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究其根本,怕是自己的計策動了根本上,這才引起了他們對自己的殺意。

    陳平只大略見過秦始皇一次,當時秦始皇甚至都不願意多看自己一眼。

    可見是心裡瞧不上自己的。

    據說秦始皇好以殺人來立威。

    那秦始皇現在要捉了自己過去,不正是要以殺了自己來給公子扶蘇立威嗎?

    陳平想到這個,不由得身子一陣陣發軟,險些暈倒過去。

    只是扶蘇不斷地對他使著眼色,連裴過都感覺事情不妙,便輕輕地踩了陳平的腳。

    因為這個時代,不論男女,凡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穿的那衣服下襬都極長,尤其是室內脫了履,那下襬都是被長長地拖著,是以躡足的動作,幾乎都被這衣服給遮掩住。

    那始皇帝的謁者來了,若不是仔細去看,根本注意不到;而且扶蘇已經吸引了謁者所有的注意力。

    陳平被裴過拉到了後面,“你先且在這裡躲著,哪裡都別去。”

    “我可告訴你,這都是你的計秩浅鰜淼牡準拢憧纯茨悖煤玫財x掇君侯廢妻另立,這下把事情鬧大了吧。”

    陳平被裴過疾言厲色教訓著,可是這時候他反倒是冷靜了下來。

    陳平坐在地上,裴過略帶憤怒地踹了一下後殿的席子,把一個坐椅都給弄歪,之後急急忙忙地走了出去。

    他剛從裡面出來,便看到扶蘇拿了自己的一枚玉佩送給了這儲攸。

    之後扶蘇拉著儲攸繼續道,“我如今二十八了,這你知道。那如今君父年紀幾何?想來你也比我更加清楚啊!”

    儲攸搖頭,“君侯您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扶蘇笑道,“我看你分明很懂,只是裝作不懂罷了。”

    “你看看你,年紀也快要五十了,為什麼不為自己的未來,為自己子孫後代的未來想一想呢?”

    “若是隻顧著當下,必然會失去未來啊。”

    儲攸聞言,更加懼怕了,當場臉色都白了。

    “君侯,您的事情,小人實在是不敢摻和啊。”

    扶蘇卻道,“若是真的不敢摻和,你現在就不會這麼說話了。”

    “我尚且要為了主導自己的命撸砸冻鼍薮蟮拇鷥r。你呢,你的命吣鼙荒阒鲗帷!?

    “咱們,都是身不由己啊。”

    儲攸聽著扶蘇的話,手中握著的玉石早就被握得生出來了汗滴,整個掌心都是潮溼的。

    “君侯,我知道怎麼做了,我知道怎麼做了。”

    儲攸也是想明白了,橫豎到最後,死的都是他們這些庶民,但是扶蘇是絕對不會被始皇帝陛下所傷害的。

    這麼一來,不就很好選擇了嗎?

    儲攸整理了衣服,便退出去回話。

    扶蘇心中著實不放心,在殿裡徘徊了半日,結果之後再沒有任何傳召的音訊過來,這時候扶蘇就知道,這儲攸是選擇了歸附在自己的身邊。

    “多謝君侯出手相救。”

    陳平見到事情暫時平息,自然出來對著扶蘇行大禮做拜。

    裴過則很氣惱,“君侯,我就說這件事不可行,早晚會引得皇帝陛下動怒的。”

    扶蘇黑著臉,“陳平能夠成為少內史,不是也有你一份功勞嗎?怎麼如今他出了事,你第一時間推諉他。”

    扶蘇一通叱罵,讓裴過羞得面紅耳赤。

    此時的扶蘇,早就沒有了那些貴族的狗屁虛偽禮儀。

    尊重是從心裡來的,不是看嘴上說的多好聽,面子功夫做的多足。那些個東西,早晚會有一天被戳破。

    說到底還是乾點有用的、做些實際的為上策。

    裴過給不了扶蘇想要的,扶蘇自然也不想再包容著他。

    尤其是經歷了這件事情,扶蘇越發發現這些宦二代、吏三代們大多都是不頂用的。

    還不如陳平一個人。

    扶蘇心裡很明白,陳平此次雖然失敗了,但是看這些人的反應就知道,陳平是切到了大動脈上。

    扶蘇站起身,兩手叉著腰,完全不顧及什麼君子禮節。

    但是,這樣的扶蘇反倒更顯英氣了。

    “他們這麼怕我休了那李茉,可見這件事是做對了。”

    陳平聽著扶蘇的話,自然深深地望向他。

    也就是這個時候,陳平對扶蘇徹底刮目相看。

    果然,能夠做皇帝的人,都是在某些方面遠遠超出常人的。

    就比如說,扶蘇在遇到大事的時候,總是比任何人都冷靜理智。他居然第一時間反應得過來,讓嬴政殺了自己意味著什麼。

    陳平作揖,“說到底,您和夫人的婚姻大事,關係著始皇帝陛下的安排,一旦您這裡要推翻這安排重新來過,那就威脅始皇帝陛下的大權。”

    扶蘇亦然望著陳平,“本來我只是把這件事交給你去做,看看你的能耐。如今事情雖然沒有成功,卻讓我看到了更多。”

    “這李茉,我一定要廢了她的夫人位置。”

