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握著酒爵,心思已經不在那女子身上,他望著馮去疾,“那丞相的意思是,讓他豎著走進來,橫著走出去嗎?”

    “他現在在丞相府裡,如果出了事,接下來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而十八弟畢竟自幼受寵,咸陽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馮去疾捋須,“君侯所言極是。”

    “這就要看君侯的想法了。”

    “如果君侯決定處置他,剩下的事情君侯就不要擔心了。”

    扶蘇捏著酒爵沉思。

    如果胡亥死了,那其他諸公子一定會聽到這個訊息,嬴政也一定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可是如果胡亥沒死,那他一定會出去造謠,說他和馮去疾之間勾結。

    馮去疾看扶蘇沒有決定好,便道,“有些事情,還是當機立斷的好。”

    “殺胡亥一人,能救天下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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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我幾時殺趙高了?”(求打賞月票追訂!)

    “等到君侯決定好,只怕是禍事就要大了。”

    “天下任何事情都是如此,事情只要開始,不管好壞,接下來一定會變大。”

    “要想長久地保持亨通富貴,那麼就要及早做出決斷。”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若是再拖延下去,到了明天,宮裡必定派出人來尋找。”

    “到時候事情鬧大,十八公子若是對我們二人懷有怨恨,到時候在皇帝陛下面前說上一二句,老夫這個丞相之位怕是就要丟了。”

    馮去疾說著,又倒了一爵酒,之後把酒推放到了扶蘇面前。

    扶蘇接過酒爵,一飲而盡。

    馮府家宰正要為扶蘇準備膳食,卻看到扶蘇面色陰沉地走了出來。

    很快,十八公子也被放了出來。

    胡亥這輩子都沒想到,他居然還有機會能夠和扶蘇同坐一輛馬車。

    坐在馬車上時,胡亥便又打消了之前的擔憂。他原本以為扶蘇下一步要把他給殺了,但是現在,他竟然還好好地活著,居然還坐在扶蘇的馬車上。

    而過去,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胡亥弄壞了扶蘇的衣服,扶蘇總是一笑了之,不計較。

    胡亥在秦始皇面前造謠他,扶蘇也只能生悶氣,不願意和他計較,總歸是把他當個弟弟,當個孩子。

    一時間,胡亥也很感慨。

    “大兄,今日我能出來,必然是大兄在丞相面前替我美言了。”

    “我知道大兄心裡還是有我這個弟弟的。”

    “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該聽宮裡人亂講,就跑來找丞相聯姻。”

    “說到底,還是以前被趙高那廝給教壞了。”

    “如今大兄也已經把趙高給處死了,我也吃到了該有的教訓,以後一定很快就改邪歸正。”

    扶蘇聽著這些話,心腸並沒有柔軟下來。

    馬車外,陳平跟在邊上,對馬車內的談話一清二楚。

    扶蘇問胡亥,“我幾時殺趙高了?”

    胡亥驚訝,“難道不是嗎?”

    “外人都說趙高是君侯派人殺的。”

    扶蘇搖頭,“我沒有做這樣的事情。”

    “我也從沒有叫人去殺死他。”

    “趙高死了,我也很意外。他死的時候,當時我還在和君父、大將軍蒙恬兩個人一起討論大事。”

    “君父談到了他以後政治打算,他計劃活到昭襄先王那麼久,並無有我出頭之日。”

    “之後我、君父、蒙恬,我們三個人一起聽到了趙高被烈馬踩踏死的訊息。”

    “趙高是馬踩死的,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不知道是誰私下裡這麼恨我,總是造謠我。”

    “還真是讓人傷腦筋,也該處理處理了。”

    胡亥聽到這個,也愣了一下。

    扶蘇這番話資訊量太大了。

    胡亥腦子嗡地一下發白,只感覺整個人狀態都不好了。

    “昭襄先王,我怎麼記得他活到了七十歲啊。”

    扶蘇也道,“是啊,七十歲。君父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大秦帝國的日子也還長著呢。”

    “所以我現在也改變了我的想法,人生還是及時行樂,不要想太多。”

    “珍惜眼前人。”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總要珍惜。”

    “思考過去的事情,毫無意義;看那看不到的未來,也是空想。”

    “只有當下,才是有意義的。”

    扶蘇說著,整個人靠在馬車上。

    在這個人間,每個人都頂著一副大體看起來差不多的皮囊,而真正讓這些皮囊變得不一樣的,是思想。

    天很高遠遼闊,看不到盡頭。

    大地廣袤無垠,找不到終點。

    而唯一能夠和它們二者相媲美的,只有思想。

    恰恰也是思想,讓扶蘇找到了自己和其他人並不相同的證明,找到了自己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獨特價值。

    即便是身為大秦帝國的至高掌權人,那又怎麼樣呢?

