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公子扶蘇的關係遠遠不如公子熊心和公子扶蘇親近,熊心乃我楚國王族後裔,是和扶蘇身份一樣的公子,公子熊心尚且在牧羊呢。”

    項莊想了想,“是這樣沒錯。不明白為什麼纏叔會提起這件事,我聽到你和扶蘇公子是親戚,還嚇了一跳。我們每天練劍,不就是為了和他們大戰一場嗎?”

    項羽皺著眉頭,咬著牙齒說道,“不是所有人都把國恨家仇當回事。不過今天得到了公子扶蘇被封君的訊息,倒是讓我看清了一些和我們朝夕相處的人。”

    項莊驚問,“你是說纏叔?他有親秦之心?”

    “纏叔只是對你我稍微嚴厲了些,是經常指責我們的過失沒錯,可是那都是為了我們好啊。再說了,纏叔可是我們的同族,當初一齊殺了秦人逃出來的。”

    項羽則道,“他平白無故,扯到我和公子扶蘇的親戚關係,絕對是謩澾^什麼的。還是不要太相信他的話。”

    “而且他平日裡就總是會說什麼,讓我們不要太仇恨秦國之類的,說什麼勝敗乃兵家常事,過分的怨恨秦人,最後會給我們招致禍患。”

    “還說什麼願賭服輸。我才不聽他的話呢!”

    項羽非常氣憤。

    項莊雙目燃著光,“叔父不會是想通過你,投靠公子扶蘇吧。他倒是一貫想要走捷徑,而且和各國的人都有來往。”

    項羽不屑地道,“你以為呢?誰能給他好處,他就跟著誰混。”

    “看著吧,他早晚當叛徒!”

    “有道理,我平日裡真是白敬重他了!”項莊也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

    扶蘇被封為東陽君的訊息傳到了荊楚,自然也傳遍了整個北方。整個北方,都知道了扶蘇的新封號,現在秦人們已經都紛紛改口叫扶蘇為東陽君了。

    十月中旬的時候,扶蘇站在九原城的城樓上,北風捲著黃沙吹到扶蘇的臉上,扎得扶蘇臉疼。北望江山,耳邊響起呼呼的風聲,河道里的蘆葦長得又高又壯又密,在天地間發出沙沙的響動。

    天田帶被荒廢了許久,再也看不到陳仲和許季兩個人帶著隊伍在這一帶來回巡邏檢查的景象。天田上有不少秦國少年們在上面玩遊戲,打沙包,比跳遠……

    扶蘇才知道,原來這些遊戲老祖宗們幾千年前就在玩了。

    扶蘇看著城門外的風景,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的胳膊上的傷早就癒合了,受傷的地方長出一塊粉色的新肉,每天都感覺到酥酥麻麻的癢,抓撓不得,忍著也難受。

    蒙恬去了延郡一帶,負責鎮壓教化匈奴的事情。也只有他的聲威能夠壓得住匈奴人。

    雖然現在扶蘇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留在了九原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於鎮守匈奴的草原,感化匈奴人,還是讓曾經徒手碎過匈奴單于頭顱的蒙恬來吧。

    扶蘇可沒忘記他的目的,他要儘快做皇帝,改變歷史,讓大秦富起來,強盛起來。

    大秦的盛世,過去都是權貴、富商們的,和庶民沒有關係。

    但是現在,情況要變上一變了。

    扶蘇要把整個北方的糧倉裝滿,他說到就要做到。這也是一個惠民利民的大工程。

    正想著,遠處都尉李豐領著一百個士兵,推著一百車糧食走到了扶蘇邊上。幾場秋雨過後,九原城裡的塵土少了很多,不過地面還是很乾很硬,推車走在路上,將地面碾壓出來一條條黃土溝。士兵們的鞋子裡都裝滿了土,褡褳裡也滿是黃土……

    扶蘇急忙下了城樓,尹無齒和白典也湊了過來。

    “公子,您要的小麥的種子,我們給您弄來了。”

    “只是數量有限,只有這一百車。”

    “整個北方,種小麥的人都沒有多少。實在是這個東西種出來不好吃啊。”

    扶蘇望著這些小麥,他開啟袋子,摸出來一把,看到這黃橙橙的,呈橢圓形的尖銳顆粒,一時間眼中閃著光。

    沒錯,就是這個!