    扶蘇一次次地相信李茉,結果次次都被她欺騙,到了這個時候,扶蘇也不想再念什麼舊情。

    他們之間壓根就沒有舊情。

    李茉的心裡只有權勢地位富貴,根本沒有他這個丈夫,但凡李茉戀愛腦一點,她在王宮裡的日子都會好過很多。

    扶蘇坐在上座,心中恨極了,可是他馬上就要離開咸陽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一個人捏著座椅扶手,任憑青筋暴起。

    陳平被扶蘇保住了性命的同時,也再一次在眾人面前刷高了威望。

    從秦始皇想要陳平的性命那一刻起,陳平的身價便水漲船高。

    裴過一臉擔憂地望望扶蘇,又看看陳平,“君侯,事已至此,夫人必然心有防範,若是下次怕是更加不肯了。”

    這個時候,陳平也明白了一些。

    他和扶蘇一樣,都從這件事上學到了很多東西。

    只是扶蘇作為從小在宮廷里長大的人,見慣了權力鬥爭,他現在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人情冷暖。意識到沒有人情的政治果然是短命的,過分地執著於權力,太過勢利只會傷害到自己。

    凡事還是要多走關係,多團結朋友,少樹立敵人。

    而陳平則不同,扶蘇一念之下險些殺了他,秦始皇嬴政也想要殺了他,丞相李斯、李夫人也都想殺了他。

    經歷了這回事,陳平沒覺得扶蘇是庇護自己的人,恰恰相反,陳平終於意識到,在沒有危險的時候,扶蘇就是最大的危險。

    陳平深刻意識到了政治的殘酷。

    他個人的生命在這權力的鬥爭之中,根本什麼都不算。今天可以被眾人吹捧,等到哪一天自己敗落了,就會被所有人落井下石。

    陳平忽然間意識到,自己其實和剛開始離開家鄉的那一天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在這個世界上始終是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可有可無的存在。

    扶蘇對這件事更加上心了,還對未來越發有信心了。

    但是陳平則走向了扶蘇的反面,人果然是一次錯都不可以犯。

    尤其是他。

    扶蘇尚且可以有犯錯的餘地,因為他身後有秦始皇給他埋單。沒有了陳平,還有邵平。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但是他陳平則不同了。

    陳平反倒是冷靜了下來,之後便很少給扶蘇建議。

    當然,他在今天這件事後,和裴過兩個人一起去找了儲攸的家人,給儲攸的家人豐厚的禮物。

    儲攸有一個貌美的夫人,年紀四十了,可是身材非常好,還有兩個年輕的女兒沒有出嫁。

    陳平到來,給她們送了許多好看的衣裳,投其所好,攻其所欲,慢慢地這些起初負隅頑抗的女眷最終都接受了禮物,還對陳平很親和。

    當然,陳平並沒有告訴他們自己的真實身份,只說是朝廷下來的賞賜。

    儲攸的夫人雖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但是架不住華麗的衣服的誘惑,便收下來了。

    這讓白天撒謊應付完嬴政的儲攸晚上回到家裡,那是對著自己的妻子又吼又罵,因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就是有理都說不清了。

    幹部是清廉的,可是幹部的夫人、幹部的女兒,也是清廉的嗎?

    儲攸癱軟在席子上,懊悔了一整晚,現在他是上了俅惠呑右蚕虏蝗チ恕?

    德高三皇,功過五帝,放在後世來論,多少顯得秦始皇有些膨脹了。

    可是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秦始皇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存在。

    所有人都可以恨他,但是所有人都不會不服他。

    對儲攸來說,要做出這樣的選擇,除非外力導致的迫不得已,否則他不會去幫助扶蘇造反秦始皇。

    可是現在,事情已經開始了。

    日後只怕更加棘手。

    今日扶蘇要的只是幫助陳平躲過一劫,下一次只怕扶蘇問他要的更多了。

    當扶蘇登上了戰車,回頭眺望著咸陽宮時,心情比較鬱悶。

    他本來希望秦始皇可以親自出門來送送他,畢竟他見到那些尋常父子,兒子要出遠門,父親都會親自驅車相送。

    縱使秦始皇不需要驅車送行,但是好歹可以登上城門望著他離開,結果也沒有。

    扶蘇早上辭別嬴政之時,他也只是低頭伏在案上,和他並沒有過多的言語。

    這讓知道歷史程序的扶蘇感到很遺憾。

    沒辦法,嬴政非常自信,總覺得自己能夠活得和李斯一般長久,所以日子還多,現在不需要做那些讓大男人感到肉麻、難為情的事情。

    是以當扶蘇坐著轀輬車離開了咸陽城時,心中非常複雜。

    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局勢會變得更加複雜。

    下次見面時,不知道誰是君來誰是臣。

    嬴政沒有來送扶蘇,可是李茉來為他送行。。

    她帶著長子,非常固執地站在北風裡,站在城頭上依依不捨地望著扶蘇的馬車。

    這讓坐在馬車裡的扶蘇心中甚是惱火,可是他卻無從發作。

    也許這就是孽緣吧。

    這個李茉就是他公子扶蘇的剋星。。

    

    第124章 扶蘇長子嬴榮(求打賞月票追訂!)

    扶蘇坐在馬車裡,其實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心中便自然而然地醞釀起來了一個計劃。

    這就要說到人的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