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想了想,還是把自己手中的權力下放了,讓這些諸公子們去得到名聲,去請儒家的高賢前來。
眾弟弟們也都很懂事,把扶蘇的話記在了心裡。
“大兄,這君子小人,怎麼定義啊?大兄給我們個標準吧。”
扶蘇不假思索道,“這還不簡單啊!”
“先給這些所謂的大儒們來一場考試,看他們認得我秦國文字的人有多少,每個人又認識多少秦國文字。”
“所謂的君子,就是指有原則,能堅持原則;有實力做事,德行高,才能充足的人。”
“所謂的小人就是指沒有原則,今天這樣,明天那樣,變化極多的人。小人實力不濟,卻總想著佔據上位,沒有真才實學,便開始動歪腦筋。基本才能不足,德行不夠的人,就都是小人。”
“小人和君子,可千萬不要用褒貶的心態去看,如果非要讚揚君子,貶低小人,那這個世界不知道要被弄得多麼複雜混亂。”
“就用考試來見分曉。”
“到時候,誰考得分高,誰就進大秦。”
一眾公子聞言,都不住地點頭。
“大兄真是厲害,三言兩語就把君子小人給說清楚了。”
“我跟著老師學習那麼多年,每次談到君子小人,都是不同的說法。”
公子莊眼中滿是星星地望著扶蘇。
扶蘇按了按莊的肩頭,“考試的事情,很重要。”
“就用考試來分辨這些未來的老師,單純是靠舉薦的話,不知道要進來多少濫竽充數的人。”
“唯有考試,才是最公平、最有說服力的。”
第121章 夫妻談判(求打賞月票全訂!)
諸公子聽到這話,一個個都心頭一振,雙目燃著光。
扶蘇之前過去從來都是被考核的人,如今也是風水輪流轉了,居然到他來主張考試,考驗別人了。
正是這種局面下,扶蘇品味到了權力的味道。
難怪以前那些人得到了權力,掌握了主持考試的權力之後,動輒喜歡主持考試呢。
如今一改換位置,他就全然都懂了。
原來作為主持考試的人,可以通過成績審判他人。原來作為篩選人才的人,可以用自己的輕飄飄的一句話,改變一個人的命甙 ?
難怪啊,有一些人掌握了主管教育的權力之後,會把教育弄得一塌糊塗。因為權力只能短暫的改變一個人的一件事,或者一輩子。但是教育卻能改變一個人的一輩子,或者一個家族的一輩子,更有這個家族的幾輩子。
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成全一個人,成全一個家族,他們是不願意做的。
但若是讓他們毀掉一個吃苦耐勞、踏實勤快的人,毀掉一個家族,一個家族的幾輩子,他們會為此感到非常興奮。
站在權力的巔峰,所要面臨的考驗遠比常人多得多。
從這個角度來講,過往許多經歷之中的坎坷也就不算什麼了。
因為這個時候的扶蘇,他的一個決定,會影響成千上萬人的命摺?
而所有的影響都是不可逆的。
“大兄,你又在想什麼?”
“大兄怎麼又不講話了?”
公子莊問著。
扶蘇總是這樣,和別人聊天聊著聊著,忽然間就陷入了沉默。
“怕是想起來了別的大事。處理國政大事,總是會這樣,本來要去處理貨幣,可是卻發現裡面有貪汙腐敗的吏治之事,處理吏治之事,又會追蹤到朝中權臣結黨。”
“就說這教育這件事,難道過去的君王沒有想過嗎,只是沒有去做,必然是困於局勢。”
公子將閭能說出這番話來,足見是站在扶蘇的立場上了。
扶蘇望向將閭,善意地笑了笑,這個時候,這些弟弟們在自己的邊上,總歸讓扶蘇心裡有著希望,有著底氣。
“是的。當一個國家有某處地方顯現出混亂,那麼其他地方也都會相應的有所顯現。牽一髮而動全身。就像是人體某個部分潰爛了,那麼其他地方也一定會被影響。”
“更嚴重的情況是,人們只是看到一個人身體一個部分潰爛了,以為潰爛的就只有這一處。實際上這個人身體的方方面面,點點滴滴都潰爛了。”
公子莊聞言,一時間也不免感到壓力變大了,“照大兄的意思是,我秦國現在不僅僅是教育沒有下移,法律沒有被普及到庶民之間的問題,其他的比如財貨、田地、軍功之類的賞賜,也通通沒有被普及。”
“所有的好東西,都被侷限在這個國家的最高層之間內部流通,從來就沒有被往下釋放過是嗎?”
