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被當場戳穿,嬴政識破了他和趙高兩個勾結的齷齪行徑,這去掉了扶蘇一塊心病。
在草原上的日子,其實單純地作戰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集中注意力,心無旁颍妥鲞@一件事,這實在是人活著的幸福之一。
然而,扶蘇卻不得不去多加考慮咸陽城的人和事情。因為他在前方浴血奮戰,有人在他的身後詆譭進讒言。
扶蘇當然記得當初他身在咸陽城時,趙高、姚賈、周青臣這些奸偈窃觞N迫害其他臣子的。
那位在古今文之爭上直言勸諫的大臣張蒼,就是被他們給排擠走了的。
扶蘇在草原上作戰的日子,就好像是四肢在拼命的揮動殺敵,可是心裡卻要時不時地被咸陽城那些豺狼虎豹,毒蛇所牽絆。
因為扶蘇知道他們一直都在,而且他們也知道自己如今在草原上作戰勝利這已經嚴重地威脅到了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一定會想辦法進讒言,搞破壞。
當聽到嬴政要他去九原城接駕的訊息之時,扶蘇就知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絕對不是嬴政一個人的想法和意思。
但是現在,扶蘇把這個身後的危機解決掉了一半。
當嬴政坐在扶蘇的身邊,問他好些了嗎時,扶蘇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我這不是傷嚴重,是好些天沒好好休息了。”
不錯,扶蘇的身體本來就很健壯。能自幼練習射箭做到百發百中的人,日常吃牛肉的人,身體肯定比任何人都健康。而且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扶蘇可憂慮的大事,扶蘇的身體狀況非常好。
他之所以會在嬴政面前暈倒,實在是累的。
胳膊上的傷,沒有傷到筋骨,本身問題不大。
而且那箭矢又沒有毒性,也不存在潰爛的事情。
父子二人難得齊聚一室。
扶蘇的手臂上包紮著紗布,自己靠著床榻坐著。
嬴政則坐在他的床邊。
那些宮人都很有眼色,一個個見狀早就離開了。大殿內只剩下父子兩人。
“你是想要回到咸陽城養傷,還是待在九原城?”
嬴政很鄭重地問扶蘇。
扶蘇始料不及,頓時喜出望外。
他的父親這是尊重他的意見了,問他以後自己有打算,而不是很強硬地去給他做安排。
扶蘇慎重地思量了一下,現在趙高和胡亥被嬴政厭惡,咸陽城裡應該暫時沒有什麼人對自己有敵意。
不過趙高的朋黨很多,他們不是那麼容易就倒臺的,一日不死盡,扶蘇始終心難安。
而且他現在只是得到了嬴政的些許認可罷了,並沒有得到大的權力。
回到咸陽城,自己就失去了經營河套一帶的機會,還將要失去和諸多將軍接觸的機會。
扶蘇看都尉馮敬、都尉涉間、都尉蘇角都是極其厲害的人物。
如果自己能夠得到他們的心,未來對抗那江東之地的楚國豪傑,不是就有人選了嗎?
楚霸王項羽、漢高祖劉邦、還有那張良、季布等人,可都是不打不服的人。
而且他若是回到咸陽城,日後又哪裡來的機會再和士兵們相處呢。
素來軍中之士卒,只知道有帥,而不知道有皇帝。
還有什麼比留在當下九原城來的利益更大呢?
可是若是他能夠回到咸陽,也許能夠說服嬴政讓他立下自己為太子。
不……這太虛幻了。
太子之位就和公子之名一樣,太虛幻了,沒有實際的兵權在手,什麼都不算的。
扶蘇望了望自己的手臂,“我擔心我若是再舟車勞頓回往咸陽城,怕是這條手臂就廢掉了。”
嬴政望著扶蘇,嘆了口氣道,“朕有意讓你監國,屆時朕好外出巡遊。”
“朕一直想要去一趟東海巡遊。”
“那是朕畢生的心願。”
“你知道嗎?朕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夢見金龍在天空遨遊,那龍有幾千米長,山足足有萬仞之高。”
“朕聽聞東海之上有金龍出沒,想要去看看。”
扶蘇曾經勸告過嬴政,讓他不要再追求長生不老藥,好好養生。
看得出來,他現在應該是顧忌自己的看法了。
其實他去東海只有一個目的,親自去找長生不老藥。
現在他最執著的就是長生不老了,希望破除對死亡的恐懼。
而監國二字,被扶蘇聽到的時候,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八成是秦始皇的試探。
嬴政來到九原城,為的是他公子扶蘇,並不是別的。
扶蘇非常清醒。
他知道自己當下的狀態,羽翼尚未豐滿,如何能夠肆意的遨遊天際?