    “那是大家不會吃它,等我以後教你們怎麼吃小麥,有了這個,以後將士們從軍出征,再也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將士們都望著扶蘇,雖然他們不知道扶蘇又要幹什麼,但是聽到扶蘇的構想,他們感到為這樣的君侯效忠他們不虧。

    小麥傳入中國的時間較早,早在商朝時期,西北一帶就有小麥作物種植了。不過在地域、戰爭、技術種種因素限制下,小麥並不好加工成可口的食物,非常難製作,所以並不普及。

    歷史上,小麥的栽培主要分佈於黃淮流域,其中又以漢代麵食的發明為契機,麥作發展最為迅速。

    不過,現在扶蘇在,小麥的食用絕對不是什麼問題。

    “將這些小麥種子放在糧倉裡,好好儲存,嚴加看管。”

    李豐作揖,“唯!”

    打下了北方,當然要因地制宜,種植旱地作物小麥,否則這麼多黃土地,這麼大一條大河,難道幹放著不用嗎?

    扶蘇決定在大河一帶廣泛種植小麥這種作物。當然,粟米也是適合北方種植的。只是小麥更適合九原一帶的氣候環境。

    在河套流域兼種小麥和粟米的話,不出三年,糧倉必滿。甚至,他可能讓北方一帶再也沒有人因為飢餓死去!

    扶蘇手裡攥著黃橙橙的麥粒,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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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皇權下鄉(求打賞月票追讀!)

    胡天八月便開始飛雪,九原城外長城巍峨,陰山作為屏障在遠方矗立著。

    天氣越來越寒冷,不過北方比南方好多了,只是乾冷,沒有溼冷,只要衣服不透風,人就不會感到寒冷。

    扶蘇乘著戰車外出檢視九原城附近各個鄉村的情況時,深衣上面套個外袍就足夠了。

    要想穩定局勢,扶蘇手裡必須要有充足的屯糧,還有數量充足的戰馬。

    現在有了草原,駿馬已經不是什麼問題,關鍵就是糧草了。

    確定種植的作物,擴大種植面積,提高產量這是總的方向,但是實際執行起來的話,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種子扶蘇是弄到手了,不過還不夠,扶蘇又派遣士兵們到處去搜集小麥的種子。一百車種子太少了,大河流域的土壤非常肥沃,卻因戰爭很多土地根本沒有被開墾過。怎麼也要上萬車的種子。

    而扶蘇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在陰山南部,距離呈“幾”字形的黃河平原一帶有著一定的距離。嚴肅地說,這裡是軍事重地,過去這個地方東面是趙國,北面是匈奴,西北是大月氏,西南是羌族。

    必須要重兵把守。

    現在局勢改變了,北面是秦國人的牧場,東面是秦國人的代郡、西南面是隴西郡。沒有了匈奴這個巨大的威脅,這片廣大的肥沃的土地,終於可以被大面積開墾使用了。

    現在扶蘇已經在著手遷調流民來到這個地方,讓他們在這裡安家落戶了。還有,那些修建長城的刑徒、喜歡劫掠的匈奴人、遊手好閒的‘燕趙俠士’,都在扶蘇的規劃裡。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那就全部抓過來種地。一旦讓他們得到了土地,私有化,自然會提高種植積極性。

    扶蘇做好了決定,就和邵平及高階軍事將官花費了很長的時間商議、制定這個計劃。弄來一百車種子,不過是一個月的時間,但是制定計劃,卻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

    到現在雖然還沒正式開始,但前期的準備規劃工作已經做得很充分了。

    當然,不少士兵們早就聽說了這些規劃。

    糧食種植計劃還沒有執行,軍中士卒們就已經表現出熱烈歡迎的態度。

    “以後整個河套一帶,全部都要種糧食。一半種植粟米,一半種植小麥。”

    “據說東陽君要親自帶人做這件事,保證家家戶戶都有充足的糧食,說是以後河套一帶都不會有什麼窮人了。”

    “東陽君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

    “東陽君心裡裝著我們這些最底層的庶民,我們必然支援他。”

    誰也沒想到,扶蘇奪取三十萬大軍軍心並不是靠著奪取匈奴這戰爭上的勝利,而是他那富國實民的計劃。

    扶蘇對軍中的議論聲還不知道,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種地上。

    扶蘇給自己列了一個資源目標清單,糧食、鐵礦、木材、馬匹。糧食是最基礎的,是大頭。

    扶蘇親自動手,他就不相信了,還讓北方富不起來?