莊的話讓眾公子們都把肚子裡的心給懸了起來。
“要是這樣的話,底層的百姓長久地得不到自己的想要的,豈不是積壓了很多怨恨在心裡。”
公子喜忽然間覺得自己很危險,身處危險的境地此前卻又一無所知。
如果他是個庶人,要改變一個時代,不知道要付出多麼昂貴的代價。
但是現在,他是公子不說,還有十來個心底正直的弟弟,這是他最大的政治籌碼了。
有了他們,扶蘇也就有信心應對關東六國再起的局面。
從胡亥死了之後,秦國王宮裡氣氛就好了許多,之後陰雨天氣結束了,每天都是萬里晴空。
宦侍宮女們看起來也都心情不錯,扶蘇每次遇到他們,不管是誰,都能看到他們臉上的笑容。
只是好景不長,諸位公子在扶蘇的安排下去往了臨淄郡招賢。
而扶蘇也因為九原郡頻頻有書信傳給他,要他快速回到九原,他不得不向秦始皇辭行。
陳樂對此還是感到不願的,“君侯,難道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嗎?”
“恕我直言,如今朝中安定,宮中清寧,其實是因為君侯在罷了。”
“往日君侯不在時,夏無且動輒想出不少新的法子,說要讓皇帝陛下驅邪去病之類的。”
“那徐福之類的術士,更是荒唐了。他們想法子讓皇帝陛下興建各類宮室,還安排各種儀式,說是讓皇帝陛下襬脫病痛。”
“如今君侯在宮中,他們都藉故不在宮中,不來了。”
“等到君侯走了,這夥人怕是要捲土重來不說,還要誣陷君侯。”
扶蘇笑著回答說,“君父是明白的人,不會因為這些小人三言兩語,所以就聽信他們的謊言,認為我有不軌之心的。”
“最近不是剛剛發生了十八公子溺水而亡的事件嗎?你知道君父是怎麼對我說的嗎?”
陳樂聽到這話,一時間也開始懷疑了自己的判斷。
畢竟這些日子裡,那些平日裡為虎作倀的小人們如今一個個地都安分起來,很多人甚至完全不出門,好像消失了一般。
“我還是希望君侯還是留在宮中。之前聽說皇帝陛下有讓君侯監國之意,皇帝陛下東巡在即,到時候又要帶上那些人。”
“君侯若是在咸陽的話,一來他們的家小都在咸陽,必然有所忌憚,在外不敢造次;二來君侯在咸陽時威懾宮中,那些奸邪小人自然從善如流,不敢亂為。”
“可若是君侯去了北面的郡縣,哪怕是要出亂子了。那些小人必然要隨從皇帝陛下東巡,到時候咸陽城中又沒有能夠主持大局的人,只怕君侯不僅僅失去咸陽人心,還會被人在始皇帝陛下面前造謠。”
扶蘇想了想,這件事的確有可能。
不過,十八公子死了這麼大的事情,嬴政都沒有責難他質問他,反而一如既往地相信他。而未來再怎麼也不會發生胡亥死亡這種惡性事件。
只是,陳樂的諫言卻有道理。
“我沒有忘記一年前的二月,那時候我正在九原城裡,當時我觸怒了君父,被趕去九原城,還連累了我身邊的人。”
扶蘇按著長劍。
陳樂忠心於他,為他受傷。他一個人的榮辱也就是榮辱罷了,可是偏偏身後有著這麼多人敬重他,願意為他去死,這就讓扶蘇的選擇變得不一樣起來。
單純從兒子的角度,他不會想和嬴政作對的,只想這麼一直天長地久下去。
