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我讓士兵們這麼做的。我對弟兄們說,這裡只有一條道路,這幫逃兵要是不想死,肯定得經過這。”白典昂著腦袋,一臉的神氣,他那偏左的髮髻一時間和尹無齒偏左的髮髻形成一個直角。

    一些千夫長們聽著哈哈大笑。

    “看他這樣,就知道十年沒打仗了。”

    “他們這就開始爭起功勞來了。”

    戰爭勝利了,大家都很高興,隨便什麼玩笑都能開了。若是戰爭失敗了,誰敢說這話,可能有人要血濺當場了。當然,戰爭真的失敗了,也沒有人願意開口說話。

    扶蘇嘴上不說什麼,但是心裡樂開了花。

    扶蘇持著劍,披著白袍,聽著將士們意猶未盡地講述戰場上的事情。

    “我們八百人,忽然間站出來,在前面丟下滾木,巨石塊。”

    “石頭從高山上滾落,木頭也掉了下去。”

    “其即時間倉促,我們也搬不了多少。只是想嚇唬嚇唬他們。結果這一嚇唬,匈奴人嚇破了膽子,當即開始下跪求饒了。”

    “我看著他們倜际笱鄣模豢淳筒皇鞘颤N好東西,哪裡是真心投降,我就告訴弟兄們,射死他們。”

    “別看我們只有八百人,可是個個都是上好的弓弩手,不過半個時辰過去,死傷了一千人。”

    之後我們就持劍殺了過去。

    尹無齒説著,非常的興奮。

    扶蘇看著尹無齒說這件事的時候,手舞足蹈,根本和平日裡不太像。扶蘇自然間起疑惑。

    只是大庭廣眾之下,扶蘇沒有戳穿。理性告訴扶蘇,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八百人,對陣兩千七百人……

    將士們齊齊歡呼,虎賁衛們尤其是感到興奮。他們到處説著他們的事蹟。

    “那匈奴人沒命的逃跑,忽然間看到我們虎賁衛從山頂上齊刷刷的冒出來,一個個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看到我們這陣勢,匈奴人立刻就嚇破了膽,好多人被嚇得從馬背上翻了下去。”

    扶蘇微笑著,回到了營帳。

    蒙恬和其他九位都尉也神情嚴肅的望著虎賁衛們,“這確實是了不起的勝利。以少勝多!”

    有了蒙恬的話,眾將士自然也不再多做懷疑。各自散了回營。

    這次的戰事,秦軍人均都吃的很飽。幾乎拿下了三萬人,倒也不至於有人搶人頭。

    虎賁衛雖然表現的特別突出,奪目;但是整個秦軍這次戰役裡大勝而回,集體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對於天生就和他們不一樣的虎賁衛去追逐敵人全數殲滅並且餓了好幾天才回來,也覺得沒什麼。

    蒙恬派人去尋找都尉馮敬,扶蘇則把自己的部下叫到自己的帳房裡。

    “你們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

    扶蘇黑著臉,“別指望我和其他人一樣好糊弄。”

    “八百人對陣兩千六百人,還都是亡命之徒。你們這般追擊,人家還不得狗急跳牆,反咬你們,殊死抵抗,怎麼會嚇得腿軟呢。”

    這時候,白典主動站出來承認說,“公子,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們出的主意,實在是遇上了。”

    “那天晚上我們追擊匈奴到了月亮峽,本來想開車繞過去,可是誰知道,都尉馮敬也追過來了。他說他的部下看到我們和一支數量三千人的匈奴精兵一同朝著這個方向走了。”

    “他不放心,就追過來看看。結果我們兩軍交匯,我們和都尉敬講了我們的計劃,要繞到前方去偷襲。”

    都尉敬說,“他們要在原地駐紮。明天早上開始向北進發,告訴我們如果要伏擊,只有一個晚上的行動時間。”