今天他答應去監國,明天秦始皇就送他進監牢。
扶蘇憂心忡忡地望著秦始皇道:
“監國……我連監軍這樣的事情都勞煩君父費心,需要君父千里迢迢乘車而來看望。”
“若是監國的話,那恐怕君父身在東巡道路上,怕是要一步三回頭了,更加難以心安。”
扶蘇一臉認真地說著。
嬴政聽到這話,若有所思狀。
扶蘇笑著說,“知子莫若父。君父您是知道兒臣的,兒臣去監國,您必定心裡放不下。”
“是以兒臣決定留在這九原城裡。”
“匈奴人需要安撫,僅僅只是秦國大將出面的話,他們恐怕不會那麼快就歸降。”
“若是我在匈奴的地盤上待著,那些匈奴人反而會有所顧忌。”
“他們剛剛失去了他們的單于和太子,現在正需要有人鎮壓、領導他們。而我恰恰有個秦國長公子的身份,我若是在草原上多待一段時日,只需要個把月的時間,讓他們轉變自己的身份認知。”
“對待匈奴人,還是要春風化雨,慢慢地改變他們的習慣比較好。”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表面上的戰爭我們是打贏了,可是那些文化上、習慣上的戰爭我們還沒有打贏。”
“而這種戰爭打起來是最持久的,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心思。”
第67章 父子同眠(求打賞月票追讀!)
“君父是皇帝,治理天下,萬里之疆土。”
“兒扶蘇只是公子,幫助君父治理好這小小的河套地區,就足夠了。”
“監國這等大事,臣不敢為。”
扶蘇一臉諔┑貙説著。
嬴政聽到最後幾句話,十分得意。好個父親治理天下,兒子治理地方。
嬴政激動之下,拍著扶蘇的肩膀說,“朕一貫對你是最放心的。”
“朕的二十六個兒子之中,你是最讓人安心的。”
扶蘇被拍了肩膀,一時間又疼的嗷嗷叫喚。
“君父,輕點。”
嬴政收回手,望著兒子一時間陷入沉思。
“君父怎麼了?”
“朕記得你小時候生病,你不肯吃藥。誰來勸都沒有用……”
扶蘇接過話,“只有君父到來,我才會喝藥。”
“只是不知道何時起,竟變成如今這樣……”
父子兩個人都陷入沉默……
雙方都知道對方在提防、試探自己,可是他們是血脈相連的父子。
嬴政望著扶蘇,那佈滿血絲的雙目之中有帶了幾分愧疚。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會做錯事吧。
“朕心裡很清楚,未來是誰繼位。只是朕不給,他就不能搶。”
嬴政忽然間說了這樣一句話。
扶蘇並沒有回答。
殿內的氣氛忽然間變得詭異起來,父子兩個人眼神交鋒,都想從對方的眼睛裡找到什麼破綻。
這時候,扶蘇的常侍甘丁卻忽然間帶著人走了進來。甘丁拉開門扇進門之際,扶蘇瞥見一個手執羽扇、身穿青色深衣的中年男子轉身離開,只是嬴政剛好背對著門,並沒有看到這一幕。
只一瞬間,扶蘇看到室內、殿外,都是自己的人。
難道說,這次嬴政過來,並沒有帶多少隨從。
他回來的時候比較著急,舟車勞頓,根本沒顧得上觀察周圍。一進殿就是面見嬴政,又是遇到那胡亥小人挑事。扶蘇一不做二不休,拆穿了他的把戲。到現在他醒過來,第一個見到的人也是嬴政,對於嬴政的情況,他並不清楚。
看來留在這河套一帶,還是大有好處的。
“下臣拜見皇帝陛下、拜見公子。”
甘丁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碗肉羹,又帶了一些牛肉乾、果脯、還有果酒。
須知這秦漢時期的酒,其實並無麻痺神經的作用,喝了反而對人的身體健康有益處。扶蘇雖然受傷,仍舊可以喝酒。
嬴政看到這些吃食,沒有多大的興趣,他現在只想睡覺休息。
甘丁來到嬴政和扶蘇面前,搶先一步說道:
“公子,您之前不是說,若是有機會再見到皇帝陛下,一定要和陛下同席共飲食嗎?”
“下臣愚鈍,自作主張,就先把這些飯食拿過來了。”
隨後,甘丁又跪下對秦始皇說,“皇帝陛下,公子在外征戰,十分惦記皇帝陛下的身體,可是礙於身份,有些話該說卻已經不能再說。”
“公子一直想要和您像是小時候那樣,過尋常人家的生活,做一對尋常父子。”
“下臣自作主張,奉食到陛前,懇求皇帝陛下圓了公子的夢。”
甘丁論吹卣h著。
是的,扶蘇一直都是這樣的想法。
他想回到過去,父子之間沒有嫌隙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