    種子有了,種地的人有了,指導和監督的人有了,種地的土壤也有了。

    接下來,就要深入到小麥種植的具體過程安排了。像是這些事情,第二年雖然還沒有開始,但是必須提前兩三月就全部安排好,準備好,絕對不能說到了那個時間點,臨時做個計劃。

    這是什麼年代,政令制定好再下發,春耕的時間都過去了,誰理你啊。

    先秦時代,訊息通訊沒有那麼便利,所以更要謹慎,提前一兩個月,就要把部署下發,確定在春耕之前,行政系統的下級都能夠知道朝廷的規劃。

    古代是不可能出現第二天立春,馬上要春耕了,前一天公文才到的情況。如果有這樣的朝廷,地方的百姓們早就不幹了,就算是幹,那也是表面上恭恭敬敬、實際上早就心裡開罵了。一旦有個更好的領導或者朝代,立馬投靠他人,絕不後悔。

    粟米的種植,秦人很有經驗,但是種小麥的話,他們所有人都只能依靠扶蘇了。

    種植小麥是扶蘇提出來的,如果種植不出來,那可不就是扶蘇負責嗎?扶蘇不僅僅要牽頭,當然還要進行過程管控。

    冬天已經到了,春天還會遠嗎?九原的第一場雪遲遲不來,天氣尚且和暖。扶蘇領著邵平、馮敬兩個人去了九原郡一個縣城的鄉下。

    到了鄉下,扶蘇沒有刻意地微服私訪,假裝是什麼農戶;但是也沒有刻意地對外說,自己就是東陽君。農民們都把他當做是上面的官兒,圍著他轉,很熱情地帶他去田地上看情況,並且說他們種植過程中的難處。

    在下地瞭解了當下糧食作物種植的情況之後,扶蘇頓時明白歷史書上對中國農耕特點精耕細作、自給自足八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

    精耕細作、自給自足八個字背後說的是,中國古代的農民底層非常窮困,而國家實力再怎麼強大也不會給農民補給。

    一戶人家很窮,只有那幾畝地,為了提高產量,只能在有限的土地資源上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任何影響糧食正常發育的因素都要被清除掉,最基本的就比如雜草,再就是乾旱。

    所以澆水是農人的大事,不管什麼時候都一定要壯丁來完成這件大事。但是因為秦國總是忙於戰爭,這最基礎的環節出了問題。

    春天匆匆播下種子,男人們就去征戰去了。鋤草、施肥、澆水這些事情,都由一幫老頭、婦女和沒長大的孩子們來完成。

    “粟米一年種一輪,那麼期間一年起碼要澆水三次。但是現在溝渠荒廢、男丁不在家沒人出力,所以每次澆水都是敷衍潦草。”

    “要麼大水漫灌,要麼隨便糊弄一下。前一天澆完水,第二天就幹了,大人就能在上面走路了。公子,你說這水澆的有什麼意思?”

    扶蘇認真地聽著,身後兩個小吏撿到重點,一一記錄。

    “澆水排在最前面的人家,都是偷偷給了錢的,多澆,澆透。”

    “那些地多的人,霸佔溝渠,不讓我們澆水。”

    “他們的地排在最前面,把水都用光,到了我們這,水就斷了。一畝地只能澆半畝。”

    給扶蘇說情況的,並不是什麼年輕力壯之士,都是提著竹籃的婦女。

    這些婦女見到扶蘇、邵平、馮敬三個貴人身邊被很多甲士保護,沒了顧忌,一時間把那些豪強地主欺負他們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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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求追讀!求追讀!)

    “種地是我們這些女人上,打仗是我們的丈夫上。橫豎出死力的怎麼都是我們這些庶人,可是什麼時候好處落到過我們身上?”

    “貴人,你說這日子怎麼過?”

    這群婦女們圍著扶蘇一行人,她們並不哭泣,沒有賣可憐,也沒有裝作很慘,只是義憤填膺,挺著胸膛叱罵。

    一般來說,她們應該是不敢這麼講話的。因為扶蘇只是來一時,那些豪強地主會一直和她們住在一個鄉。

    古人是古,不是蠢笨,能在扶蘇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是一個個都忍得夠夠的了,已經不想再演了,連最後的面子也不想給那些豪強地主留。

    扶蘇聽到她們的言論,看到她們的舉止,自然知道底層貧富矛盾到底尖銳到何種程度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還真是千古不變。

    “這種情況要是再不改變,我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是啊,富貴的人田連阡陌,都快覆蓋一整片地了。”

    “而我們貧窮的人,卻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為什麼城中的房屋修得結實牢固又寬敞,為什麼鄉下的房屋修的鬆散單薄又窄小?”

    “為什麼城中的房屋空空蕩蕩無人住,鄉下的房屋一間擠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