可是這個世界又不是隻有他和嬴政兩個人。
他和嬴政也不是一對普通尋常的父子,他們一個是皇帝,一個是下一任接班人。
這就讓事情變得非常複雜起來。
說實話,在扶蘇的實力非常弱小之時,他所感受到的是來自四面的壓迫。秦始皇對他很嚴苛,總是對不滿意;丞相李斯和他有衝突,馮去疾不欣賞他;三軍將士都覺得他不夠狠。
但是現在,自從扶蘇成為了東陽君,他的世界就變了,所有人都變成了好人,嬴政非常器重他,哪怕是自己從前寵愛的小兒子死了,都不願意去追究,生怕影響他的位置。
只是得到了權勢之前和之後,扶蘇所要面對的和思考的都不一樣了。
以前的扶蘇只消一邊喝酒,一邊抱怨父親對他不公平,心裡只有十八弟。
現在的扶蘇則不然,他要考慮自己手底下計程車卒們對自己的抱怨,還有對秦始皇的態度。
尤其是在陳平到來之後,自己麾下的人不分三六九等還有來路,都變得鐵板一塊。而原先和扶蘇交惡的人,也慢慢開始變好了。更有甚者,扶蘇小金庫裡的錢財變得越來越多了。
扶蘇當然知道這些都是誰的功勞。
只是陳平做這些事,肯定也有他的目的。
其他人願意聽從陳平的話,自然也有他們的目的。
扶蘇想要的父慈子孝,未必是陳平以及其他人想要的。
陳樂的勸諫雖然沒有立刻生效,但是讓扶蘇留了個心眼。
“這次東巡,你也會跟著去嗎?”
陳樂搖頭,“君侯,人最重要的就是自知之明瞭。我若是能夠和他們相處的來,便不會請您留下來了。”
“我認為我留在咸陽城裡為君侯觀察情況,收集書籍,比去往東巡好太多了。”
“更何況,您是知道我的。我見不慣他們那等作風,一天恨不得花完一輩子的錢。”
扶蘇感覺的出,陳樂跟在秦始皇身邊似乎有了某些怨言,只是不好明說罷了。
“收集書籍,那是大事。既然你不願意前往東海,那就留在咸陽吧。”
陳樂又道,“君侯,您得提防上卿姚賈了。”
“這個人不會這麼善罷甘休的。”
“此前他想要藉助我的手,讓皇帝陛下懲治君侯您。他對我並不信任,對君侯也是敵意滿滿。”
“您一上位,必然要整頓吏治,他們都很擔心懼怕。”
“姚賈此人,我與他交手過一次,非常厲害。”
扶蘇雙手負在身後,面色好比烏雲凝滯,“姚賈的大名,我從小就聽,他曾破解過四國合縱攻秦。”
“他是李斯舉薦的人,這麼多年來,除了立郡縣的大事他沒有附和李斯,大部分時候,他都是站在李斯這邊的。”
“不過如今,他人雖然年邁,但是卻又野心勃勃的。”
“為了佔據高位,總是會想盡一切手段。”
“如果姚賈對我有敵意,那隻能說明一點,他和李斯是高度的利益共生體。如果我讓李斯的利益受到損失,那麼未來他必定會被牽連。”
扶蘇和姚賈的矛盾,說到底還是和李斯的矛盾罷了。
而扶蘇和李斯的矛盾,其實也就是分封制還有郡縣制之間的矛盾。
弄清楚這根本,事情一下就變得簡單起來。
陳樂說道,“丞相斯是您的岳丈,您若是處理不好這件事,日後怕是步履維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