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面色冷峻,“那我看,是有人要逼著君侯反了。”

    扶蘇自然道,“此人都做到了這個地步,可不是逼著我們父子反目。我知道下手之人的意思,只是諸位兄弟有意替我遮掩,還把這件事做成了美談,讓我得以脫身。”

    “只是我卻自己心裡清楚,這個事情不是我乾的,是有人非要我背這個罪名,和君父起衝突。所幸此事並未發生。”

    邵平望著扶蘇,心中也是忍不住讚譽一番,“君侯這次一去,倒是找到了不少盟友。若是十多位公子都站在君侯您這邊的話,那君侯便是在咸陽城有了根基。”

    “卻說這十多位公子,哪個不是娶了功臣之女,貴族之後,個個都是手眼通天的人。”

    

    第128章 “朕的兒子也罵朕!”(求打賞月票追訂!)

    扶蘇的手本高舉著酒爵,此時卻又懸空停住。

    邵平的話到底是點通了他。

    “這麼說來,竟是我那幾個弟兄做的?”扶蘇一臉不可思議之狀。

    我的弟弟們幫我殺了我的弟弟?

    我的弟弟們會殺人?

    我的弟弟們用他們被我握著教導寫字的手去殺了人?

    我的弟弟們居然殺了人之後若無其事大搖大擺地走動?

    邵平拱手而對,“君侯如今勢大,和往昔相比完全是判若兩境。”

    “諸位公子自然會附會君侯之意。”

    扶蘇沒有說話,“還有其他人能夠辦到這件事嗎?”

    “我總覺得不太可信。”

    主要是,他們都約定好了要一起動手,可是剛說完那話,胡亥就死了。此舉著實嚇到了不少人,儼然是給他扶蘇增添一股神秘的力量。

    “這件事,總是弄清楚的好。”

    邵平點頭,“想來不久應該就水落石出了。做事之人還不是為了替君侯消除阻礙,又或者是站隊。”

    “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邀功。”

    “這種事,不需要費大力氣。”

    邵平説著,看了眼扶蘇身邊這些屬臣,又看了看陳平的臉色。知道陳平的計策失敗,而且還招惹到了始皇帝,邵平卻沒有害怕和陳平在一起同室。

    當務之急,是要讓每個人都犯下包庇陳平的罪過。

    只要人人都犯了這個罪,那便不算罪。

    邵平的想法雖然沒說出來,但是卻和扶蘇的想法是一樣的。都是要藉著陳平的性命,公開展示競爭權力。

    以後這裡面可作的文章太多了。

    誰敢去舉報陳平,那誰就是他的敵人。

    扶蘇所住宮殿,內有六個銅爐。此時仍舊燒著木炭,殿內十分暖和。

    扶蘇坐下不一會兒,便開始熱的渾身流汗了。

    其他人則是紛紛吃著匈奴那邊進獻過來的羊肉湯,室內飄著羊湯香氣,還有吃羊肉時的咂嘴聲。陳平自回到了這九原城,整個人便鬆弛了許多。

    扶蘇聞著羊肉湯的味道,又望著陳平,自然心中起了一計,“這軍中士卒們,可能在冬日裡人人喝上一碗羊肉湯?”

    “如今這事該是君侯做主。因為整個軍中的糧草供應,都是出自君侯的封地啊。”邵平提醒著。

    他知道扶蘇現在是缺乏直接下屬官吏,導致他現在權責不清晰。

    但是,權力並不是靠著老天賦予的,是天下人賦予給君王的。誰得人心,誰就擁有權力。

    難道別人不給自己還不能去爭搶了嗎?

    扶蘇嘆了一口氣,“那怕是之前沒有了。”

    扶蘇望著陳平,陳平卻埋頭吃飯。宮裡日子雖然好,吃的是鮑魚,可是讓人心驚膽戰的;在九原的日子雖然簡陋的多,可是一碗羊湯卻讓他從頭暖到腳,還心裡踏實熱絡。

    尹無齒正吃著,用胳膊肘搡了一下陳平。

    陳平抬起頭來,看到扶蘇和邵平都望著他。

    陳平竟是仍舊繼續吃肉,慢慢喝湯,眼睛也和扶蘇對視。

    等到他吃完,扶蘇這才相問,“我記得陳平你有個志向,均分天下,如今這志向可還在啊?”

    陳平自然昂首,他知道自己只要能夠活著回來九原,到時候必定要做大事。

    陳平拱手,“昔年平為宰,分肉食很公平。父老鄉親們說:‘善,陳孺子之為宰。’那是平曰:‘嗟乎,使平得宰天下,亦如是肉矣。’”

    “如今之日,也沒有敢忘記當日說過的話。”

    扶蘇大喜,“好!大丈夫應當如此,窮且不改青雲之志。”

    “如今我給你一個差事,讓你去做一件大事。”

    “這件事若是成了,你便在軍中有了威望,到時候誰人也奈何不得你。”

    “若是不成了,也不要擔心。”

    陳平忙道,“既然是君侯吩咐之事,陳平一定竭盡全力辦成,絕對不會有不成的說法。”

