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無齒自然大聲答應下來,“諾!”

    白典興奮地摩拳擦掌,“好,終於要開始幹活了。”

    陳平則略顯驚訝,他本來就想勸告扶蘇先下手為強,切莫再為父子之情所困擾,最後貽誤時機,反倒害了自己。

    可是沒想到扶蘇居然先一步就做了這樣的部署,而且此舉哪裡是去分肉那麼簡單,這是要奪取三十萬大軍軍事控制權。

    看來,這始皇帝陛下決定掉回五十萬大軍攻打大月氏的計劃,觸到了東陽君的逆鱗。

    陳平也沒想到,兩人反目竟然是因為這個事情。

    兩人接了命令,自然就去辦事。

    扶蘇卻在殿內坐著,手中摩挲著趙佗給他的回禮。

    扶蘇現在才知道,他還是把始皇帝想的太好了。

    這個人壓根就沒有什麼感情,完全是一個政治機器,一生都只為了完成政治任務。

    居然調動五十萬大軍回來,估計趙佗一開始以為始皇帝是良心發現,終於知道苦百姓之苦,憂將士之憂了,結果到頭來發現秦始皇是要調遣大軍去攻打大月氏。

    這個變態。

    這趙佗八成是被逼的急了。

    再一想自己的種種舉措,雖然給他們想要的軍功,但是能夠在關鍵時刻幫助他們保住性命啊。

    其實扶蘇的推理,恰恰就是那個所謂的真相。

    在趙佗心裡,扶蘇是長公子,還是東陽君,哪怕是被正式冊封的太子呢,和他又有什麼關係,他只聽皇帝的命令。

    因為皇帝手中有虎符。

    但是萬萬沒想到,秦始皇完全不把他們這些人的性命當回事。

    就說打這南越的戰役,有的人甚至十年了沒有回家。

    如今南越才剛剛安穩下來,始皇帝卻又出這樣的決定,調兵北上攻打大月氏,奪取天下第一軍馬場。

    還奪?

    奪個屁?

    是以關鍵時刻,這趙佗表態了。他不想再跟著秦始皇混了。

    很明顯,始皇帝已經瘋了。

    在發現扶蘇變成了他想要的繼承人之後,反而激發了秦始皇的慾望,他想要讓扶蘇幫助他做更多的事情。

    一時間嬴政的野心再度膨脹。

    扶蘇坐在殿中耐心地等著,不過這個時候的他,便在想辦法要和這趙佗見上一見了。

    畢竟未來,攻打關東六國,如果要是有他的支援,局面全然不一。

    另外,大月氏打肯定要打,只是看怎麼打,什麼時候打。到時候少不得還要此人配合。

    除了那趙佗,還有李信。

    若是能夠把李信調遣前來,到時候扶蘇下達命令,就能直接越過蒙恬。

    說什麼越不越的,扶蘇的權力地位本來就在蒙恬之上,只是調動時沒有合法程式罷了。

    卻說陳平和尹無齒兩人去找都尉李豐調兵。

    那李豐早就在軍中聽得一些流言蜚語,一早就想著謩潖凝堉Γ缃駲C會來了,當然要抓住。

    卻在沒有虎符,沒有命令的情況下,李豐不好給弟兄們交代,也在想辦法解決。

    陳平見到李豐有意,可是卻在原地忙著打轉轉,但是就是拿不出兵來。

    他便道,“你說,這歷來是先有了兵,而後有了虎符?還是先有了虎符,之後又有了兵?”

    李豐知道陳平能言善辯,是以他一開口,李豐就有些害怕。

    須知有些人就是靠一張嘴吃飯,人家那嘴巴經過專業的訓練,天能說成地,黑能說成白,正能說成邪。

    而李豐卻不會這些,自然而然便心裡緊張起來。

    “這……當然是先有兵,後有虎符啊。虎符也是近來始皇帝陛下制下的啊。”

    李豐説著,眼神不斷地躲閃著。

    “那是先有功勞,後有爵位呢?還是先有了爵位,再有功勞呢?”

    李豐望著陳平,自知說不過他。

    這時候陳仲許季兩個人卻又在李豐帳邊徘徊。

    李豐焦躁不安,自然出來問計二人。

    “都尉,始皇帝陛下的虎符,能是始皇帝陛下本人自己捏出來的嗎?”

    都尉皺眉,“那必然不能是。”

    “那既然如此,始皇帝陛下的虎符不是始皇帝本人捏出來的,那東陽君的虎符也必然不是東陽君本人捏得。”

    “咱們給東陽君捏個虎符,從此這軍隊上下直接歸東陽君管轄不就是了。”

    李豐聽著頓時開了竅了。

    “看來如今,一切全在我一人之念了。”

    許季素來有機智聽到這話卻說,“倒也可以這麼說。只是軍中也有許多別的都尉,就說那馮都尉,暗地裡多少次幫君侯了。”

    李豐聽到這個,頓時急眼了。

    “他們家都已經有人做丞相了,這種功勞難道還要和我搶嗎?”

