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擺手,“哎呀,你就別打趣我了。我現在還不知道以後怎麼辦呢?”
蒙毅最感興趣的,還是扶蘇想辦法弄死了趙高。
不過,蒙毅還不知道,近日十八公子胡亥也死了。
若是知道,指不定要跳起來,所以扶蘇也沒給他說這件事。
蒙毅和趙高素有恩怨,蒙毅多次上書列舉趙高的罪行,之後要把趙高處死,可是都沒有成功。
如今扶蘇把趙高給幹掉了,實在是讓他崇拜不已,是以蒙毅望著扶蘇的眼神里似乎藏著滿天的星星。
“對了,蒙毅,你去做什麼了?”
“我回到咸陽兩個月的時間,竟然沒有看到你。聽說我剛來之前,你就被調走了。如今我要走了,你又返回來了。”
蒙毅聽到這個,也是臉色一黑,“君侯,這事也叫我上火,但是卻又沒什麼辦法。”
“現在事情辦妥,而且又是在君侯面前,我也就不做什麼保密的事情了。”
“其實我之前離開,倒也是和君侯有關。”
“因為君侯征戰匈奴,一舉滅掉了匈奴,還殺了他們的大單于和匈奴太子,匈奴人群龍無首,歸降的非常快。”
“可是這匈奴人歸降於大秦,於隴西郡西北側的大月氏卻害怕起來了。”
扶蘇一聽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大月氏感到秦軍強盛,自知敵不過,心生畏懼。大月氏東北面的東胡已經被我們秦軍隔開,勢必不能聯合。唯一能聯手的勢力,便只有南面的羌族了。”
蒙毅雙目熠熠,“是的,所以我此行就是去處理這件事。”
“皇帝陛下盯上了大月氏的駿馬,還有君侯再三提及的天下第一軍馬場,非要想辦法得到大月氏。”
扶蘇聽到天下第一軍馬場這七個字,先是一愣,之後又釋然了。
只要用這個名字,不管這個馬場在哪裡,嬴政都會想辦法去得到。
這個手法就很嬴政。
“而我此次出使大月氏,正是因為大月氏的人知道了風聲,及早表示了歸順我大秦的意願。”
“他們派人向我秦國示好,之後皇帝陛下差遣我去一趟大月氏,處理這件大事。”
扶蘇默不作聲,只是平靜地喝著爵中濁酒。
扶蘇表面上沒有情緒起伏,其實心裡卻很暴躁。
國家內部腐敗混亂到這個地步,嬴政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卻把精力放在了大月氏上。
難怪他回到咸陽城,總感覺空空蕩蕩的,實際上是朝廷為了外部擴張,把國家的根基都掏空了。
扶蘇心頭自然生悶氣,他當然知道他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一切又回到了原點,解決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把目前已經失去了理智的嬴政給拉下來。
扶蘇心頭的怒火再次湧動著。
不過表面上看起來,此時的扶蘇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一般。
蒙毅覺得這樣的扶蘇有些奇怪。
蒙毅也是當父親的人了,他知道孩子靜悄悄,必定在鬧么蛾子。
像是扶蘇公子這樣的性格,如今忽然間變得沉默不言,甚至面不改色,反倒是叫蒙毅心裡感到害怕。
難道他不在的時候,出了什麼大事嗎?
“君侯,您怎麼看呢?”
“昨天,無齒給我打了一隻上好的肥兔。可我拒絕了,如果我能夠吃得下,那去吃當然是好事了。可如果是吃不下,還硬要吃,就會被撐死。”
尹無齒望著扶蘇,臉上只寫著一個疑問句,“有這回事嗎?”
