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事實恰恰相反,庶民們餓的都得勒緊褲腰帶生活。多少母親為了養活孩子,少吃一口飯,只能把鍋底的米糊鏟下來吃。

    又有多少孩子沒錢讀書,在秋冬之際提著籃子在那田畝之上一粒一粒撿取漏掉的穀子,回家煮飯吃。

    很多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人,缺胳膊少腿,可是並沒有收到法律規定中實際上的好處,都是以次充好、濫竽充數的東西。

    沒有背景、沒有關係的人和有背景有關係的人付出同樣的努力,得到的酬勞是完全不同的。同樣的爵位,有的人得到的五斗好的穀子,有的人得到的是陳年爛穀子。有人得到的肥沃的地,有人得到的是山地。

    秦朝,是一個讓底層庶民生活在其中感到非常痛苦、沉悶、麻木、壓抑的時代。

    這一點,作為大秦帝國的掌權階層公子扶蘇,他是深知的。

    在沒有被穿越之前,扶蘇經常去六國之地,他看到戰爭過後,華夏大地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殘破的古代戰場。他見到過許多民眾生活的實際情況,經常感嘆說,“長嘆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

    也因此,扶蘇在民間的聲譽非常好。憂民之所憂,苦民之所苦。真仁也!

    扶蘇進來後,殿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重了。

    扶蘇一聲不吭,喝著悶酒。

    因為他發現,他對現在的秦始皇瞭解太少了。扶蘇把秦始皇想的太好了,祛魅了但是又沒有完全祛魅。

    那個在歷史上熠熠生輝的人,在當下這一瞬間似乎變得和那利慾薰心的商人沒有什麼分別。那個在過去被自己一直所崇拜敬仰的人,忽然間從某個高臺上跌落。

    蒙恬也面有不樂。始皇帝陛下聽不進勸諫,這該如何是好。那李斯過去仗著自己是廷尉,攀附權貴,做了太多貪贓枉法的事情,錯判了很多案子。如今這些事情漸漸地都浮了上來,被人知曉,朝中多有人不服。

    嬴政自然問道,“朕親自來看你們二人,如今備了這樣豐厚的酒席,你們二人卻都不動箸,不喜反憂,這是何故啊?”

    蒙恬望了一眼扶蘇。他不高興是因為皇帝不聽他的建議,不知道扶蘇不高興又是為了什麼。皇帝陛下給扶蘇封了那麼多疆域,他應該很高興才是。

    扶蘇的酒爵停在半空中,他想了想,將酒爵放在了案上,隨後拱手作揖對嬴政道,“孩兒在軍中,認識了一些醫家。他們告訴孩兒,對於有頑疾痼疾的人,就應該飲食清淡,這才是養生之道,長生之秘。”

    “我見到君父作宴,擺瞭如此多的葷腥肉食,雖然心裡感激君父犒賞大將軍蒙恬這份君王體恤之意,只是卻對君父的身體感到擔憂。”

    “我本願君父身體康健,期頤之壽。看到這些,擔心父親又犯頭痛頑疾,敗壞了身體。”

    扶蘇一臉謙恭,並沒有反對嬴政的意思。

    嬴政聽到這話,頓時心裡一陣暖意。就衝扶蘇這幾句話,他就知道,這次北上九原是非常值得的事情。

    就是蒙恬,他也感到公子扶蘇長進很大。一點也不像之前那麼魯莽衝動了。直言勸諫非但起不到效果,反而把自己給害得很慘,如今實在是長進了不少。

    嬴政的眼眶微微有些溼潤,“朕知道你的意思了。”

    其實嬴政知道扶蘇一貫主張有節制,他希望天下的貴族都能夠自己節制,不要過分欺壓庶民;他希望貴族能夠以身作則,不要大吃大喝、鋪張浪費,為此扶蘇得罪了很多權貴。

    而嬴政的這種做法,是他扶蘇一直所不喜歡的。

    但是嬴政聽其言語,觀其行為,知道扶蘇如今已經變得比以前有智慧多了,未來可堪重任了。

    扶蘇只知道,他現在要走奸臣的路,讓奸臣無路可走。把趙高、胡亥等人對嬴政說的話都給嬴政說了,把他們對嬴政做的事情都給做了。嬴政還會需要他們嗎?