    “何況事情只要有了問題,有了困難,就必定有解決之道。”

    “天無絕人之路。”

    “任何局也都有破綻,只要找到破綻,就能破局。”

    陳平很是從容。

    尹無齒聽著自然不大樂意,“等等,按你的意思,這世界上就沒有什麼事情是能夠難倒你陳平的。”

    陳平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不是這個意思,你分明就是這個意思。在你陳平眼裡,一切都不是事兒。”

    “看你年紀輕輕地,說話比我們當今丞相都要狂。”

    裴過也忍不住譏諷這陳平的輕狂。

    “你要是謙虛點兒,謹慎些,少說大話,咱們做事能順利地多。”

    “你看看你,事情都沒做成呢,先把話說的這麼滿。”

    “還均分天下,你可知道,你說的話當今當今宰相都不敢說。”

    “難道說,你以後要當大秦的丞相不成?”

    陳平聽著,倒是心裡自然而然地起了一個念頭,那我為什麼做丞相呢?

    當初丞相李斯不也是楚國下蔡一個小吏麼。

    陳平梗著脖子沒有回答。

    扶蘇卻笑,“我的麾下,若是一個個都只想著做些小官小吏,那才是可怕。”

    “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

    扶蘇現在缺的就是有大志向,有大才華的人,眼下班底還是太缺人了。

    尹無齒和裴過兩人聽到扶蘇在這種事情上袒護陳平,自然各自留了個心眼。

    照扶蘇的意思,他以後還真的可能會讓陳平當了丞相。

    這倒是讓裴過心裡頓時七上八下的。裴過是見識過陳平厲害的,只是這次失敗了,可是失敗了卻還是被君侯這般重用。

    再說,明明是他先來的,怎麼到了最後,陳平竟然得到這樣的信任,這樣的重用。

    可是他竟然是扶蘇心中認可的可以為相的人,這又讓裴過心裡緊張害怕起來。他若是日後真的成了丞相,那我如今這般擠兌他,未來豈不是會被報復。

    裴過心裡嘀咕。

    尹無齒則在反思,這陳平不過爾爾,只是長得好看罷了,若真要說他有什麼厲害的地方,就是敢想、好反叛罷了。

    沒想到自己這些人最忌諱的事情,到了他手上,反而成了得到君侯青睞的地方了。

    教唆君侯和李斯反目,竟然成了君侯的心尖寵;攛掇君侯和皇帝起衝突,竟然被君侯所重視。

    哼——還真是被他抓住先機了。

    不過這個人,也是危險至極。

    他在做很大膽的事情,若是贏了,那真的是未來的丞相;可若是輸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

    尹無齒倒是自從這陳平到來,慢慢地開始讓位了。

    他知道自己擅長的是什麼,該做的就是聽從差遣呼叫。

    至於那制定方案,根本不是他這種人所能夠參與的。沒辦法,他的腦子不夠用,也實在是壞不到那個份上。

    別看陳平這小子長得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看著如此正派,可是一肚子壞水,這人連秦始皇、丞相李斯這樣的人物都敢算計,膽量也大的不行。

    一時間尹無齒反倒是害怕起這陳平來。

    因為他感覺以現在陳平在扶蘇心目中的地位,只怕他若是在扶蘇面前稍稍進言幾句,到時候他的腦袋就要搬家了。

    一時間堂中眾人各懷心思,都望著這陳平。

    就是邵平,他也感到陳平此人才華橫溢,未來還可有大用。

    不過,邵平更佩服的則是東陽君。

    扶蘇能用陳平,說明扶蘇心胸寬廣,心有大志,懷柔愛民,有識人禮賢之能。

    陳平被一眾秦人用目光審視,表面上當然沒什麼,可是心裡又一次下決心。他一定要找一大幫六國才士在扶蘇麾下,不然自己這日子也太難過了。

    一言不合就被眾人審視。

    豈料,就在陳平沉思自己這境遇之時,扶蘇卻道:“陳平,你帶著我的符印去往延郡一帶,徵調一批羊群過來,然後你想辦法,分肉分湯給三十萬大軍。”

    “我喝的上的,自然都給隨我出生入死的戰士們喝的上。”

    “我吃的上的,自然都給隨我出生入死的戰士們吃得上。”

    陳平聽到這話,頓時心中那些小心思全部化為烏有,他一臉崇敬地望著扶蘇。

    而在場眾人,尤其是那些下士,紛紛側目望過來。

    那一刻,扶蘇就是他們心目中最理想的英雄。

    什麼戰國四君子,加起來也抵不上扶蘇這一個。

    陳平當即答應下來。

    “君侯放心,我必定辦妥。”

    扶蘇又望著尹無齒,“尹無齒,你帶三百虎賁衛護衛陳平,再在都尉李豐處去領三千兵馬。”

    “就說是我說的。”

    “他若是不肯,你們能夠自己處理的了,就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就讓他來見我。”

    “這三千人,都跟著陳平,替他辦事,若有什麼人不配合,當場處置了。”

    扶蘇忽然間下了這道命令,眾人個個都激動起來。