    “我等趁著明月高懸,連夜丟車翻山越嶺去匈奴人前方埋伏了。第二天中午,匈奴人果然北逃。我們忽然間出現,匈奴人軍心潰散,很快就被我們亂箭射死一半。”

    白典實話實話,“人都是我們殺的,但是戰爭不是隻有我們參與。”

    “方才有所隱瞞,也是都尉敬的好意,是我等貪求功勞,所以沒有如實說。”

    扶蘇聽了,心中的疑竇這才解開。

    尹無齒道,“公子,都尉敬在暗中幫我們。我看他很看好公子啊。”

    扶蘇想著那個年紀比自己稍大,長得比自己略差的馮敬,很自然便嘴角上揚。

    “馮敬這人倒是挺會來事的。”

    “有做三公九卿的潛力啊!”

    

    第47章 頂級陽郑ㄇ蟠蛸p月票追讀!)

    “那他現在人呢?”

    尹無齒回話說,“我們擊潰了匈奴,回頭再去找,只看到戰車,不見都尉敬等人。將士們又累又餓,也只能先原地休息。休息過後,天色已黑,自然沒有再去尋找。”

    “實在是我們人少。”

    扶蘇沒有說話,但是他心裡已經暗暗地把此人此事記下來。

    白典作揖,“公子,我們錯了。這次的事情是我們不應該。我們應該全靠自己去追擊那兩千七百人的。”

    尹無齒則道,“公子恕罪。只是我等八百虎賁衛和都尉敬一起這麼做,都是為了成就公子。”

    扶蘇得到了馮敬的投靠效忠,心裡相當高興。八百虎賁衛現在立下了大功,事實確鑿。

    扶蘇現在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心裡非常高興。

    只是扶蘇板著面孔鄭重地說,“什麼成就不成就的,你們都是我的人。只要你們效忠於我,什麼權利富貴名望我都能夠給你們。”

    “如今又是為我浴血奮戰,我當然是向著你們的。但是三十萬大軍,還有蒙將軍等將官也在邊上看著。你們建立了這樣的奇功,肯定有人會嫉妒懷疑。”

    “凡只要做事,肯定就會留下痕跡,最後一定會被人知道。”

    “這是肯定的。”

    “除非從一開始就沒有做。”

    “不要有僥倖的心理。”

    “現在馮敬幫了你們,拿到了這兩千七百個人頭,還有白羊王、折蘭王的首級。你們立下了大功。但是你們記住,這個人情,是我給你們還的!”

    “而這不過是好的預設,更差的結果就是,這件事被人揭發!別說你們的軍功了!就是你們的命都不一定還在!”

    尹無齒和白典聽得心頭一震!

    “我讓你們出去作戰,是讓你們去磨鍊本事!你們倒好,出門就給我撿了三千人頭回來!”

    “凡事都是有代價的,你們想要不付出辛勞,就得到好處,那是不可能的!”

    扶蘇說的可是事實。

    拿軍功的是尹無齒,是白典,是咸陽城那富貴中產八百戶人家的兒子。但是這個人情,是他扶蘇要給還的。這要還馮敬的人情,還不是那麼簡單的。

    對馮敬這種地位的人來說,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是還了人情。

    扶蘇對馮敬的獻寵感到高興是因為,他現在有了權力,開始有人下注他了。但是感到警惕則是因為,這個人情還起來那可就是要三公九卿的位置。

    如果任由尹無齒、白典等人這麼下去……未來非常可怕!

    在慾望面前,人的行為是沒有下限的!

    “照著你們這種打法,今日讓都尉馮敬幫忙拿軍功,我想等匈奴戰事結束,你們這八百虎賁衛個個都是大秦徹侯了吧!”

    “你們是不是認為,沒有軍法約束你們!?”

    “事情已經做了,肯定會被人知曉。到最後你們如何收場?如果被朝中之人藉機會彈劾我,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要脫了虎賁衛軍團不說,我可能因此被廢黜,被貶為庶民!”