    嬴政一臉欣賞的望著扶蘇,“今日朕正在想,給你封君要叫什麼呢?難得你一片孝心,朕就把這個定名的機會給你自己吧。”

    這封君的君位其名號稱呼如何很是重要,能夠彰顯出來很多東西。

    恰好扶蘇今日來見嬴政,為的是瞭解嬴政接下來的打算。秦朝的命撸谫的一念之間罷了。

    藉此機會,瞭解嬴政的心意,之後他才能做決斷啊。

    因為,扶蘇並不想讓嬴政按照歷史上那般,中年早逝。

    改變歷史的意義在於讓每個人都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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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陛下,趙高摔死了!”(求打賞月票追讀!)

    扶蘇便思索起來。

    嬴政望向蒙恬,“蒙恬,你也給扶蘇出出主意,現在你對他也有所瞭解,看給他起什麼封號能夠鎮住這七個郡。”

    蒙恬知道嬴政這次北上是衝扶蘇來的,但是這封君的事情問自己,似乎別有用意。

    蒙恬便道,“陛下,微臣奉陛下的命令列事,所要思考的事情夠多了。公子的事情還是讓公子自己處理吧。”

    嬴政聽到這話,雙目放著精光,疑惑地問道,“你竟然不關心扶蘇的事情麼?”

    “南方前後出動兵馬六十餘萬,用了八年才打掉南越,還損兵折將。而今你和扶蘇兩個人並肩作戰,除掉了匈奴這個頑疾。”

    “如果是朕的話,一定非常喜歡扶蘇,認為他是非常有主見的人,居然懂得軍事,能夠掌握時機行事。”

    嬴政一臉和善地望著蒙恬,笑得很是歡樂。

    蒙恬回答說,“公子是陛下之子,微臣自然是要關心的。”

    “只是微臣並不擅長起名。”

    嬴政捋須微笑,“好吧。”

    扶蘇喝著酒,面上帶著些許紅光。

    原本扶蘇覺得入殿時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話,又或者是嬴政的智商忽然間極速下降了,竟然在這種場合說李斯的壞話。

    現在,他才明白還是自己冒失了。

    其實,那句話不是說給蒙恬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

    嬴政的意思是,他尚且年輕力壯,李斯已經是年近六十。他用不著忌憚李斯,李斯一定走在他的前面。

    而言下之意是,他未來活的時間還很久,還輪不到自己想東想西。

    老老實實做君侯就是。

    這番話恰恰是給他公子扶蘇、給將軍蒙恬、給丞相李斯三個人都說的。

    嬴政很自信,認為他有的是時間。

    原本扶蘇還想要去打聽嬴政的心思,結果還沒有問,自己一進門,嬴政就已經告訴他了。

    一時間,扶蘇身上的汗毛都給豎起來了。

    也就是說,嬴政從接到自己入殿的訊息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進來是幹嘛的,而且一開始也就告訴了自己答案。

    扶蘇坐在席位上,慢慢地飲酒。

    終於,扶蘇和蒙恬兩個人同時拿起了箸,慢慢地吃起來。

    “吃歸吃,想還是要想。這君侯的封號,以後用的時間還久著呢。如果現在想不出,回去慢慢想。”

    嬴政一臉笑意地望著扶蘇。

    嬴政當然希望兒子有所成就,但是即便有所成就,扶蘇也必須在他嬴政的完全控制之下。

    扶蘇舉起酒爵,也微笑地望著嬴政,“孩兒都聽君父的安排。”

    嬴政應了一聲諾。

    “這七個郡,很是豐厚。朕待你一貫是最重視的,換做旁人,朕豈會給足足七個郡。”

    “朕幾乎把整個北方一帶都交給你打理了。”

    “不要讓朕失望。”