    不照樣還是要面對生老病死、衣食住行、感情得失這些問題嗎。

    扶蘇只希望自己儘量不要給自己的人生留遺憾。

    個體的遺憾積攢多了,慢慢地就會給自己的生命打上很低的自我評分和估值。

    而人群之中個體小小的遺憾積攢多了,攢著攢著有朝一日,就會變成歷史的遺憾。

    所以,即便是和一個將死之人坐在一個馬車裡,扶蘇都格外深情。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和自己的十八弟這麼親密了。

    胡亥看向扶蘇,見他眼神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變得沉靜起來,和以前大為不同。

    “大兄,你變了,變得和以前完全就是兩個樣子。”

    “現在你坐在我的邊上,讓我感覺就好像是馮丞相坐在我身邊。”

    “馮丞相是個好人啊。”

    “我每次去到他的府邸,他都像是對待貴賓一樣對待我。很多人都把我當做孩子,可是他不同啊,他把我當做上賓。”

    扶蘇心道,既然他對你這麼好,那為什麼歷史上你還把他和他的兒子給斬殺了呢。

    說到底,胡亥是那種別人對他好百次,只要有一次對他不好,他就會記恨的人。

    此時此刻,扶蘇的腦海裡再度迴旋著馮去疾的話,“殺胡亥一人,可以救天下萬人。”

    看得出來,馮丞相慧眼如炬,很會識人。

    胡亥這等人,留著遲早是個禍害。他居然僅僅是聽說了分封的風聲,就知道拿著這個名頭去找馮去疾談判了。

    不過,他也想得太簡單了。

    很快,馬車到了王宮裡,胡亥也不知道怎麼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之後扶蘇命令兩個甲士,把他抬到了桂宮。

    扶蘇回到了桂宮,李茉親自出來迎接,諸位公子也都跟著過來。

    十三公子一看到這情景,立馬明白了一二。

    他知道十八公子別有用心,但是架不住胡亥嘴甜,吹捧誇讚了他幾句,他就飄了,之後胡亥問他什麼,他就都說了。

    十三公子還口出狂言,說他以後當了諸侯王,一定會對胡亥好。

    如今扶蘇帶著睡著了的胡亥歸來,驚動了眾人。

    李茉眼巴巴地望著扶蘇,可是扶蘇看到她時,眼神冷冰冰的,像是陌生人一樣。

    沒辦法,如果李茉沒有用毒酒殺過孩子的話,扶蘇倒還可以對她友善些。可是太可惜了,李茉繼承了他父親李斯那一套,當與他人競爭同一樣東西時,選擇了最快最殘忍最狠辣的手段,給對方一杯毒酒讓對方消失,這樣就只剩一個人競爭。

    扶蘇現在想起來都感到不寒而慄。

    之後,扶蘇又叫了諸公子前來他之前居住的寢殿,和他們一起喝酒。

    酒會上,扶蘇先是對眾公子說了一句話,“事以密成,語以洩敗。”

    諸位公子自然感到有些茫然。

    “這是古人留下來的話,大多數情況下都不會有錯的。”

    隨即扶蘇望著十三公子,“十三弟,你看我說的對嗎?”

    十三公子聞言,頓時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滴來。

    

    第116章 眾兄弒弟(求打賞月票追訂!)

    十三公子乾笑了兩聲,心虛地低頭喝酒。

    眾人都覺得扶蘇今晚有些不尋常。

    公子將閭低聲問三公子喜,“我看大兄今天這是話裡有話啊。”

    喜直言,“八成是十三弟對外亂說了什麼,你看他的表情,鬼鬼祟祟的,不敢見人,勢必是心裡有鬼。”

    “我聽說今天大兄把十八弟送回來了。”

    “十三弟和十八弟素有交往,而且十三弟那張嘴,都不知道惹了多少禍了。”

    公子將閭聽著,只覺得心裡發毛,感覺接下來要有大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