“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昨天給君侯打過兔子啊。”
第126章 “六國反伲挠胸澒贈@吏可怕”(求打賞月票追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渭水河畔廣袤的大地上,蒙毅的朗笑此起彼伏,這聲音很自然地傳到了八百虎賁衛的耳中。
蒙毅大笑過後,方才止住,“君侯啊君侯,你還還真的是能夠蟄伏隱忍啊。”
“過去每每談論政治大事,多少懷柔,不見雄主之霸氣。如今則忽然變得如此慷慨豪邁,談論這等政治大事,竟然變得如此鞭辟入裡,一針見血,實在是不容易。”
“再看如今君侯之作為,又實在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扶蘇正色,“哎,你這麼講話,倒是顯得你浮誇了。我只不過是說了些大實話而已。”
扶蘇面上多從容得體,心裡就有多悲涼氣憤。本以為嬴政只是打算活到李斯那麼久,一直當個皇帝;可是萬萬沒想到,嬴政居然藉助著自己成長壯大的勢力,繼續向著西北擴張。
這打下匈奴,其中成功的因素裡有八成是扶蘇藉助時代大勢、對敵國基本情況掌握的實力差距而導致的。
以現在秦國剛剛收復匈奴的局面來看,這次大戰損失雖然不多,但是三十萬軍團在北方,也只是勉強鎮壓匈奴罷了。
只有儘快推動他們秦人化,通過文教、開墾土地、重新分配資產,才能讓他們歸順大秦。
但是在眼下這個情況,扶蘇想不出,還有什麼兵力能夠去支援大月氏的作戰。
攻打大月氏,最起碼也要動用四十萬軍隊。到時候那可真是個窮兵黷武的局面。
扶蘇想著,便喝了一口悶酒。
電光石火之間,扶蘇對大體局勢做了個分析,他感覺他的老子要把大秦給玩崩了。
蒙毅卻耷拉著臉色,自我懷疑起來,“我在君侯眼中,竟然變得浮誇起來。”
蒙毅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再直視扶蘇的面容,只是望著地面。
“什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種話還是少說吧。”
“其實我秦國雖然坐擁了天下,可是那只是表面的,實際上秦國所能把持控制的,自始至終只有關中而已。”
“若非要把局勢往好了說,那也就只有昔日韓國、趙國、巴蜀等地。”
“真要起了亂,到時候只能剩下這些。”
“六國貴族虎視眈眈,為的就是等我秦國暴露出弱點來。”
“值此存亡之秋,這個時候就該多務實,想辦法穩住能夠控制住的,只有徐徐圖進。”
“我在九原諸郡屯田實地,在北方大草原上養馬放牧,為的都是這些事。”
“治理國家,那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如果一個方面做得好了,其他方面也都能被影響,跟著做好。”
“可若是一個環節出問題了,其他環節必然也會受到影響,跟著變壞變差。”
“要我說你也是在咸陽城裡待的久了,根本不知道地方民生之艱難,把情況想的過於美好了。”
“現在天下庶人,多少還能吃得上一口飯,但其實心中早就積壓了不少怨憤。”
“一旦連飯都吃不上的那一日,只怕是紛紛揭竿而起了。”
扶蘇的言語,讓蒙毅對千里迢迢趕來見到扶蘇一面的激動之情一時間變得蕩然無存。
現在,蒙毅的心頭升騰起來的是沉重的憂慮和深深的患難感。
可是,當扶蘇看到蒙毅一臉苦大仇深、眉頭緊皺,似乎要衝回去和咸陽城腐朽的舊貴戚功勳做鬥爭時,他卻先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時間這岸上便又響起來了朗笑聲。
蒙毅自然困惑不解,“君侯,你這是在笑我嗎?”
“你啊,我只是告訴你實情,讓你別大意,接下來留個心眼。”
“這天下,其實沒有哪一年是不打仗的。”
“不過是打的大,打的小;打在重要的地方,打在不重要的地方而已。”
“橫豎未來我們秦國和六國又要再有一戰。”
“只是,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關東六國,此前就曾敗給我秦國之手,如今捲土重來,我並不覺得他們有多少勝算。”
“真正讓我擔心的,還是咱們這些大秦的臣子啊。上上下下……”
扶蘇説著,長長地嘆了口氣。
蒙毅聞言,胸中壘塊被放下不少,“君侯果然說的是實話。”
“六國反伲挠胸澒贈@吏可怕?”
“就是這些個豺狼,把我秦國一步步拖累成如今的模樣。”
“六國東山再起了,打他們就是。可是這些貪官汙吏,豺狼虎豹之輩,卻是打不知道怎麼打,打完一遍,還從各處滋生出來。”
“橫豎一個好好的人,不當官倒也清白,堂堂正正。一旦當了官,那人便立刻變了樣,什麼壞事都做的出來。”
扶蘇自然也點頭稱是,“是以我說,國外的敵人比起國內的敵人要可怕得多。”
“我秦國一直強調法治,卻獨獨不強調吏治。我看如今這秦國的官吏要加嚴治理,讓官吏正直清廉,維持公道,保護百姓要緊。”
“怎麼如今我大秦反過來了,對待官吏都想著善待,對待百姓卻嚴加約束,百姓動輒便觸犯法律。”
“官吏貪汙腐敗,最是傷人心。”
“我秦國和六國國家制度迥然不同,既然實行了官僚制度,可是對官吏的監督管理卻並不嚴格。”
“天下初定,我秦國制度並不完滿,仍舊需要進一步改善。”
“依我之見,這個比什麼事情都要重要。”
“我秦國可是放棄了貴族制的朝代,確立了官僚體制,可是相應的配套制度均不完善。”
“試想,如果我秦國御史臺權力甚大,真的起到監督百官,上諫君王,下督臣吏的作用,有大半的官吏監督,何愁我秦國百官不得人心呢?”
蒙毅亦然神色凝重,“君侯說的這件事,我也想過。”
“只是如今我秦國不僅僅是官吏腐敗的問題,更有官吏構成的事情。”
“君侯,現在我秦國官吏隊伍裡,老秦人佔廿十之十九啊,這個比例都高了。”
扶蘇對這些統計數字什麼的,都沒什麼感覺,其實說白了就是,秦國的官僚體制裡,真正掌握權力的,根本沒有六國人。
那好,既然沒有六國人掌權,便不會有人給六國人代言,為他們的利益做爭取。
所謂的秦朝天下就變成了,老秦人合法地欺負六國人、老秦人合法地吸食六國百姓的血液。
而六國人的民怨民憤就是這麼積攢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