    嬴政的話,扶蘇倒也明白。現在的他就把七個郡縣給管好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

    有關於扶蘇封地的事情,關乎到秦國領土擴張,扶蘇如今確實是一個人管理著整個北方。可見嬴政對他是真的很大方,很豪氣,這完全是要傳位給他的意思。

    這般隆重的實際封賞,其實也是給扶蘇的定心石。

    扶蘇自然道“唯”。

    現在的扶蘇,佔領著整個北方,可不是虛話。

    扶蘇號令重兵三十萬,利用匈奴內部貴族政治腐敗黑暗,匈奴王庭正開展權力鬥爭的間隙,很快地就把匈奴給滅掉了。

    之後秦始皇就和蒙恬做了一個決定,把之前那些面積狹小的雲中郡、九原郡、雁門郡全部擴充套件一番。

    雁門郡和雲中郡地域面積擴大,覆蓋了陰山乃至陰山以北的地盤,隨後又將匈奴以北的草原地域取名為延郡。

    而九原郡更是益地千里。

    原本九原郡、雁門郡、雲中郡所佔據的地盤就很狹小,加起來都沒有南郡大,更不如巴蜀二郡的任何一郡。

    但是在行政劃分上,卻是兩個獨立的行政體系。

    按照行政體系的劃分,這兩個郡所配置的秦國官吏、將軍的數量和黔中郡、巴蜀二郡都是一樣的,但是地域面積卻小到不能再小。

    如今匈奴被幹掉,自然將行政面積增大。

    至於匈奴的大草原,因為此時的匈奴非常弱小的緣故,匈奴的地盤實際上只是看起來大,實際上民族都很弱小,他們的戰鬥力此前就被秦軍削弱過,一直沉浸在戰敗的陰影裡,而今被秦國一口氣打掉主力,他們更加失去了戰意。稍加安撫,就對秦人服服帖帖的。

    畢竟秦國的綜合戰鬥實力擺在這裡,這時候的秦國可以吊打任何民族。

    甚至於後來的漢朝,劉邦入了關中,也不過是劉邦發動了關中老秦人,實現了對六國人的再一次的勝利。本質上還是秦國人打贏這場戰役,只是他們迎接的新王是劉邦,擁護的是漢朝。

    另外匈奴大草原面積開闊,地形大同小異,整個北方几乎都沒有什麼遮擋物,攻取的時候就很簡單不說,之後治理起來,也像是當初攻打了南越時期得到了黔中郡一般。

    秦國和匈奴的實力懸殊,本就不可比較。

    如今秦國得到了匈奴,便將匈奴劃分為三個區域。擴充套件延伸九原郡、雁門郡、雲中郡的地盤,最北端多出來的區域,定名為延郡。

    當然這是初步的計議,等到完全落實下來,安排好,就要到明年了。

    目前是這麼安排的。

    這都是嬴政和蒙恬乾的事情,扶蘇只負責治理。他沒有決定權,只有治理權,聽皇帝的命令,對皇帝負責。

    就是臣子。

    扶蘇吃著飯,聽嬴政和蒙恬兩個人商量自己封地的事情。內含四個即將變更實際管轄領域的郡縣行政區劃安排,還有新郡守、新郡尉的人選。

    扶蘇聽著蒙恬的提名,郡尉、郡守清一色都是老秦人。

    嬴政則滿意地點頭。

    而扶蘇則一個人埋頭乾飯。

    至於名字什麼的,扶蘇回去再憋個大招,這可是絕對的大事兒。

    三人正歡樂時,忽然間外面跑進來一個人,他面如菜色,進門便渾身發抖,似乎見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什麼事?”雖然預感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但是嬴政非常淡定。

    “陛下,中常侍摔死了!”

    嬴政一怔,“什麼?”

    “陛下,趙高摔死了!”

    “他從馬背上摔下來,被烈馬踩踏,已經氣絕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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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精於劍者,死於劍(求打賞月票追讀!)

    嬴政手中的酒爵懸在半空中,他確認了這個訊息後,第一時間望向扶蘇。

    扶蘇很是平靜,他仍舊用箸夾著小鼎裡的羊肉煲慢慢地吃著。因為扶蘇比較斯文,並不是大塊大塊的吃肉,每每夾一塊肉到碗中,都會自己用箸把肉給分開,慢慢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