因為他還知道一些在整個古代世界戰爭歷史上駿馬馬種的資訊。
其實有相當一部分後來人極度推崇西洋馬,而對東亞馬種則死活看不上。
沒錯,以蒙古馬為代表的東亞馬種在肩高、體重、衝刺速度等指標上能被西洋馬甩出八條街去。
但發生在南宋淳祐元年的賽約河之戰中,第二次西征的蒙古一戰擊潰匈牙利十幾萬軍隊,斬首七萬餘,繳獲戰馬萬餘匹。
然而面對這些牛高馬大得讓自己胯下的蒙古馬活像頭驢子的西洋大馬,蒙古兵卻一臉的嫌棄。除了別無選擇的不得不補充戰損外,絕大多數都被攆去了輜重營拉貨。
因為蒙古騎兵的戰術就是按照蒙古馬的特質發展出來的。
換個截然不同的馬種,對於一支成熟的騎兵部隊來說往往不是增益,而是累贅乃至禍害。
但是如果換對了馬種,那就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扶蘇望著自己麾下八百隊伍的頭兒們,這長那長的現在都過來了。
很明顯,他們被自己的計劃給打動了。
如果要說是去辛辛苦苦訓練駿馬,捐資籌備兵馬,是沒有人支援的。但如果說是去順手牽羊,搶奪夷族強悍的駿馬,這些人便都心動了。
因為在當下這個局勢環境下,在他公子扶蘇手底下,後者更有操作性。
白典道,“原來公子是早就想出來了對應之策。我說呢,這培養八百精兵可不是鬧著玩的。代價極大。”
“在沒有錢的情況下,要去打造一支八百人的精兵,如同敢死隊那般,幾乎不可能。”
扶蘇亦然道,“是啊,根本就不可能。即便我搞到那麼多金錢,可是我根本抽不出任何時間去培養什麼精兵。”
“一個新入伍的騎兵至少要在“新兵連”蹲兩年的時間。”
“訓練內容包括基礎軍事技能,如長短兵器格鬥、弓弩等遠端武器射術、基礎佇列陣型等;以及騎兵專業訓練,包括基礎騎術、在馬背上使用槍矛、弓弩等訓練內容。”
“等到新兵形成了基本的肌肉記憶,就可以做一些基礎的任務了。但距離達到登上戰場的標準,依舊遙遙無期。”
“不但上述內容還要反覆的練,尤其要加強集體配合、令行禁止等方面的訓練。這個過程,起碼又得兩三年,而且淘汰的機率極高。”
“而這僅僅是時間成本,還不算金錢、物資配置這些。我從來都不敢去算培養一支騎兵團要多少錢,因為我知道,在我們這個時代打造一支騎兵,就跟在現代打造航母一樣的難度,這都不是花時間、斥巨資能夠作出來的事情。”
“打造一支八百人的騎兵隊伍,本身就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但是現在,如果攻打匈奴取得勝利的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扶蘇説著,雙目燃起。
白典和幾個百夫長其實都是第一次聽扶蘇說航母、下連等詞彙。
然而,結合扶蘇整體說的意思,他們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下連其實就是新兵訓練結束的意思,航母就是非常厲害的東西,修建起來比秦始皇陵還要耗費奢侈。
古人是古,不是蠢。
語言交流,重要的也是傳達資訊,意思到位即可。現代人穿越到古代,或者古代人穿越到現代,根本不用擔心什麼語言交流問題,只要能夠滿足生活、事業需求就行了。尤其是老秦人務實,根本不在乎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自動忽略。
大家都忙著賺錢養家,一大堆煩心事在身上,也根本就沒有人去在意自己隨口蹦出來幾個鳥語單詞是什麼意思。
而扶蘇這種地位,有人每天刻意的鑽營他的心思,觀察他的喜好好去迎合討好他,更加不會覺得扶蘇奇怪了。
在聽到扶蘇的這番言論之後,八個百夫長對於原本打造八百精兵的事情一下就燃起來了希望。
“確實,籌備八百精兵的話,最少也需要五年的時間,甚至還要花費巨資。而結果還很難說。還好我們之前沒有按部就班就去準備糧草,如果我們真的那麼做的話,等到八百精兵有了,到時候還不知道又發生什麼事情。”
“公子高見,一下讓不可行的事情變得可行了。”
“這麼說來,如果我們這次拿匈奴練手,將用最短的時間,最高效的方式,得到一支裝配精良的八百騎兵。”
“士兵們本來就是經過嚴格挑選的,之後也做過兩年非常嚴格的軍事訓練,這才能夠得以侍奉公子。”
“攻打匈奴,直接實戰,到時候不知道又要出多少強將。”
“而攻打匈奴勝利,到時候一定得到精良的戰馬。”
“這樣一樣,八百人早就齊了,戰馬也有了。”
“一支八百人的精兵敢死隊就誕生了!”
尹無齒聽著,感覺身體內什麼東西燃燒起來了。
“公子果然睿智啊!”
“公子睿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