    扶蘇厲聲斥責二人,尹無齒和白典二人在帳內身體微微抖了兩下。

    此時八百虎賁衛已經回來,個個身上沾滿了鮮血,他們此前殺紅了眼睛,回來的時候滿打滿算,等著累計戰功,到時候拜將封侯。

    他們在看到扶蘇單獨叫尹無齒和白典進去的生活,就把扶蘇的營帳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李豐麾下的秦軍自然被驅逐出去,現在的虎賁衛拿了八百人頭,自然激動不已,又怎麼會把一些徵兵徵過來的農夫們當回事呢。

    只是八百虎賁衛們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的公子一下拆穿了這八百虎賁衛全殲敵軍兩千七百人的謊言。

    圍困在扶蘇營帳周圍的虎賁衛們現在一個個臉像是霜打了一般,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你們是出去打仗,誰讓你們獨立單獨行動!獨自出軍追擊,而且不及時彙報!”

    “誰給你們的特權!?”

    “你們既然做了這件事,肯定會被人知道。”

    “任何時候,要想不留下把柄。可以,那就是真的沒做!”

    “要靠自己的真本事去奪取軍功!才會永遠安全,永遠無敵!”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二人的心思嗎?”

    “陰衷幱嫛⒃p騙誘導,是這麼用的嗎?今天尚且在匈奴戰場上討到了一時的便宜,他日必定鋃鐺入獄!”

    “犯罪就是犯罪,居然還想著你們那點腦子逃避追責!”

    “知不知道大秦律法是怎麼寫的,在某個方面能夠規避的了胡言亂語搪塞過去,但是在另一個方面怎麼能夠規避的了!”

    “知不知道大秦執法官吏是怎麼處理事情的!你以為他們匱乏手段嗎?”

    “只要你做了這件事,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而這痕跡就是證據!”

    “你們居然還騙我!知不知道我現在就能砍了你們二人的腦袋!”

    尹無齒和白典兩人齊齊低頭,根本不敢抬頭再看著扶蘇的眼睛,至於那在戰場上廝殺眼睛裡的兇殺之氣也終於消失了。

    “尹無齒啊尹無齒,你是伶牙俐齒,滿口胡言。你別叫無齒了,你乾脆叫無恥得了!”

    扶蘇痛斥著,尹無齒知道帳外圍著的都是自己的弟兄們,他身為衛率自然又羞又臊,無地自容。他很清楚,這件事的確是他自己做錯了。

    “公子,我錯了!這件事我不應該,是我急功近利,被軍功一時間衝昏頭了。絲毫沒想到以後的事情。”

    “害了公子,還險些連累弟兄們!”

    扶蘇震怒,“你現在知道你連累弟兄們了!”

    “你還險些害死了我!”

    “你知道這次攻打匈奴,我是什麼身份嗎!?”

    “我是三軍主帥!”

    “三十萬大軍都聽我的指揮!”

    “但是你們怎麼做的,其他部隊第一時間返回來彙報自己的情況,報告自己的位置,傷亡情況,戰鬥情況,殺敵情況。”

    “你們呢?”

    “幾天沒見人了!?”

    “一個個都出去幹嘛了?知不知道方才蒙將軍沒有追問,是因為誰的原因?”

    尹無齒和白典這下在扶蘇面前徹底沒臉混了。他們本來要去給扶蘇爭光的,結果把扶蘇的臉都給丟盡了。

    沒有被抓起來,都是因為蒙恬顧及扶蘇的面子。

    扶蘇冷著臉孔,“第一,事情已經做成了,就不要說錯了這種話,一開始是幹嘛的!?”

    “第二,作戰打仗,本來就是彼此配合。我願意也是讓大部隊牽扯主要兵力,隨後你們去突襲發動進攻。”

    “你們獨自吃了果實,讓都尉敬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