    陳仲許季兩人均不說話,只是默默望著李豐。

    李豐登時冷靜下來。

    他回頭望著帳子,擔心陳平和那尹無齒兩人走了。可是李豐、許季、陳仲三人卻又被虎賁衛甲士在外圍盯著看著。

    這李豐本來就想著巴結討好東陽君,一直以來沒得機會引薦,如今遇到這機會,自然要抓住機會好好呋I。

    不多時,李豐便走了回去。

    “這調兵的事情,全在我一人而已。”

    “不用虎符,也可以。”

    “只是,我膝下有個女兒,年方十六啊。”

    “正是如花似玉之時,她久仰君侯大名。”

    “而今君侯子嗣稀薄,若是我的女兒能夠給君侯生下一男半女,到時候也是為君侯獻了一份力了。”

    李豐想著,橫豎風險都拉的這麼高了,不如把回報也拉的更高。

    那陳平聽到這話,一雙鳳眼頓時犀利起來。

    陳平本以為,只有在牗鄉那等鄉下地方是有趁火打劫的,沒想到在東陽君身邊也有趁火打劫的。

    果然,這天底下就沒有好人。

    陳平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尹無齒卻有些想答應下來,他拉著陳平說,“他說的確實有些道理,君侯確實膝下子嗣少,這可是大忌。若是君侯多幾個兒子,未來好做選擇啊。”

    陳平卻道,“你只看到了好處,沒有看到害處。”

    “要是被他開了這個始,日後我們每遇到一個將軍,就給我們君侯帶一個美嬌娘回來不成。”

    “他這是趁著我們現在有求於他,直接欺負我們。”

    “這樣的風氣難道還能助長嗎?”

    尹無齒聽到,也是頭大起來。

    三人都在帳篷裡,一時間僵持不下。

    卻說扶蘇走後,在城門前和蒙毅會面的事情傳到了秦始皇的耳朵裡,之後扶蘇持劍在軍中大罵他的話,也傳回到了咸陽城裡。

    秦始皇聽到這個訊息,便按捺不住了。

    “六國逆倭R朕,意圖取朕之性命。朕不與計較。”

    “天下黔首無知,不明白朕的舉動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也罵朕,朕不予計較。”

    “只是,如今朕的兒子也罵朕!”

    “朕的兒子也罵朕!”

    秦始皇在章臺宮殿裡咆哮著。

    只是侍奉秦始皇的宮女們遇到這種情況反而不害怕,都覺得這父子兩怪好玩的。

    

    第129章 “朕到底哪裡不如扶蘇了?”(求打賞月票追訂!)

    在接到訊息之後,嬴政自然憤怒。一想到扶蘇之前對自己多麼恭順,變著法子讓自己高興,而扶蘇一離開就罵自己是桀紂一樣的暴君。

    扶蘇一旦變成了一個合格的政治機器,嬴政起初內心是高興的,但是隨之而來的便是糾結矛盾。

    因為局勢漸漸地不再被他掌控。

    權力是個容器,如今這容器裡的東西漸漸地流向了扶蘇。

    嬴政這位中國歷史上的第一位皇帝,他在負載著極大的心理陰影的情況下,始終表現出極有修養的一面。

    他很快就剋制了這些憤怒。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之前從未設想過的事情正在發生。

    只是,連扶蘇都背叛了他時,嬴政內心有著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如果說他嬴政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真正愛的人,扶蘇必然是其一。

    如果說他嬴政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最親的人,那就只有扶蘇。從生下來就被他寄予厚望的長子。

    但是現在,扶蘇背叛了他。

    嬴政的心自然很是悲涼。

    但他很快強行振作起來,站在章臺宮殿西面敞開的兩扇大門處,遙望著咸陽宮外的萬里河山。

    春日,草長鶯飛,天下猶如謇C鋪就,絢爛奪目。

    嬴政自信自己能夠活到七十歲,也就是說,他還有二十年活頭。

    而扶蘇還是年輕的,就算自己讓一讓他,他也是四十歲左右即位,到時候還能治理江山。

    至少現在,嬴政並不想把位置讓給扶蘇。

    趁著扶蘇的勢力,還沒有大到足以撼動帝國,必須要把扶蘇扼殺在搖籃裡,讓他不能再成長壯大自己的勢力。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他的父親,他總不可能強行逼著自己退位,又或者餓死自己?

    嬴政想著這件事,那雙睿智的眼睛之中便自然而然地閃過一絲驚恐。

    慢慢地,嬴政持劍的手就開始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